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季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長說笑了。」王脩面色沉靜,「將軍旬日之內,收管承、破郭祖、誘公孫犢,神威蓋世。」

  「王營即便橫跨兩縣,又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士族子弟的身份,又如何能難住將軍?」

  「雲長想必也早有腹策,只是不知該如何誘敵,使賊首不得走脫,所以才有此一問。」

  關羽捋須笑而不語。

  王脩見狀只能繼續說道:「王營既然是主動聚眾為寇,必然是貪圖財貨。」

  「雲長連破郭祖、公孫犢,想來所獲財貨應該不少。」

  關羽點點頭,雖然繳獲的財貨已經分下去四成,但是因為此地距離高唐甚遠,府中的那三成還未送出,所以軍中還有六成財貨,用來誘敵當是綽綽有餘。

  確認關羽手中有一批價值不菲的財貨後,王脩繼續說道:「然而想要以財貨誘敵就需要提前放出風去,不然很難將其一網打盡。

  可王營有可能和地方豪強勾結,如此一來若有伏兵相隨就很容易被其察覺。

  而且若沒個合適的來路,想來當地的豪強想來也不會輕易上當。」

  「雲長應該也不想放過這類勾結賊匪的敗類。」

  王脩認為相比王營,這才是關羽的首要目的,只是不好明言。

  「叔治所言不錯。」關羽眼中寒芒閃動,「此等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王脩點頭:「這樣一來,就需要有熟悉當地詳情之人為我等做遮掩。」

  「我有一好友,名管統字伯承,是朱虛管氏的一個旁支,如今寓居在長廣縣,此縣離東牟、昌陽二縣頗近,想來他應該了解一些內情。」

  「我本也打算徵辟他,如今正好提前將其召來相助。」

  「長廣以及東牟、昌陽距此地有多遠?」關羽看向一旁的李條和角落裡的吳仲玄。

  李條答道:「從此地到長廣走海路約兩日,快一點一晝夜就夠了,走陸路最快也要三天。」

  「若是到東牟和昌陽,大概需要七天。」

  見李條說完,吳仲玄接著說道:「走海路到昌陽兩三日就夠了,但是東牟在東萊的另一邊,靠近渤海,最快也要五天,若是海上風浪大一些,就可能需要一旬。」

  關羽聞言點點頭,然後對王脩說道:「此去長廣縣,來回所耗時日不短,我們一起出發,若是事有不諧,到時再想他法。」

  見眾人皆無異議,關羽遂調集士卒,登船出征。

  兩天後,船隊抵達長廣縣南部的一處灣浦(今膠東丁字灣)。

  此灣北部有一條五龍河流經長廣縣注入灣中。

  長廣縣北部有一大澤,名叫豨養澤。相傳春秋時,長廣縣亦是豨養澤的一部分,巨澤大水蕩漾,一片汪洋。後來,齊國有一位大夫帶領當地民眾,在五龍口開鑿河渠,疏導積水入海,就形成了現在的五龍河。

  之後澤水漸涸,才有了如今的長廣縣。

  五龍河水系複雜,由五條河的支流匯聚,眾人中只有吳仲玄對此比較熟悉。

  吳仲玄對此也心知肚明,遂自告奮勇要親駕走舸送王脩,走五龍河溯游而上去長廣縣。

  關羽則派李條偽裝成流民去昌陽附近探查地勢。

  王脩在吳仲玄的陪同下,來到長廣縣外管統所居的別院。

  見到管統後,王脩三言兩語便說服了管統在他麾下擔任功曹,同時出任黔陬縣令。

  隨後,王脩便說出了他此來的另一個目的,並向管統請教昌陽、東牟兩縣的情況。

  管統略微沉吟後,便對王脩說道:「府君,東牟縣因古牟國東遷而得名,自古以來冶鐵產業較為興旺。孝文皇帝時,曾置東牟侯國,後又改為縣;王莽亂政時,東牟縣曾改稱弘德縣;建武年間,復名東牟縣。永平年間,孝明皇帝割東萊郡東牟等縣入琅邪國,後又還屬東萊郡,直到今日。」

  「昌陽原名昌鄉,前漢建始年間由縣改為侯國,同年改名昌陽,元壽年間,昌陽侯國除,恢復為昌陽縣。建武年間,東邊的不夜縣併入昌陽縣。」

  「但是這兩地都沒有什麼出名的世家,惟有昌陽有一家豪強季氏,占據鹽業,堪稱一縣獨大。」

  「若是有人和王營勾結的話,應該只能是季氏了。」

  王脩疑惑道:「昌陽縣位處東海邊陲,不受重視也就算了。如伯承所言,東牟縣冶鐵產業自古興旺,為何也沒有大姓占據?」


  「府君,不是沒人占據,只是不在東牟。」管統搖頭道,「東牟冶鐵產業一直是牟平劉氏的家業。」

  王脩詫異道:「『一錢太尉』劉寵劉祖榮出身的牟平劉氏?」

  「正是那一家。」管統點頭道,「府君想必也知道,其侄子劉岱,官至兗州刺史,但是初平三年與黃巾作戰,兵敗身死。」

  「也是在那時,牟平賊從錢才驅走了牟平令,雖不至於對劉氏下手,但是侵奪劉氏的產業還是敢的。」

  「之後東牟的冶鐵產業就順勢被王營占據了。」

  王脩感慨道:「一者有鹽業,一者有冶鐵之業,會狼狽為奸也就不奇怪了。」

  管統接著說道:「府君想以財貨誘敵,我有一些想法或許可以為府君查漏補缺。」

  王脩大喜道:「伯承但說無妨。」

  管統說道:「管承與我同族,又已被關將軍收降,此事知者甚少。」

  「不如詐言其厭倦海上流離,尋我欲置辦家業。我以此為名,去昌陽尋季氏購田置業。季氏如今在昌陽一家獨大,必然不願意臥榻之側出現一頭海上蛟龍,但是其商人秉性必定貪得無厭,定會勾結王營圖謀劫掠。屆時關將軍便可將其一網打盡,不留後患。」

  王脩先喜後憂:「伯承之計固然不錯,可令伯承以身犯險,卻非我本意。」

  管統面露堅定道:「承蒙府君掛念,不忘往日交情,今日特來此地,拔我為一郡功曹和一縣之長。」

  「身居高位,若無功績在身,怎能服眾?還請府君成全。」管統起身拜道。

  見狀,王脩只能說道:「既如此,伯承還請小心行事。」

  二人議定之後,便隨吳仲玄乘走舸,順五龍河而下,直達來時的灣浦。

  見到關羽等人後,王脩為眾人引見了管統,並陳說管統之計。

  關羽驚異道:「不成想伯承竟然也如此忠勇。」而後又看向王脩,「叔治,你二人不愧是好友,當真是人以群分。」

  而後,關羽為保證管統的安全,便請太史慈喬裝打扮,暫做管統的護衛,隨其前往昌陽下餌。

  翌日,一行人便帶著裝滿財貨的船隻前往昌陽,此行仍由吳仲玄統領船隊。

  船隊在昌陽濱海的一個港口停下。

  站在船頭,能看到不遠處的灘涂上有人在煮鹽。

  煮鹽的管事看著海邊的十來艘蒙沖鬥艦,不敢上前,甚至準備親自往昌陽報信。但是如果真去了,家主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發現他是畏敵而逃。為了爭奪煮鹽的差事,他在族內得罪了不少人,屆時若有人落井下石,等待他的將是嚴懲。

  管事一時間進退兩難。

  好在此時管統派人送來名刺,緩解了管事的焦灼。

  看著名刺上『朱虛管統』的字樣,管事鬆了一口氣,於是上前迎接管統,並派人去通知家主,朱虛管氏有人來訪。

  正在府中享受美妾伺候的季氏家主季雍一臉詫異地看著來報信的小廝:「朱虛管氏為什麼會來拜訪我?」

  小廝訥訥不能言。

  季雍也沒指望小廝說什麼,揮揮手讓其退下,而後繼續享受起來。

  直到有人來報,管承已至城外,季雍才慢悠悠地起身更衣,準備出府迎接客人。

  另一邊,管統一行人趕了十多里路才到達昌陽城,但是城門處卻無人迎接,太史慈不由詫異道:「這季氏家主好大的架子。」

  一同來的管事聽聞此言,訕訕而笑。

  管統卻毫不在意:「我如今暫無官身,季氏此舉倒也勉強說得過去。」而後又意有所指地說道,「我等此來還有要事,不可做意氣之爭。」

  太史慈隨即沉默不言。

  眾人來至季府外後,季雍才一副急匆匆的樣子,迎了出來。

  只見其人一臉歉意地拱手說道:「諸位遠道而來,某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

  管統忙上前拱手答話:「哪裡哪裡,是我等冒昧叨擾,還請主人家不要見怪才是。」

  季雍哈哈一笑,側身說道:「諸位一路風塵,實在辛苦了,我已略備薄酒,還請隨我入席。」

  管統仍面帶微笑:「恭敬不如從命,主人家先請。」

  季雍點頭,而後竟理所當然地向內走去。


  眾人隨季氏家僕進宴會之地後,愕然發現,季雍竟然已經在主位坐下了,而後也不起身,徑直伸手請管統在下首入座。

  管統面色如常地入座。

  太史慈此行一身護衛的裝扮,便站立在管統身後。

  管統與季雍又寒暄了幾句,酒過三巡後,便要進入正題。

  誰知,季雍卻看向太史慈,問道:「這位壯士,當真威武不凡,不知是何方人士?」

  太史慈沉默以對,管統連忙答道:「這是我族弟派給我的護衛,某此行也是受族弟所託,有事相求季氏高賢。」

  「哦,不知你那族弟是何人?又要辦何事?還請管氏賢弟道來。」季雍趁勢問道,表情還有些戲謔。

  管統涵養再好,此時也有些繃不住了。

  先前無禮也就算了,兩人到現在也未互通過姓名,也沒有論過年齒,且明明管統看著年紀更大些,季雍竟當場以兄自居。

  到底還記得此行的目的,管統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拱手說道:「我那族弟,季氏高賢應該也聽過。」

  「他名管承,當初黃巾作亂,我那族弟為求自保,不得已聚眾下海。」

  「如今在海上漂泊多年,心神俱疲,便想重返陸地,置一份產業。」

  「聽聞昌陽這裡時常受到東牟賊人的騷擾,若是季氏高賢願意相助,族弟說,必為昌陽除此大患。」

  當管統說出『管承』二字後,季雍便收斂了神色,正襟危坐起來。

  待管統說完,季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拍腦袋,幡然醒悟道:「是某失禮了,先前竟然忘記與賢弟互通姓名了。」

  季雍拱手道:「在下姓季名雍字德淵,敢問賢弟姓名。」

  管統面色不改地回禮道:「愚弟管統,字伯承,見過德淵兄。」

  「竟是伯承賢弟。」季雍一臉詫異。

  管伯承可不是無名之輩,雖然比不上同是管氏旁支的管寧,但是也早早被舉為孝廉,因諸侯討董和青州黃巾作亂而未能前往洛陽,之後寓居長廣,效仿前人聚眾講學,也頗有名望。

  想到此處,季雍目光幽深地問道:「賢弟忠勇之名州內廣傳,我雖居海角亦曾聽聞。且管承不是朱虛管氏的遠支嗎?為何賢弟會替他來辦此事。」

  季雍的言下之意是,同是青州本地人,管承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都知道,你管統是朝廷孝廉又名聲在外,為何要和黃巾勾結?

  管統笑道:「我那族弟近日除了兩個對頭,此舉也算造福鄉里了。」

  「他既求到我這裡,為東萊民眾著想,某又豈能不盡心而為?」

  管統此言有些沒頭沒腦的,季雍只能皺眉追問:「賢弟此言何意?」

  「德淵兄可知我那族弟除掉的那兩個對頭是誰?」見季雍搖頭,管統繼續道,「其中一人與我族弟一樣,是東海有名的海寇,名郭祖;另一人是他的結義兄弟公孫犢。二人都是一方大賊。」

  「我族弟殺了他們,自身雖然受損不小,但是只要稍作休養,日後勢力必然大漲,說不定之後就要復張伯路舊事,寇濱海九郡。」

  「萬幸,我那族弟因麾下親朋好友受損嚴重,有些心灰意冷,便想回到岸上謀求朝廷的赦免。」

  「族弟求到我這裡,我於公於私都不好拒絕,只是如今天下大亂,赦免一事未免有些虛幻。」

  「思來想去,我便想到了昌陽,只要季氏高賢願意給我族弟一個機會,不但可平息一個濱海之地未來的大患,還能為閣下掃除心腹之疾。」

  季雍腹誹道:『若是讓管承來了,他就要成為我的心腹之疾了。』遂面露為難,準備出言拒絕。

  「賢弟···」

  只是季雍話還未說出口,管統又說道:「除此之外,我那族弟還有千金奉上,並願意出雙倍的價格從季氏高賢這裡置辦一些田宅土地以及產業。」

  「千金?」季雍一瞬間眼睛就紅了,「閣下此言當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