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呈的第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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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呈出了盲人學校後,還是沒有摘下特製的隱形眼鏡,他謝絕了劇組來接的車,就這麼一個人拄著盲杖走了回來。

  這七天,是他人生中一種很別樣的經歷,他本來覺得去盲人學校體驗生活對於他來說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但是慢慢地,在學校里的日子程呈感覺到了不一樣,原本天賦賦予他的那種能力,很多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看客,他平靜地看著身體裡面的另外一股意識,操控著自己表演。

  但是這七天下來,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和自己融為一體了,那層隔閡好像徹底消失不見了。

  「扣扣扣。」

  盲杖很有節奏感地敲擊著地面,突然一股香味順著空氣傳到了他的鼻子裡。

  上輩子,原片裡面小馬對小孔跟小蠻心動的源頭,都是來源於氣味,後來拒絕都紅也是因為所謂的氣味。

  所以,這幾天程呈一直在嘗試著用氣味代替喜好,可惜的是盲人學校裡面的人太多,氣味太雜,程呈聞了半天除了覺得味大以外,沒得到什麼多餘的體會。

  但此刻的這縷香味,他感覺自己的心悸動了一下,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聞到這股好聞的味道了。

  程呈轉過了腦袋,香氣更近了。

  「程呈,要我扶你上去嗎?」

  『是濱濱姐。』

  程呈心裡瞭然,他略顯羞澀地點了點頭。

  很快他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觸碰到了一處柔軟的地方,更加馥郁的香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來,抬腳準備上樓梯了。」

  程呈抬起了自己的右腳,他半個身子的重心都倚進了范濱濱的懷裡。

  感受著周遭包裹著自己的那份柔軟,程呈好像開始有些理解了,氣味真的可能會讓人『一見鍾情』呢。

  ……

  小樓的二層。

  會議室裡面的婁曄這幾天的心情還不錯,一開始他還擔心這些素人盲人演員演得不好,但現在看來,效果還是不錯的。

  「程呈那邊怎麼樣?」

  婁曄旁邊坐著他的製片老夥計鄭雨,這兩天剛從國外趕了回來。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

  「說是拒絕了我們的車去接,這會兒可能快到了吧。」

  鄭雨沒有參與之前的選角,目前他只知道這個得到一眾主創人認可的小馬,是一個長得很帥的小伙子。

  他也很好奇,這小伙身上有著什麼樣魔力,讓婁曄放棄了跟他有過合作的黃宣,選了這麼一位沒有任何演藝經驗的演員。

  「扣扣扣,婁導在嗎?」

  門外傳來了范濱濱標誌性的嗓音,屋內的兩人對視一眼後,婁曄衝著門外喊道。

  「門沒鎖,進來吧。」

  話音一落,門後就露出了一張美艷的臉龐,婁曄眉頭登時一皺。

  『這跟七天前有什麼區別?』

  但是很快,他的眉頭就舒展了開來,又很快,眼裡又露出了驚喜。

  范濱濱的身後跟著一位拄著盲杖的青年,青年走進了屋子,半睜的眸子沒有一絲的神采,他很熟練地收起了盲杖,他笑著衝著屋裡的人喊了一句。

  「導演,我已經準備好了。」

  ……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開拍。

  婁曄直接把程呈跟范濱濱帶到了邊上的一棟破舊民房樓上,其中的一層已經架好了設備。

  主攝影師曾建手持著一部Super8膠片相機,還有兩個攝影助理使用的是Alexa的數字相機。

  根據婁曄和曾建商量下來的結果,這部片子裡展現盲人視角的鏡頭,他們都打算採用膠片相機來拍攝,他希望可以通過Super8膠片的那種粗礪的、破碎的質感,藝術化地還原盲人的視角。

  接下來要拍攝的這段戲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小馬回家,看到小蠻在洗頭,兩人相視笑了一下的鏡頭。

  這個片段出現在本片的結尾處,也是兩人在本部劇里的最後一個鏡頭,聽上去挺簡單,但要表達兩人笑容背後的故事,卻是一點也不容易。

  現場布置好了以後,婁曄想著先試一條。

  「第278場,第2鏡,第1條。」


  「Action!」

  場記板落下,程呈重生以來的第一場戲開始了。

  小馬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恢復了部分的視覺,所以跟全盲時瞳孔完全失焦不一樣,他現在眼裡應該帶著些微的神采。

  他小心地逐步邁上了樓梯,慢慢地走到了二樓。

  攝像機走位到了程呈的身後,一個過肩的機位,露出了正在洗頭的小蠻。

  「咔!」

  婁曄皺起了眉頭。

  「濱濱,笑容收一點,我們再來一條。」

  范濱濱調整了下表情。

  「咔!」

  「再收一點。」

  「咔!」

  「咔!」

  ……

  「咔!」

  這一條拍了有十多條了,婁曄還是不滿意。

  從范濱濱的表演裡面,他只看出了一個妻子在等丈夫回家的溫馨感,那個笑容裡面哪有一點她倆背後的故事。

  「全組先休息一下。」

  十五分鐘後。

  婁曄打算換個思路,先拍程呈的部分,他拉著范濱濱站到了監視器前,他希望范濱濱能從程呈的表演中找找感覺。

  鏡頭裡面,攝像機對著小馬的側臉,小馬先是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閉上了眼睛,他好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嘴裡掛起了一抹不淺不淡的弧度。

  監視器前的范濱濱,無法言說此刻的感覺,只是覺得這個笑,既讓她覺得溫暖,又讓她覺得有些苦澀。

  「好,過了!」

  范濱濱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挫了。

  她有預料到因為演技、天賦等一系列問題,自己跟程呈有些地方可能會存在差距,但人程呈畢竟是個沒有經驗的『生瓜蛋子』,差距她覺得完全可以靠自己接近二十年的表演經驗來抹平,甚至有些地方自己還可以指點他兩句。

  但是現實告訴自己,這些東西在天賦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懂了嗎?」

  婁曄繼續在她的傷口上撒了把鹽,他指著監視器上停格在程呈微笑的那個特寫鏡頭,正色道。

  「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其實很多時候不是導演不願意導戲,實在是有些感覺吧,真的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只能儘可能地幫演員拆解,但能不能理解只能靠演員自己。

  范濱濱不解,她試著模仿程呈的表情,但是怎麼學都學不像。

  看著婁曄皺著眉頭的那張臉,她又看了眼遠處一個人坐在那低頭體悟的程呈,她深吸了口氣,問了一句。

  「導演,能讓我跟程呈單獨待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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