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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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介入徐州之事,於公於私,皆利遠大於弊。」劉備做了定論,「可行之。」

  「該如何行事,安世心中可有韜略?」劉備問道。

  黃平自然已有方略,於是脫口而出道:「當然有所計較。」

  「我等收到刈青消息的時候,曹操應該差不多也準備誓師出征了。等我們再將消息傳遞給陶使君,向其示警時,說不定曹操已經率軍攻入徐州了。」

  「所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其一,先遣人前往徐州,一則終歸要示警一番,萬一曹操動作沒有這麼快呢?二則提前與陶使君溝通借道徐州一事;三則若徐州真的陷入危難之中,且陶使君又無力處置,陶使君必然會向外求援,當此之時,能速援陶使君者,舍玄德公其誰?」

  「其二,通知田使君,請其提前遣人過來,接收平原縣的城防,同時令子龍率領騎兵趕至青徐邊界,建立中轉營寨,為我等後續遷徙做準備。」

  「若之後陶使君求援,可令子龍先行率騎兵南下,探查敵情,尋機牽制曹操,以待玄德公率大軍抵達。」

  劉備聞言,連連點頭,而後又看向李愚和堂間眾人:「諸位可有其他?」

  李愚拱手道:「安世此言,已是萬全之策,餘下不過隨機應變爾。」

  趙雲等人也拱手搖頭,表示無異議。

  劉備遂下令:

  命簡雍出使徐州示警和溝通借道一事;

  命田豫去拜見田楷,請其遣人接收平原縣防務,並請求田楷允許他們在青徐交界之地建立營寨,作為南下中轉之地;

  命趙雲整理軍備輜重,一旦得到田楷的許可,即刻率本部騎兵奔赴青徐交界之處,尋地建立營寨。

  另外,著徐俱率一千人隨趙雲行動,助其建造營寨,並在趙雲南下奔襲時,駐守大營。

  眾人各自領命。

  劉備帶著趙雲等武將出去整頓軍備。

  簡雍則飛快地給自己寫了一封公文,然後從主位上取來劉備留於國相府的印信,在公文落款處重重鈐下。

  簡雍將公文收好,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呼喚府中小吏牽來馬匹,隨後便帶著護衛奔赴徐州。

  簡雍雷厲風行的舉措,令堂中側目良久,直至其從門外消失,眾人才回過神來。

  不同於簡雍,田豫要攜帶的公文則由同為主簿的李愚來寫。

  田豫第一次接受出使的任務,神色激動。

  等候公文的時候,田豫還在心中暗暗鼓勁,一定要不辱使命,說服田使君同意主公的請求。

  不過,當田豫從李愚手中拿到出使公文後,一旁的黃平突然問道:「國讓,若田使君不同意玄德公遣人在青徐交界之地安營紮寨,你該怎麼辦?」

  田豫聞言,正色道:「我會詳細探訪田使君及其親信的喜好,探明田使君的憂慮之處,然後曉明利害,說服田使君。」

  「好想法,國讓如今稍加磨礪,便可為方面之將。」黃平先是讚嘆田豫的長進,而後又否定了他的想法,「不過,若是田使君不同意,國讓也不必在那裡繼續懇求,直接轉道去北海國,向孔府君請求此事便可。」

  「這是為何?」田楷有些不解。

  只是在邊境之地建一座營寨而已,田楷拒絕的可能本來就不大,即便有些猶疑,但也很容易被說服,何必再繞路去北海。

  李愚看了田豫一眼,隨口說道:「我們之後要帶著糧草輜重從田使君境內穿過,而且大概率還要分兵去支援徐州陶使君。」

  「國讓也是幽州人,當知邊疆軍士軍紀如何,若田使君直接同意也就罷了,便是遲疑不決也沒事,畢竟情有可原。」

  「可若是猶疑之後再同意,國讓怎麼能確定,田使君是被你說服的?還是他麾下的幽州親信,甚至他本人心生貪念,欲圖謀我等遷移時攜帶的糧草財貨?」

  田豫沉思良久,然後拱手長揖道:「多謝文拙先生指教,還請文拙先生再給我補一份公文。」

  李愚擺手道:「不必了,你手中的那份公文,並沒有寫明拜訪目標,田使君若不同意,你直接帶著公文去拜訪孔北海便可。」

  還能這樣?

  田豫先是愕然,見李愚不似玩笑,隨後便拱手告退。

  正常來說,李愚這麼操作是不行的,太失禮了。


  但是,這封公文李愚是以征虜將軍的名義寫的。

  征虜將軍雖然是雜號將軍,比二千石,佩戴銀印青綬,與郡太守同級,且與刺史這種監察官和郡太守這種行政官都互不隸屬,但是涉及兵事,郡太守和州刺史都要受征虜將軍節制。

  田豫離開後,黃平打了一個哈欠,看向李愚,問道:「說吧,文拙。」

  「剛才暗示我留下有何事要商議?」

  李愚瞥了黃平一眼,神色鄙夷道:「我不把你留下,難道你還有其他事情做?」

  平原縣一戰剛結束的時候,黃平還會處理一些屯田相關的事情。

  之後為了構建風聞府,黃平便將包括屯田在內的所有事務都丟了過來。

  然而直到風聞府的事情處理完,黃平也沒有再將其接過去。

  雖然自己處理也不覺麻煩,但是看著黃平整日打著探訪民情的名義四處亂竄,李愚心中還是有些不爽的。

  面對李愚的嘲諷,黃平只能訕訕而笑,他其實並沒有無所事事,四處亂跑也不是在逃避政務,嗯,一點點而已。

  黃平主要是在觀察了解東漢百姓的生活,然後思考什麼樣的政策才適合在這個時代推行,並為日後的變革留下基礎。

  當然,因為目前成果寥寥,所以黃平難免有些心虛,尤其是面對幫他從政務中解脫出來的李愚。

  「安世。」李愚平靜的聲音將黃平的思緒打斷,「有兩件事,我需要和你討論一下。」

  「文拙你說。」黃平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方才你說陶使君之後,徐州豪族無人可選。」李愚冷冷道,「我雖然大致認同,但是心中還有一些疑惑。」

  「加之,一方面,這應該是我們幫助陶使君擊退曹操之後的事情了,另一方面,我也不確定你究竟是有未盡之言,還是有所疏漏,所以沒有出言質疑。」

  「但私下裡,我卻要向你問個明白。」

  對於李愚的意見,黃平向來都很重視,不僅是李愚到來後將他從繁瑣的政務中解脫出來了——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為,哪怕是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最後所有人都不支持黃平繼續開啟民智、壓制世家豪強,李愚也會支持他做下去。

  劉備等人可能會和世家豪強妥協,張和等人可能會被腐化收買從而放下仇恨,雖然這些可能都不大,但是李愚卻連這種可能都沒有。

  因為李愚犯下的本就是世所不容且十惡不赦的大罪。

  即便李愚願意妥協和解,世家豪強,尤其是劉氏宗族和在位的皇帝,他們也不會同意。

  即便是劉氏宗族願意妥協和解了,甚至是皇帝都下旨赦免,但是,以李愚的智慧、經歷和處境而言,他也不會相信任何承諾和赦免詔書。

  只有願意與世家豪強對抗的人或勢力才會容忍李愚、重用李愚,繼而願意庇護李愚,也才能得到李愚的信任。

  所以李愚已經是黃平最堅定的同志了。

  因此,雖然這不是李愚第一次提意見了,但是黃平還是略顯恭敬且真心實意地說道:「還請文拙為我查漏補缺。」

  李愚眼神波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從先前議事時的梳理來看,在陶使君之後,有資格、有能力接掌徐州的有陳瑀、袁術、臧霸、曹操。」

  「曹操將會為徐州士民所不容,袁術作為我們南下的阻礙和目標,會先被我們打掉,這兩人都沒有機會。」

  「但是細細究來,我以為陳瑀、臧霸二人是有機會的。」

  李愚盯著依舊面不改色的黃平說道:「安世,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的目標。」

  「我們的方略是壓制士族豪強,這是你親自製定,並且說服所有人認可的。」

  「當我們在揚州開始大規模屯田,推廣你的簡體字和基礎掃盲的時候,我們的方略是瞞不住的。」

  「屆時不管陶使君是什麼看法,哪怕是坐視下邳陳氏壯大,或者接受一個賊人出身的騎都尉,徐州豪族都一定不會支持我們、接受玄德公的。」

  「天下的士族豪強都會排斥我們。」

  黃平面色平靜道:「這是早有預料的,所以我才會謀劃讓玄德公去揚州發展。」

  「雖然當我們壓制士族豪強的目的暴露的時候,揚州士族的勢力也會掀起反撲,但是和中原、河北的士族豪強相比,揚州士族的勢力相對小一些,反撲的力量也會更弱。」


  黃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儘快解決袁術,揚州便沒有我們的一合之敵。」

  「屯田會保證我們根基穩固,而後便是以培養出的文法吏慢慢削弱揚州豪族對人口和土地的掌控。」

  「至於宗賊,自有張大哥、雲長他們去對付,正好可以用來練兵。」

  黃平智珠在握的樣子讓李愚有些恍惚,簡雍私下裡常對他說,黃平什麼都好,就是以前太過坎坷,以至於不太自信,所以希望李愚平時多引導一下。

  可是在相處的這幾個月中,李愚並沒有發現黃平有任何不自信的表現,尤其是講述謀略分析局勢的時候,不但角度刁鑽、思路清晰,而且言之有物,絕不空穴來風。

  最多就是不耐俗務。

  『真王佐之才啊。』李愚心中感慨道。

  「至於徐州的陳瑀和臧霸。」黃平略帶沙啞的聲音將李愚的注意力從沉思拉了回來,「先說陳瑀吧,我委實看不起此人。」

  「同是下邳陳氏之人,陳瑀從兄陳珪,如今擔任沛國相,可在此之前,其人已經官至濟北國相,其子陳登也是徐州的典農校尉,受到陶使君和朝廷的重用,徐州如今的繁榮安定,陳登可謂是出力良多。」

  「而陳瑀雖是故太尉陳球之子,又是下邳陳氏家主,可在袁術表舉陳瑀為揚州刺史之前,其人只是一介議郎。」

  「由此觀之,陳瑀或有建言獻策之才,但實無牧守一方之能。」

  「家世不如袁術,能力也不如袁術,還優柔寡斷。」黃平一臉鄙夷,「所以我斷定其人必然會先敗於袁術。」

  「不是小挫,而是大敗,甚至如果陳珪不做好準備,沛國也會為袁術所奪。」

  「九江太周昂從陰陵敗逃後,陳瑀唯一的機會就是在袁術正式發力前,先一步退到淮水以北,然後在陳珪、陳登父子的幫助下,固守下蔡、義成等地,守住淮水。」

  「如此,陳瑀才能避免在袁術手下一敗塗地。而且守住一部分揚州的城池,陳瑀頭上的揚州刺史一職就不至於完全有名無實。在袁術轉過頭攻伐揚州其他郡縣的時候,陳瑀亦可窺視九江等郡,以觀時變。」

  「不過陳瑀顯然沒有自知之明,袁術反應也不慢,先一步派遣大將於淮北聚攏離散士卒,堵住了陳瑀北上之路,也截斷了陳珪乃至下邳陳氏可能的支持。」

  這時,李愚倒了一杯水,遞給黃平,示意其潤一潤嗓子。

  黃平也不客氣,接過李愚遞過來的耳杯,將杯中之水一飲而盡,而後擦了擦嘴角,又繼續說道:「即便陳瑀能安全逃回下邳,一則其人已是敗軍之將,二則徐州豪族通過這一敗也看透了此人之無能,三則漢室威嚴未喪,『三互法』還在生效中。」

  「有此三者,徐州豪族不選陳瑀來領徐州可謂是理所當然。」

  「文拙以為然否?」

  「確實,安世此論深得要害。」李愚點頭讚許,然後又給黃平倒了杯水。

  再次將水喝完,黃平輕笑道:「至於臧霸,如果徐州豪族願意不顧門第之見,選泰山賊出身的臧霸撫臨徐州,那就隨他們去吧。」

  「我們只需要占住下邳、廣陵兩郡在淮水以南的部分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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