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反餌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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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打定主意,有機會就要將王營和管承一起祭天,季雍的心態平和了不少,反過來開始為王營的建議查漏補缺。

  「屆時我便以慰勞的名義,帶上酒水、食材和廚子去犒勞他們。」季雍說道,「確認人數和位置後,我想辦法讓人通知你。」

  隨即,季雍又從外面喊來一個管事,命他去準備酒水、食材和庖廚,並特意叮囑,酒水要多備,食材只備五、六百人的分量就可以了。

  座上的王營不由得詫異,以至於對季雍有些刮目相看:『居然這麼快就調整過來了,這季德淵氣度見長啊。』

  而且王營此番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也就放低姿態恭維了季雍幾句。

  季雍也舉杯回敬。

  二人你來我往,似其樂融融的時候,王營的那個心腹也從海邊回來了。

  心腹走進堂內,剛欲與王營耳語,便被王營阻止了。

  為了展示氣度和誠意,王營故作大方道:「噯,我與德淵兄已起誓,此次要精誠合作,所以這裡沒有外人,不必遮掩,直接說出來就好。」

  心腹會意,遂大聲說道:「船上的兄弟說,厥水應在乳山左側的灣浦,但是那裡他很少去,又離鄉多年,地勢水道什麼的早就不記得了,所以為了趕路,屬下就沒有把他帶過來。」

  手下人拉胯,讓王營覺得有些沒有面子,但是情況如此,也只能頷首表示知道了。

  季雍卻毫不在意地說道:「無妨,能知道大致的方位就可以了,我既然要去親自探查,自然會摸清大致的情況。」

  接著,季雍看向王營,說道:「魁首,事不宜遲,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就分頭行動吧。」

  王營點頭道:「德淵兄此言是正理,兵貴神速,正該速速出發。」

  「我那些船隻就先交給德淵兄處置了。」

  季雍點點頭,命人撤掉宴席,帶著王營來到堂外,喊來一人,而後對王營說道:「魁首如此大氣,在下也不能小氣。」

  「從昌陽至乳山,約莫百里,我早就撥了兩千部曲,令其提前出發,如今就在半途中駐紮,一來節約時間,二來也是等待魁首的陸路人馬並將其攔住,省得其直接拐來昌陽,耽誤時間。」

  「這些人就暫時交給魁首統率了。」

  說著,季雍又看向剛才喚來的心腹:「待會兒我書信一封,你帶去交給部曲統領,此次行軍全聽王魁首調遣。」

  心腹拱手領命。

  王營喜不自勝,也拱手說道:「德淵兄思慮周全。」

  季雍請王營稍待,他命人拿來紙筆,便帶著心腹回到堂內寫信,做交代。

  王營在堂外心中卻盤算著,突襲的時候,要不要讓季氏的部曲打頭陣。

  只是略微思索,王營便在心中否決了這個想法,倒不是他心善或者遵守盟約。

  王營是擔心,若是此次突襲,季氏部曲受損嚴重,之後對付管承的時候,季雍會不盡力。

  『而且。』王營向堂內瞥了一眼,『季德淵應該會特意交代,如果我故意坑害,讓季氏的部曲獨自去攻堅涉險,便拒不執行。』

  另一邊,堂內,季雍確實如王營所想,對心腹有所交代,但是與他想的略微有所不同。

  季雍寫完信後,又交給心腹一件信物作為證明,而後小心看了眼堂外,才對著心腹低聲叮囑道:「告訴部曲督,可以聽從王營的調遣,但是不能將部曲交給他。」

  「另外,若是察覺到王營故意坑害你們···」說到這裡,季雍竟就這麼停下,沒有繼續說下去,在席位上猶豫了許久。

  心腹見家主陷入猶疑,卻只是將信和信物貼身收好,而後在一旁垂首等待。

  在季氏,這樣重大的事情,一向只有方管事能插上話,其他人,即便是季氏的族老,也沒有多少話語權。

  故而即便是心腹,亦不能、也不敢多言。

  直到王營在外間等得不耐煩,出聲催促,季雍才驚醒過來,繼而下定決心,對心腹說道:「只要不是故意讓你們去送死,就暫且應承下來,等事後,我再尋機與王營計較。」

  心腹當即拱手領命,並低聲應下:「諾。」

  而後,季雍便帶著心腹走出堂內,一出來就對王營拱手致歉:「不好意思,讓王魁首久等了。」

  而後,又推脫遮掩道:「往日部曲的大小事情都是方伯負責,如今方伯在東牟養病,在下如今親自去做安排,一時間竟自覺處處皆有疏漏,所以在堂內耽誤了許久,還請王魁首勿怪。」


  『你覺得我會信?』王營在心中暗罵,但是不久才立誓要精誠合作,現在也不好當面揭穿季雍,不然除了讓其面上難看一些外,沒有半點好處。

  王營只能壓下不爽,似有若無地嘲諷道:「無妨,既然已經出來了,那應該已經交代安排好了,現在可以出發了吧?」

  『交代』、『安排』兩個詞,王營咬的特別重。

  季雍恍若未聽出王營話語中的諷刺,面不改色道:「自然,還請魁首小心。」

  「哼。」王營冷哼一聲,但也拱手說道,「德淵兄也保重。」而後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走之前卻也給季雍留下了一個心腹,方便季雍指揮他麾下的船隻。

  季雍的心腹也站出來向季雍拱手辭行,得到季雍的示意後,便匆匆追了上去。

  送走王營後,季雍也行動起來,叫來管事,得知酒水、食材、庖廚都準備好後,便隨著運輸車隊來到海邊。

  季氏的船隻和王營帶來的船隻加起來有二三十艘,目標太多太大,自然不能一下全帶過去。

  而且王營麾下的船隻,雖然多有改造加固,更適合作戰,但也因此顯得匪氣太重,所以季雍只從自家船隊中挑了五艘船,作為前隊,裝運酒水食材等物資,餘下的二十多艘船隻則作為後隊。

  對於季雍帶來了酒水食材卻不招待他們,王營船上留守的賊寇感到不滿,紛紛鼓譟起來。

  所幸王營派來的心腹將他們彈壓下去了,季雍也許諾之後定會好好款待他們。

  雖然處理好了這次的事情,但是季雍仍覺得心累,也更懷念方管家了。

  這些瑣事以前都是方管家來處理的,哪用得著他親自上手,可如今也只能強忍不耐頂上去了。

  考慮到,季氏的管事沒有海上作戰的經驗,王營手下的賊寇又凶狡難制,季雍一番掙扎後,最終還是決定將後隊船隻交由王營心腹統領。

  季雍警告道:「此次行動,我與你家魁首共同立誓要精誠合作,爾若敢趁機做什麼坑害之事,致使你我兩家出現間隙,不僅是我,就連你家魁首也饒不了你。」

  對於季雍竟然讓他統領大部分船隻,王營心腹只覺又驚又喜,聽季雍說完後,連忙賭咒發誓,聲稱一定盡心竭力,絕不破壞兩家大局。

  季雍略微放下心來,而後與其交代,兩隊船隻前後要相隔二十里,並各帶小船若干,還特意將王營那位來自乳山附近的手下調到身邊。

  隨後,季雍便帶著前隊的五艘船隻先行出發了。

  行至乳山東邊的岬角時,季雍問王營的那個手下:「這裡是什麼地方?離乳山還有多遠?」

  那人答道:「這裡本沒有什麼名目,漁家多以海隅相稱。」

  「過了這處海隅,轉個彎就能看到乳山,約莫駛個二三十里就能抵達那處灣浦。」

  「本沒有名目,也就是說現在有名目了?」季雍追問道,這處地方一日可達,似是個好去處,之後季氏說不得也要往這邊發展一下,尋個地方建一建鄔堡。

  那人忙道:「此地本有兩座黑色與黃色的巨大礁石,被稱為『黃岩』和『黑岩』,後來聽說有道人方士路過這裡,稱此地為『古龍口』,那兩處礁石也被稱為『黑龍角』和『黃龍角』。」

  「龍口過了這處海隅就能看到。聽聞那方士還說『若非口內水深不足、腹地有限,便是藏風聚氣、納福迎祥的寶地』。」

  季雍點點頭,而後吩咐了一句:「留條小船在這裡,讓後船在這裡等我傳信。」

  自有帶來的精明管事去將季雍的吩咐落實。

  而後船隊繼續前進,待轉過岬角來到龍口後,季雍讚嘆道:「不愧是古龍口,當真是名副其實。」

  而後又不禁感慨:「吾居東萊多年,竟然不知道家鄉附近還有這等形勝之地。」在此地附近建鄔堡的想法也更加堅定了。

  路過龍口外的一處較大的海島時,季雍笑道:「此處豈非龍牙乎?」左右紛紛附和。

  只是季雍沒有注意到,在那座他稱之為龍牙的島嶼的背面,有一艘小船,這正是關羽派出的斥候船。而在之前他們路過的『黃龍角』邊上,也有趴著的斥候在觀察他們。

  這是一處暗哨,而在乳山浦入口處,也有兩艘充當明哨的走舸。

  這兩艘船見有船隊駛來,一者退入浦內,一者上前問話。

  得知是昌陽季氏家主帶了酒肉前來慰問管統和他們這些隨從守衛,所以人都高興起來。


  不過走舸上的護衛雖然興奮,但是卻沒有立刻放船隊過去,反而請季雍稍待,而後便退了回去,讓另一艘走舸進入浦內匯報,其則繼續執行放哨的任務。

  季雍見狀,面色凝重,心中將護衛首領的威脅又提高了一層。

  很快,管統就乘船出現在浦口,親自來迎接季雍。

  離得老遠,管統便高喊道:「德淵兄,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別來無恙啊。」

  季雍亦高聲回話與之寒暄。

  待兩船靠近後,管統問道:「德淵兄此來,想必是已經做好決定了,不知是否應允?」

  季雍說道:「此事大致算是敲定了,但是卻有些波折,具體情況,還請容我到岸上再與伯承賢弟細說。」

  「好好。」管統連連點頭,「德淵兄請隨我來。」而後便命輯濯令將船隻轉向,引季雍的船隊進入乳山浦。

  進入灣浦內的岔道後,季雍發現,船隊確實直接轉向了左側。

  季雍特意讓人調整了航向,使船隻貼著右側入口駛過,期間仔細觀察了灣內的情況,沒有發現任何船隻,便不再關注。

  在左側灣浦上岸後,季雍發現太史慈裝扮的護衛就在岸邊等待,遂暗鬆了一口氣,主要人物都在,接下來就是確認總共有多少人了。

  季雍甫一上岸,管統便佯作迫不及待地上來追問:「德淵兄,你方才說此事成了,卻又言有波折,到底是何意?」

  季雍將管統拉到一旁,故作無奈道:「伯承賢弟想必也知道,涉及鄔堡這種家族基業的大事,在下雖為家主,但是也不能自作主張,需與族老商議。」

  管統點頭,而後繼續來問:「商議的結果如何?」

  季雍苦笑道:「一千金的財貨,若是能得到,我季氏必然能迎來前所未有的興旺。」

  「只是季氏雖在昌陽獨占鰲頭,但是昌陽到底是邊疆之地,季氏也不過是邊疆土豪,算不得什麼世家。」

  這番話,季雍說得是真心實意,所以管統哪怕知道季雍心存不良,也沒看出半點異樣,甚至覺得季雍的行為雖然不法,但是也能理解。

  太史慈卻只覺此人慾壑難填,如今天下大亂,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季氏在昌陽稱王稱霸還尤不知足,勾結賊匪禍亂一方,實在該殺。

  而說出這一番話後,季雍對管承那一千金也愈發渴望了,只見他繼續說道:「季氏多年積累卻也只有一大一小兩個塢堡。」

  「大的那個塢堡是季氏族地,占地二十畝,是經過了幾代人的多次擴建,方有的規模。不瞞伯承賢弟,不僅族老,在下亦捨不得將其讓出。」

  「而另一座小塢堡,卻只有三、四畝大小···」

  管統一聽,不等季雍說完就連連搖頭:「不成不成,這太小了。」

  季雍亦附和道:「是啊,在下也知這個塢堡太小了。」

  「伯承賢弟那族弟可是在東海縱橫的豪傑,如今願意出一千金來買,便已是極大的誠意。季氏若是拿這個塢堡來糊弄,豈不是自討苦吃?」

  「所以我與族老商議後,便決定秋收後,發動季氏舉族之力,將這座塢堡擴建成十畝大小。」

  「十畝大小,倒也可以了。」管統點頭道,但他知道不能這麼容易鬆口,遂作猶豫狀,「但是秋收後才擴建,那最早也要到來年春天才能建好了。」

  「我那族弟不一定能等這麼久。」

  季雍立刻勸道:「伯承賢弟,黃縣等地雖然繁華,但是世家豪強也不少,且官府仍在,他們怎麼會輕易讓你那族弟上岸紮根落腳?」

  「昌陽雖然不如黃縣等地繁華,但是無有世家壓制,且縣中官吏早亡,更好操作。」

  「而且,伯承賢弟可知,我那一處塢堡在何處?」

  管統順著季雍的話問道:「在何處?」

  季雍說道:「那裡原是萊子所築不夜城,前漢時置不夜縣,本朝初年被併入昌陽縣,後來便逐漸荒廢了。」

  「若能以那裡為根基發展起來,便能有一縣之地,屆時賢弟那族弟便可一躍而成為一縣之主,甚至日後憑此躍升成世家,也未嘗沒有可能,起碼要比我季氏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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