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似曾相識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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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關羽撤出繹幕後,辛毗鼓動袁譚重新占領了繹幕,確認了劉備那邊是真的要讓出三縣,便對外放出消息:大公子重整旗鼓,收復了繹幕。

  辛毗親赴平原縣,與李愚談妥交易條件後,回到繹幕的第一件事是寫信求糧和調集戰馬、鎧甲準備交換靈縣,第二件事就是請袁譚擺宴,招待縣中豪強。

  宴會上,辛毗言辭卑微地表示,縣中府庫已經被關羽搜刮乾淨,如今大公子好不容易奪回繹幕,卻無財貨賞賜士卒,十分窘迫。

  辛毗懇求這些豪強拿出一些財貨,供袁譚賞賜士卒。

  豪強們面面相覷,想不到堂堂掌管一州征伐的大公子,竟然還要讓人向他們借錢,開口的人還是大名鼎鼎的潁川名士。

  拒絕袁譚,他們是不敢的,但是藉此機會謀求好處,他們不但敢,而且膽子很大。

  封疆大吏主動開口相求,若是錯過這個機會,祖宗怕是會忍不住從墳里跳出來杖責他們。

  當即就有人蠢蠢欲動,甚至飄飄然了。

  繹幕豪強們故作矜持地與辛毗寒暄了幾句。

  然後,便有性急的豪強家主按捺不住,出言試探辛毗,袁譚準備拿什麼和他們交換,或者說,報答他們。

  「大公子的情誼。」辛毗微笑著看向場間眾人。

  「嗯?!」所有豪強都震驚地看向辛毗。

  自本朝以來,舉凡地方,不論州縣,府中小吏都是他們的人。

  無論是世家列侯,還是皇親國戚,但凡主政地方,想要有所作為,必然需要與他們的合作。

  而合作的前提就是共贏。

  如今辛毗和袁譚空口白牙,沒有絲毫許諾就想讓他們拿出家財,簡直是痴心妄想。

  情誼?情誼能值幾匹布?幾畝地?

  袁譚不為袁紹所喜,在冀州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所以才會被打發到這交界之地。

  青州都督?可有朝廷冊封?可有一郡一縣在手?

  初到青州,一地未擴反而先失三縣。

  雖然不知道關羽為什麼撤出繹幕,但是在這些地方豪強看來,你袁譚不過是撿了一個便宜,才拿回靈縣,想要站穩腳跟還需要依靠他們,如今怎敢謀奪他們的家財?!

  若不是顧忌辛毗的名士光環以及袁譚背後的袁紹,這些人都要破口大罵了。

  即便如此,也有人忍不住對辛毗冷嘲熱諷。

  辛毗也不動怒,只是微笑地看著言語甚是不敬的幾人。

  漸漸地,出言不遜的幾人察覺到情況似乎不對,互相對視一番,便一同起身告辭。

  辛毗沒有阻攔,目送他們離去。

  有人帶頭,其他豪強也紛紛請辭。

  很快,除了幾個比較膽小的,以及幾個在鄴城有關係,自恃底氣充足的豪強外,所有人都離開了。

  一直持續到後半夜,辛毗出去一趟,才和袁譚一起進來叫停了宴會。

  辛毗對在座的幾人說道:「諸位想必應該等急了,能一直留到現在,必然都是大公子的簇擁。」

  袁譚拱手道:「多謝諸位支持,某必有所報。」

  嗯?!當真是宴無好宴!

  之前想謀奪他們的家財,現在又想將他們扯進『嗣子之爭』。

  留下的豪強也開始後悔沒有一起離去。

  兩位底氣充足的豪強之主直接起身,欲出聲澄清,卻被辛毗打斷。

  「這是大公子給諸位的回禮。」辛毗笑著看向站起來的二人,然後拍拍手,示意外面的人將東西送上來。

  幾個殺氣騰騰的士卒走了進來,將手中的人頭扔在地上。

  堂中的幾人定睛一看,發現正是之前離去的豪強之頭。

  辛毗輕聲道:「這些人既然不珍惜大公子的友誼,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為了怕他們寂寞,大公子將他們的家眷也一同送了過去。」

  「饒命。」幾位膽小的豪強之主當即便跪下求饒,「大公子饒命,辛從事饒命啊。」

  有人帶頭,兩位僵在原地、背冒冷汗的豪強也堅持不住了,一同下跪求饒。

  袁譚卻笑著上前,將這些人一一扶起來,口中安慰道:「諸位不必如此,各位能留下來,那都是袁譚的摯愛親朋。」


  「袁譚又怎會對摯愛親朋不利呢?」

  「大公子仁慈,大公子仁慈。」立刻就有心思透亮之人調整姿態,「大公子既然視我等為摯愛親朋,我等又豈能不有所表示?」

  「在下願獻上家中的錢財布匹,供大公子犒賞士卒。」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願獻上家中財貨,供大公子犒賞士卒。」

  袁譚與辛毗相視一笑,又出聲安撫道:「各位慷慨解囊,袁譚不能沒有回報。」

  幾人正欲拒絕,就聽袁譚說道:「這些亂臣賊子,心向公孫瓚,竟配合關羽作亂,我已將其誅殺。」

  「他們留下的田宅土地卻成了無主之物,各位若不嫌棄,不如就分了吧。」

  見幾人面露遲疑,袁譚眼神一厲:「各位不敢接受?」

  「難道是和他們一樣,也和公孫瓚有勾結嗎?」

  幾人連道不敢,只能收下袁譚硬塞過來的『禮物』。

  送走這幾人後,辛毗小聲提醒道:「公子以公孫瓚逼迫他們低頭,自然是妙計,但是卻不可對袁公提及,不然恐袁公不悅。」

  「公孫瓚若動,不會是小打小鬧,袁公更不會沒有察覺。」

  「佐治放心。」袁譚點點頭,「我這次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等辛毗再次從平原縣返回後,張飛、太史慈率部撤出靈縣,返回高唐。

  袁譚和辛毗率軍進入靈縣,故技重施地擺下了鴻門宴。

  不過,辛毗這次手段溫和了一點,只處理了靈縣內和崔巨業較為親密的幾家豪強。

  當然,各家的浮財,辛毗依舊沒有放過。

  整頓完靈縣後,辛毗便對外宣布,袁譚奪回繹幕後,率兵威逼平原縣和鄃縣,期間還活捉了劉備的軍師,劉備不得不調回駐紮在靈縣的兵馬。

  袁譚則留下一小隊士卒鼓動聲勢,而後親自率大軍伏擊了回援的靈縣敵軍,並趁勢收復了靈縣。

  關羽震恐,劉備驚怒,遂遣使求和,並希望贖回軍師。

  袁譚置之不理,乘大勝之威,率軍包圍了鄃縣。

  然後,袁譚才派人通知劉備,只有他們撤出鄃縣,才會考慮議和。

  之後劉備釋放俘虜,袁譚才會歸還軍師。

  當第三次從平原縣返回時,張和率部撤出了鄃縣,辛毗帶回了劉備釋放的四千俘虜。

  在交換俘虜的時候,辛毗特意要求,只要袁譚的部曲,不要崔巨業的部曲。

  辛毗帶著這些俘虜回到鄃縣後,袁譚立刻大擺宴席,款待包括這四千俘虜在內的所有士卒。

  宴會上,辛毗聲稱,前次大敗是崔巨業無能,率部夾擊圍攻鄃縣的敵軍不成,反而被敵軍反殺,以致於敵軍騰出手來,奔襲繹幕,致使他們在繹幕城下反被敵軍夾擊圍攻,遂有後來的大敗。

  幸賴大公子袁譚折而不撓,敗退至鬲國後,沒有就此放棄、自哀自怨。

  為了反擊,大公子毅然決然地搬出了鬲國,率殘部在城外紮營,以待敵軍來襲,一血前恥。

  然而,不料敵軍竟然就此止步不前,僅僅奪得三縣就開始自鳴得意,大肆慶祝。

  大公子明見萬里,窺見敵軍破綻,趁機展開反擊,襲取了空虛的繹幕,而後再出奇計,威逼鄃縣,破援軍、奪靈縣,迫使敵軍撤出鄃縣,至此,三縣全復。

  『空虛?城門都沒有的空虛嗎?』有人在心中誹腹。

  不過,近萬大軍,將校士卒皆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質疑。

  緊接著,袁譚命人將在繹幕和靈縣搜刮豪強得來的財貨分發下去。

  士卒面對懷中的錢財布匹,將校面對車上的金銀寶貨,所有人都拋開了疑惑,只是振聲高呼:「大公子威武!」

  隨後,辛毗命人將這裡的消息傳往鬲國。

  和李愚交易開始之初,每收回一縣,辛毗都會安排人在鬲國宣揚一番。

  以致於接應了袁譚,並親眼目睹了袁譚慘敗後的模樣的臧洪,都不禁產生疑惑。

  臧洪問主簿陳容:「袁顯思當真如此了得?」

  陳容思忖良久,才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或許這真是如此。」

  「當初袁都督慘敗後,隨使君回到鬲國,沒待幾天就率殘軍出城安營紮寨。」


  「仆當時以為,袁都督是大敗之後,羞於見人,才搬了出去。」

  「如今看來,可能是仆見識短淺了。或許從那時起,袁都督就開始準備反擊了。」

  陳容越說,便越覺得有道理。

  然而,陳容的贊同之詞並沒有打消臧洪的疑慮。

  「不對。」臧洪搖頭,「若是袁顯思真有這等才情,當初他就不會貿然率軍兵臨鬲國。」

  陳容說道:「袁將軍天下豪傑,昔日在洛陽直面董卓凶威而不懼;後退守地方,便欲舉大事,為天下除暴;酸棗會盟,眾英豪推其為盟主,名重天下。」

  「袁都督是袁將軍長子,仆隱約聽聞其長而惠。之前或許是初掌大權,袁都督性情開始峭急,迷於曲直。繹幕一敗之後,許是幡然醒悟,才顯現出英雄氣概。」

  聽到陳容如此說,臧洪也陷入了遲疑。

  不過很快,臧洪便從這種情緒中脫離出來了,他感慨道:「不管袁顯思到底是何面目,終究與我關係不大,我只在鬲國自守便可。」

  「若袁顯思當真被磨礪出了英雄氣概,袁盟主後繼有人,我自當為其慶賀。待其立下功勳,我自當退位讓賢,將這青州刺史的印信交給袁顯思,而後回歸故主。

  若袁顯思只是在營造聲勢,我亦無能為力。

  疏不間親,況父子之情乎?」

  鄃縣,各方都安排妥當後,辛毗親為袁譚草擬奏記。

  袁譚抄錄後,便遣人呈送至袁紹幕府。

  在辛毗兄長辛評的安排下,這封奏記繞開了總攬幕府的審配,直接送到了袁紹手中。

  看完袁譚的奏記後,袁紹皺眉,思索良久,覺得事情有些怪異,便遣人去清河國邊境打聽真實情況。

  使者快馬往返,將在鬲國、繹幕、鄃縣、靈縣得到的消息,稟報袁紹。

  袁紹一比對,發現與袁譚奏記中描繪的情況差別不大。

  但袁紹還是不信,因他覺得袁譚這封奏記的內容他似乎在哪兒見過。

  袁紹想到了那個令他又愛又恨的雄氣壯節之人,便直接遣人去鬲國詢問臧洪。

  臧洪沒有絲毫褒貶,一五一十地將他知道的消息,告知了袁紹派來的使者。

  結合使者從臧洪那裡帶回的消息,袁紹便發現了袁譚奏記中的貓膩,亦想起他是在哪兒見過類似的內容了。

  當初,他與叔父袁隗同在洛陽,并州有邊將失地,畏懼朝廷責罰,便托人投到袁紹門下,請求搭救。

  袁紹便為其操辦了此事,動用叔父的關係私下裡給邊將派去了一支援軍,幫助他收復失地。

  而後袁紹又安排人營造聲勢,最後在朝堂上將一樁兵敗失地的大罪,變成了邊將故意為之的誘敵之計,使其反受嘉獎。

  但是如辛毗所料,猜到事情的真相後,袁紹默認了此事。

  既沒有勃然大怒,懲治袁譚,也沒有『喪事喜辦』,對袁譚大肆嘉獎,只是將奏記壓了下來。

  但是事情終究還是被審配發覺了。

  審配憤憤道:「我為治中,總領幕府。辛仲治、辛佐治,潁川喪家犬爾,如何敢繞過我而將奏記直呈袁公。」

  審配想要聯合冀州士人對辛毗、辛評發難,但被沮授攔了下來。

  沮授說道:「如今四方隱患未除,明公處境堪憂,我等不可內亂。」

  沮授是監軍,更是冀州士人在軍中的代表,他不同意,審配也只能作罷,而後憤憤不平地離開了。

  審配離開後,沮授對田豐感慨道:「如今大業未成,袁公麾下諸君就開始爭權奪利,我心甚憂啊。」

  田豐直接道:「審正南不是想對辛氏兄弟發難,而是想藉此機會打擊大公子的聲望,徹底剝奪大公子的繼承資格,甚至還想順勢定下二公子的世子之位。」

  「元皓慎言。」沮授勸告了田豐一句,而後也嘆了口氣,「哎,只希望明公鑒先代成敗之誡、思逐兔分定之義,早做決斷。」

  冀州內部,袁紹麾下的士人暗流涌動。

  平原這邊,關羽則向劉備請命,欲往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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