第72章 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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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拙之言似乎也有道理。」劉備陷入糾結,「可是我們確實沒辦法帶走太多糧稅。」

  「話雖如此。」對於李愚的異議,黃平卻有另一種看法,「但是如果做此設想,即便我們把全部糧稅都帶到揚州,也會出現捉襟見肘的情況。」

  「因為除了屯田,我們還要興修水利、推行基礎掃盲、招賢納士等等,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需要處理。」

  「這些一件件事情,哪裡是區區四、五百萬石糧食能解決的?」

  面對黃平的質疑,李愚不得不保持沉默。

  確實,都不談掃平天下,只是掃平揚州,又哪裡是區區四百萬石糧食能解決的?

  「是我過於急躁了。」李愚拱手致歉。

  「我等之間何須如此?」黃平擺擺手,示意此事揭過,「都是為了天下百姓。」

  劉備刻意落後兩步,看著面前的黃平和李愚,撫掌而嘆:「好一個為了天下百姓,當浮以大白。」

  而後劉備故意自吹自擂道:「備能得安世、文拙相助,或許真有上天眷顧。」

  黃平搖頭失笑:『天下之事,怎可歸功於上天?雖然上次已經談過,但是如今看來,讖緯的影響不是那麼容易去除的。』

  只是看得出劉備是在開玩笑,黃平便按捺下反駁的欲望。

  可是黃平按捺住了,李愚卻有些應激,只見其面色嚴肅道:「玄德公之前還向我請教《荀子·天論》的內容,如今才過去半月,某不過未應半師之稱,公竟然已經忘記了嗎?」

  「若上天的眷顧有用,玄德公這等有高祖、世祖之風的英豪,應該托生在帝王之家,這樣又何需我和安世辛苦籌謀一州之地的得失。」

  「而且朝廷『郊祀天地、宗廟祭祖』等祭天法祖之事從來不缺,天災卻未曾斷絕。

  黃巾也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但是起事不過一年,便草草收場,十餘萬人被皇甫嵩俘殺,築京觀於曲陽城南,自號「大賢良師」的張角病死,最後還被剖棺戮屍。」

  「備不曾忘記。」劉備一臉尷尬和無奈,「『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此真知灼見,如何敢忘?」

  「玄德公也對《荀子》感興趣?」黃平出聲,既是為劉備解圍,同時也是好奇。

  劉備解釋道:「自從上次談論儒家的『天人感應』以及『災異禪讓』之說時,聽到安世轉述荀子之言,備當時便驚為天人。」

  「恰好文拙自述曾遍觀石渠、白虎之書,備私下裡便向其請教了一番。」

  「原來如此。」黃平微微頷首,見李愚仍一臉嚴肅,便主動緩和氛圍,「好了文拙,方才不過是私下的玩笑之語。」

  「雖然玄德公身為一州之主不該做此輕浮之態,但是儒家與讖緯已經結合多年,章帝之時便形成《白虎通義》這等大成之作,早已深入人心,要剝離這種影響,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

  李愚聞言,面色稍緩,便欲拱手請罪。

  不等李愚告罪,劉備便主動展露了他寬厚的一面:「噯,有文拙在旁匡正得失,是備的榮幸,何必介懷?」

  「還是先聽安世講一講如何處理這些糧稅吧。」

  李愚略有動容,最後只是微微拱手,與劉備一起做出傾聽之態。

  黃平正色道:「先說糧稅能換來的好處。」

  「對我們來說,稱得上好處的,惟有兵械鎧甲以及戰馬了。」

  「而放眼青州內外,能有餘力為我們提供這些的,惟有薊侯和袁紹。」

  「袁紹不行。」劉備立刻表態,做出定論,「這麼一大筆糧食,若是落到袁紹手上,必然會對伯圭兄造成不良影響。」

  「此不義之舉,我不取也。」

  李愚剛想勸說一二,還未說話,便被劉備抬手止住:「文拙,我知有袁譚之信在手,若是與袁紹交易,必能占盡便宜,但是伯圭兄對我有恩,所以我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談。」

  見劉備態度堅決,李愚只能拱手稱是。

  黃平對此早有預料,所以也不糾結,徑直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們能選的就只有薊侯了。」

  「但是薊侯與袁術,三戰兩敗,想來兵械和鎧甲都不充裕,所以能換的便只有戰馬了。」

  「玄德公,在幽州,一匹好馬價錢幾何?」


  劉備回憶了一下:「天下尚且安定之時,一匹普通戰馬萬錢即可,優質戰馬則最少五萬錢;而幽、冀二州交兵以來,戰馬價格暴漲,普通戰馬便漲至五萬錢,優質戰馬最高可達五十萬錢。」

  黃平微微頷首,剛欲說些什麼,竟想起了呂布騎乘的赤兔,於是好奇問道:「玄德公,如呂布所乘赤兔,價值幾何」

  劉備聞言失笑道:「赤兔我雖有耳聞,但未曾見過,卻不好妄下結論。」

  但是劉備也被勾起興趣,便和黃平便看向李愚:「文拙,你昔日在洛陽、長安可曾見過赤兔。」

  不是在說馬價嗎,如何又繞到赤兔身上了?

  李愚無奈,但是見二人興致勃勃,也不好再次掃興,只能勉力答道:「自是見過。」

  「赤兔通體為大紅之色,性情兇悍如同猛虎,雖然不是前漢孝武帝盛讚的『天馬』大宛馬,但是其頭小、頸長、胸寬、腹緊、四肢修長,望如奔虎,行如騰龍,各方面都完美符合洛陽宣德殿前矗立的銅馬式。」

  「此銅馬是伏波將軍馬援所鑄造,其所著《銅馬相法》被列入皇室藏書,常人難得一見。」

  劉備聞言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赤兔應該和世祖之大驪、項羽之烏騅一樣,都是萬中無一的極品名馬。」

  「這等極品名馬,不論何時,都是少則數百萬錢,多則價值千金,且有價無市。」

  「而且因極品名馬極為難得,伯圭兄也是愛馬之人,所以即便有,伯圭兄大概也不會拿來售賣交易。」

  黃平微微頷首,一臉可惜道:「既然如此,便不好奢求了,只能尋求一些優質戰馬了。」

  「天下承平之時,糧價大概百錢一石;如今天下紛亂,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糧食比戰馬更加珍貴,所以漲幅也比戰馬高。」

  「如今還好,平原國的糧價才數千錢一石;北海、東萊等地的糧食市價竟然漲至萬錢每石了;六月底袁譚來襲,糧價又漲到了幾十萬錢一石,後來甚至有人喊出了百萬錢一石的價格。」

  「這件事我也知道。」劉備想起此事還難掩怒氣,「當初若不是安世阻止,我是準備將這些人全部下獄的。」

  黃平搖頭道:「糧價一石超過萬錢,就已經和普通百姓關係不大了,他們既買不起,也不會賣。」

  「能做這個生意的只有平原國的士族豪強。」

  「因為年初接收了太多流民,所以這些豪強便認為我們手上糧食不多,而黃紙又十分暢銷,所以這些人便盯上了我們手上的財貨。」

  想了想,黃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不,黃紙雖然賺的多,但是彼時玄德公當時已經接受了朝廷的任命,我們為了南下,購置了各種物資,花的也不少,所以這些豪強應該是希望玄德公拿流民和耕地來換糧食。」

  「這些蟲蟊。」劉備狠狠道。

  「我等既要南下,便不好再與他們糾纏計較。」黃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且容他們放肆一陣,日後再來清算。」

  這時,李愚突然問道:「薊侯現在的狀況應該不太好吧?」

  劉備聞言,有些沉默。

  黃平卻沒有負擔,坦言道:「薊侯是遼西邊地人,認為『蠻夷畏威而不懷德』,所以對待胡人態度強硬,以驅趕、剿滅為主。

  劉幽州為政寬仁,安撫百姓,深得人心,主張以懷柔政策對待烏桓為主的胡人,認為可以安撫教化胡人。

  二人因政見不合而素有矛盾;後來又因是否支援袁術一事,結下仇怨。」

  「原本薊侯要受劉幽州節制,但是因為薊侯兵強,幽州又要面對胡人的騷擾,所以二人尚能勉強維持。」

  「但是界橋、龍湊之戰,薊侯兩敗於袁紹,實力大損,不得不退回幽州,後續便在和劉幽州的對峙中落入下風。」

  「二人的關係越來越差,以至於到了不能同處一城的地步。薊侯直接在幽州治所薊縣東南修築了一座小城。」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劉幽州本就是幽州牧,多次以州牧之名邀請薊侯入薊縣議事,薊侯都稱病不去。

  劉幽州對此十分惱怒,加上薊侯對衣冠子弟的態度頗為輕蔑,所以幽州的世家豪族便趁機挑撥劉幽州對薊侯下手,激化二人的矛盾。

  幸有東曹掾魏攸勸阻,劉幽州和薊侯才沒有兵戎相見。」

  「但是劉幽州也趁機消減了薊侯軍隊的稟糧。」


  黃平無奈道:「薊侯麾下士卒的軍紀本就不好,如今軍中缺糧,就更加放肆了,四處搶糧。

  由是,劉幽州對薊侯更加不滿。」

  「而上個月,幽州傳來消息,上次勸劉幽州息兵止戰的東曹掾魏攸病重臥床。」

  「幽州自古寒涼,若是進入冬季,魏東曹幾無倖免之理。」

  劉備面色沉重,雖然知道不可能,但他還是問道:「有可能阻止伯圭兄和劉幽州兵戎相見嗎?」

  黃平搖頭道:「幾可能。」

  「目前難點不在薊侯,而在於劉幽州。」

  「劉幽州畢竟是名義上的幽州之主,德義昭彰,所以薊侯輕易不會主動率軍進攻劉幽州。」

  「但是劉幽州本就對薊侯不滿,又有幽州世家豪族從中挑撥,加上對薊侯軍隊的忌憚,劉幽州必然會選擇先下手為強。」

  「之前東曹掾魏攸尚在,地位高、分量重,所以能勸住劉幽州。」

  「魏東曹之後,或許有人和其意見相同,但是地位和分量都不夠,定然很難勸阻劉幽州。」

  黃平認真問道:「玄德公認為,一旦劉幽州和薊候兵戎相見,誰會獲勝?」

  劉備略微沉吟後說道:「劉幽州政績卓著,初為東海郡吏,便累遷為幽州刺史;後任幽州牧,因功績和名望,累授太尉、大司馬。」

  「然,某未聞劉幽州有統兵征戰的經歷。」

  雖然未言勝負,但是劉備的傾向已經不言而喻了。

  黃平當然也沒有其他意見,於是說道:「所以交戰之初,劉幽州或許能憑藉先發優勢小勝一場,但是除非能一擊斃命,否則一旦讓薊候緩過來,則劉幽州必敗。」

  「那麼,玄德公以為薊侯會如何處理劉幽州?」

  劉備沉默許久,才艱難開口:「伯圭兄性格好戰,又睚眥必報,若劉幽州搶先動手,恐難倖免。」

  「那薊侯是否有受恩必報的一面?」黃平繼續問道。

  「當然。」劉備精神一振,「不過幾年同窗之誼,伯圭兄便將彼時幾如喪家之犬的我表為別部司馬,後來也默認了我接領平原國相一職。

  國讓之前說伯圭兄偏愛出身低微的商販、卜者;安世你也說伯圭兄重用寒門,輕蔑衣冠子弟。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是伯圭兄只因過往恩惠,便與卜者劉緯台、布販李移子、商人樂何當三人結為兄弟,功成名就後也不以其卑賤鄙陋,反而與其結為兒女親家。」

  「這不正是伯圭兄有恩必報的一面嗎?」

  黃平微微頷首,對於後面的事有些把握了,於是說道:「薊侯如今缺糧,好馬雖貴,但是糧價更貴。

  玄德公此時若能給薊侯運一百萬石糧過去,薊侯必定欣喜若狂,屆時也好趁機求購戰馬。」

  劉備突然皺眉說道:「安世,我不欲趁伯圭兄之危。」

  黃平朗笑道:「何來趁人之危這一說?」

  見劉備想反駁,黃平便問道:「玄德公,我方才可有說換多少匹馬?」

  劉備聞言一怔,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黃平笑著說道:「按四百萬石糧稅算,我們還有三百萬石糧食,所以我覺得可以再送給薊侯一百萬石糧食。」

  「一百萬石作為對薊侯昔日援手之恩的報答,一百萬石是換馬之用,並且具體給多少馬,交給薊侯決定。」

  劉備和李愚都被黃平的大手筆震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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