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境界之說
回到祠堂時，江歸還未歇下，正睜著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大門。
見張懷心與張若平抱著司狸進來，他眼中掠過一絲急切。
主要是今夜之事，於他而言著實緊要。
二人跪地，雙手高舉，將那捲散發著微光的玉簡恭恭敬敬呈上。
「啟稟老祖宗，晚輩奉命取回《淮陽紀要》，特來敬獻。」
江歸微微頷首：「嗯，辦得不錯，漆時他們可還有別的話？」
「有的。」張懷心答道，「漆時說，裡頭附了一篇功法，說只合妖族修煉。」
聞得「功法」二字，江歸心中並無波瀾。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數月前的光景，並不缺功法，況且漆時三獸也不過是食氣境的精怪，它們拿出的功法，又能高明到哪兒去？
對於張懷心他們知曉功法一事，會不會產生別樣的心思，江歸卻並不在乎。
任誰聽了這兩個字能無動於衷？特別還是關乎修行的功法。
「嗯，我曉得了，你們先下去吧。」
「是。」
二人恭敬告退，悄無聲息地出了祠堂，夜色已深，是該早些歇息了。
江歸望著供桌上那捲玉簡，抬起爪子試著翻開，可無論怎麼用力，那玉簡便如一塊頑石，紋絲不動。
「這漆時，莫不是忘了告訴開啟之法？」
正想著，爪尖忽然湧出一縷靈光，那玉簡便緩緩舒展開來，每一片玉簡上都密密麻麻刻著蠅頭小字。
「原來得用法力才能開啟，想來這法子太過基礎，他們才忘了提這一嘴。」
隨後江歸便凝神細看，查看起來了這淮陽紀要。
供桌下，司狸見仙龜大人久久不語，想來沒有事了，也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個懶腰，便鑽回窩裡沉沉睡去。
……
直到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陽光直直照進祠堂大門，江歸才悠悠轉醒。
這卷《淮陽紀要》，果然不負他一番求取之心。
書中將修行界各大勢力的劃分、寶物的品級、靈草丹藥的辨識，皆一一鋪陳開來，著墨甚多。
而其中關于靖國與淮陽江的來龍去脈，更是講述得格外詳盡。
原來靖國皇室能統御十州二十八府、坐享億萬百姓香火，全因其老祖姜臨走的乃是香火神道，修為已至紫府巔峰。
據說姜臨本無靈脈，全仗其子姜詢天生五靈脈，拜入「祈天山」一位金丹大能門下，這才得傳真法，藉此香火之道，覆滅前朝，建立靖國。
那五靈脈便是天生五行之體，書中雖未細說，但能讓其父得授香火神道、進而開創一國之基，可見絕非凡俗。
至於香火一道，書中直言乃是下等之法，修為高低全賴香火多寡，且伴有大量紅塵之氣，侵蝕神智、擾亂性情。
不過此道也非全無是處，凝聚出的香火之力對抵禦天劫有奇效，故而修行之人大多會兼修此道，用以避劫晉升。
只是如何兼修、又如何避免紅塵之氣侵擾，書中並未多提。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只是一本關於常識的玉簡。
另一個著墨頗多的，便是這淮陽江了。
此江貫穿靖國南北，匯聚萬千支流，地位之重不言而喻。
然而書中對淮陽水君的記載，卻多是些褒美之辭，語焉不詳。
江歸心中瞭然，這便是避諱了。
既是出自淮陽水府的知識，自然要處處稱頌水君威德，哪個敢胡亂議論？
另外的則是其他江河，裡面有那個水族統治，則有了清晰的記載，這也讓江歸牢記了幾份。
並且江水最後的去向，則有了一些講述，那就是瀚水湖。
江歸原是知道的，此湖靖國百姓管它叫瀚海，只因這湖大得沒邊，舉國上下無人到過對岸，故而稱之為海。
可在修行界口中，它終究只是個「湖」，離「海」還差得遠，由此也可見，這方天地究竟有多遼闊。
那瀚水湖中盤踞著一股勢力，喚作瀚水龍宮，淮陽水君便是打那裡出來的。
至於龍宮裡是否真有龍，書中未曾明說，只是提及了有這麼個一股勢力。
而靖國境內的其他勢力，書中也多有提及。
譬如扶風觀與守心寺，皆是與淮陽水府相類的勢力，只是其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蘊靈之境，比之已至紫府的淮陽水君，便遜色了幾分。
靖國周遭的鄰國，亦有記載。
南邊群山之中有個越國，著墨不多，只知其與靖國相仿，走的也是香火之道，只是祭祀之風更盛，用人獻祭，在那裡竟是稀鬆平常之事。
北邊則隔河相望一個燕國，與靖國風俗言語皆無大異，早先傳入靖國的白蓮教，便是從燕國來的。
那白蓮教在燕國可是國教，上下臣民皆奉無生老母，舉國之力供奉，實力較之靖國也不遑多讓。
只是祭祀之事比越國更甚，尋常祭典亦需用人牲，一旦到了國家大祭，更是成百上千的祭人，說來倒像個邪教之國了。
西方則沒有國邦，唯有一片連綿無盡的大山。
山中既無凡人居住，亦無國度城池，妖族與修行者雜處其間，魚龍混雜。
那祈天山，便坐落於此，由此可見，這西方才是修行者的聚集之地。
其餘諸般記載，皆與越國一般，寥寥數語便帶過了。
想來也是，這《淮陽紀要》既以淮陽江為綱，自然依水流向四方鋪陳開去，旁的地方講得簡略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況且這等供食氣境小妖開蒙的典籍，能有這般廣博的見識，已算得上淮陽水府照拂下輩了。
許多東西，他們這些生在水裡、長在江中的小妖，一輩子也未必用得上，略略提上一嘴，便是仁至義盡。
待日後修為精進，入了養精、蘊靈的境界，能接觸到的，自然就不止這些了。
至於玉簡中附載的那篇功法，江歸只略略瀏覽了一遍，便已斷定它遠不及自己手中的《太上陰陽吐納篇》，甚至連《食香咽火訣》都比不上。
倒是其中論及修行根基的一些內容，於他頗有啟發。
此功名為《食水養體功》，專為水族所設，旨在壯大肉身。
文中對食氣、養精、蘊靈三境作了明確的闡述。
食天地之氣曰「食氣」，養身之精氣曰「養精」，精氣相合、靈氣蘊生，曰為「蘊靈」。
此三關乃修行之基，缺一不可，根基不穩，縱有高境亦是過眼雲煙。
只是功法也只錄到食氣一境，後續全無。
不過還是先前的那個問題，應該是漆時他們修為所限，三獸皆在食氣境，此功已夠用，若日後真能突破至養精，自會得傳更高深的法門。
至於運功之法，則與《太上陰陽吐納篇》大相逕庭，淺顯直白，毫不晦澀。
「這便是漆時所說的不同之處了。」江歸心道，「如此一比，愈發顯得《太上陰陽吐納篇》精妙，它可是按陰陽五行運轉的，全然是另一條路子，無論是人是獸，但凡有靈智者，都可修行。」
是以他既無意修行此功，也沒有傳給司狸的打算。
司狸乃狸花貓，屬木行，與水行功法本就不合，況且眼下連他自己都覺得此地的陰陽五行之氣不夠用，又怎會再添一張嘴來爭搶？
便是將來那張若靈要修行，他也打算將其打發到別處去，絕不能留在身邊分薄了這有限的天地之氣。
想著這些，江歸便再次沉下心來，細細研讀這裡面的內容。
……
四日後，一條人跡稀少的街道上，張若平望著眼前那座已改名為李府的舊宅，面色平靜如水，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門房縮在門邊，看著台階下這位不速之客，趕也不是，問也不是。
單看那一身衣著，便知此人出身富貴，可那臉上的神情著實不好看，這時候湊上去，只怕觸了霉頭。
直到天色漸暗，一名錦衣公子，腳步虛浮，搖著摺扇從李府中踱步而出，身後跟著兩個小廝，而在不遠處，一個馬車也是慢悠悠的駛來。
顯然這般時辰出門，無非是去那尋花問柳的去處。
他一眼瞧見張若平，臉上先是一喜，隨即收起摺扇，快步上前，彎腰一拜：「原來是若平兄！在下李聞聲，幸會幸會。」
張若平聽到身影，也是回過神來，但卻未理會，只轉身便走。
李聞聲臉上笑容一僵，尷尬之色一閃而過，卻不敢發作。
待張若平走遠，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後，他才沉下臉來，扭頭看向門房，壓低聲音斥道：「你幹什麼吃的？貴客上門，也不知道進去通稟！」
顯然，張若平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他能惹的，而無處發火的他，也只能將氣撒在了門房身上。
……
見張懷心與張若平抱著司狸進來，他眼中掠過一絲急切。
主要是今夜之事，於他而言著實緊要。
二人跪地，雙手高舉，將那捲散發著微光的玉簡恭恭敬敬呈上。
「啟稟老祖宗，晚輩奉命取回《淮陽紀要》，特來敬獻。」
江歸微微頷首：「嗯，辦得不錯，漆時他們可還有別的話？」
「有的。」張懷心答道，「漆時說，裡頭附了一篇功法，說只合妖族修煉。」
聞得「功法」二字，江歸心中並無波瀾。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數月前的光景，並不缺功法，況且漆時三獸也不過是食氣境的精怪，它們拿出的功法，又能高明到哪兒去？
對於張懷心他們知曉功法一事，會不會產生別樣的心思，江歸卻並不在乎。
任誰聽了這兩個字能無動於衷？特別還是關乎修行的功法。
「嗯，我曉得了，你們先下去吧。」
「是。」
二人恭敬告退，悄無聲息地出了祠堂，夜色已深，是該早些歇息了。
江歸望著供桌上那捲玉簡，抬起爪子試著翻開，可無論怎麼用力，那玉簡便如一塊頑石，紋絲不動。
「這漆時，莫不是忘了告訴開啟之法？」
正想著，爪尖忽然湧出一縷靈光，那玉簡便緩緩舒展開來，每一片玉簡上都密密麻麻刻著蠅頭小字。
「原來得用法力才能開啟，想來這法子太過基礎，他們才忘了提這一嘴。」
隨後江歸便凝神細看，查看起來了這淮陽紀要。
供桌下，司狸見仙龜大人久久不語，想來沒有事了，也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個懶腰，便鑽回窩裡沉沉睡去。
……
直到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陽光直直照進祠堂大門，江歸才悠悠轉醒。
這卷《淮陽紀要》，果然不負他一番求取之心。
書中將修行界各大勢力的劃分、寶物的品級、靈草丹藥的辨識，皆一一鋪陳開來，著墨甚多。
而其中關于靖國與淮陽江的來龍去脈，更是講述得格外詳盡。
原來靖國皇室能統御十州二十八府、坐享億萬百姓香火，全因其老祖姜臨走的乃是香火神道，修為已至紫府巔峰。
據說姜臨本無靈脈，全仗其子姜詢天生五靈脈，拜入「祈天山」一位金丹大能門下，這才得傳真法，藉此香火之道，覆滅前朝，建立靖國。
那五靈脈便是天生五行之體，書中雖未細說，但能讓其父得授香火神道、進而開創一國之基，可見絕非凡俗。
至於香火一道，書中直言乃是下等之法，修為高低全賴香火多寡，且伴有大量紅塵之氣，侵蝕神智、擾亂性情。
不過此道也非全無是處，凝聚出的香火之力對抵禦天劫有奇效，故而修行之人大多會兼修此道，用以避劫晉升。
只是如何兼修、又如何避免紅塵之氣侵擾，書中並未多提。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只是一本關於常識的玉簡。
另一個著墨頗多的，便是這淮陽江了。
此江貫穿靖國南北，匯聚萬千支流，地位之重不言而喻。
然而書中對淮陽水君的記載，卻多是些褒美之辭，語焉不詳。
江歸心中瞭然，這便是避諱了。
既是出自淮陽水府的知識，自然要處處稱頌水君威德，哪個敢胡亂議論？
另外的則是其他江河，裡面有那個水族統治，則有了清晰的記載，這也讓江歸牢記了幾份。
並且江水最後的去向，則有了一些講述，那就是瀚水湖。
江歸原是知道的，此湖靖國百姓管它叫瀚海，只因這湖大得沒邊，舉國上下無人到過對岸，故而稱之為海。
可在修行界口中，它終究只是個「湖」，離「海」還差得遠，由此也可見，這方天地究竟有多遼闊。
那瀚水湖中盤踞著一股勢力，喚作瀚水龍宮，淮陽水君便是打那裡出來的。
至於龍宮裡是否真有龍，書中未曾明說，只是提及了有這麼個一股勢力。
而靖國境內的其他勢力，書中也多有提及。
譬如扶風觀與守心寺，皆是與淮陽水府相類的勢力，只是其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蘊靈之境，比之已至紫府的淮陽水君，便遜色了幾分。
靖國周遭的鄰國，亦有記載。
南邊群山之中有個越國，著墨不多，只知其與靖國相仿，走的也是香火之道，只是祭祀之風更盛，用人獻祭，在那裡竟是稀鬆平常之事。
北邊則隔河相望一個燕國，與靖國風俗言語皆無大異，早先傳入靖國的白蓮教，便是從燕國來的。
那白蓮教在燕國可是國教，上下臣民皆奉無生老母，舉國之力供奉，實力較之靖國也不遑多讓。
只是祭祀之事比越國更甚，尋常祭典亦需用人牲，一旦到了國家大祭，更是成百上千的祭人，說來倒像個邪教之國了。
西方則沒有國邦，唯有一片連綿無盡的大山。
山中既無凡人居住，亦無國度城池，妖族與修行者雜處其間，魚龍混雜。
那祈天山，便坐落於此，由此可見，這西方才是修行者的聚集之地。
其餘諸般記載，皆與越國一般，寥寥數語便帶過了。
想來也是，這《淮陽紀要》既以淮陽江為綱，自然依水流向四方鋪陳開去，旁的地方講得簡略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況且這等供食氣境小妖開蒙的典籍，能有這般廣博的見識，已算得上淮陽水府照拂下輩了。
許多東西，他們這些生在水裡、長在江中的小妖，一輩子也未必用得上，略略提上一嘴，便是仁至義盡。
待日後修為精進，入了養精、蘊靈的境界，能接觸到的，自然就不止這些了。
至於玉簡中附載的那篇功法，江歸只略略瀏覽了一遍，便已斷定它遠不及自己手中的《太上陰陽吐納篇》，甚至連《食香咽火訣》都比不上。
倒是其中論及修行根基的一些內容，於他頗有啟發。
此功名為《食水養體功》，專為水族所設，旨在壯大肉身。
文中對食氣、養精、蘊靈三境作了明確的闡述。
食天地之氣曰「食氣」，養身之精氣曰「養精」，精氣相合、靈氣蘊生，曰為「蘊靈」。
此三關乃修行之基，缺一不可，根基不穩，縱有高境亦是過眼雲煙。
只是功法也只錄到食氣一境，後續全無。
不過還是先前的那個問題，應該是漆時他們修為所限，三獸皆在食氣境，此功已夠用，若日後真能突破至養精，自會得傳更高深的法門。
至於運功之法，則與《太上陰陽吐納篇》大相逕庭，淺顯直白，毫不晦澀。
「這便是漆時所說的不同之處了。」江歸心道，「如此一比，愈發顯得《太上陰陽吐納篇》精妙，它可是按陰陽五行運轉的，全然是另一條路子，無論是人是獸，但凡有靈智者，都可修行。」
是以他既無意修行此功，也沒有傳給司狸的打算。
司狸乃狸花貓，屬木行，與水行功法本就不合，況且眼下連他自己都覺得此地的陰陽五行之氣不夠用，又怎會再添一張嘴來爭搶？
便是將來那張若靈要修行，他也打算將其打發到別處去，絕不能留在身邊分薄了這有限的天地之氣。
想著這些，江歸便再次沉下心來，細細研讀這裡面的內容。
……
四日後，一條人跡稀少的街道上，張若平望著眼前那座已改名為李府的舊宅，面色平靜如水，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門房縮在門邊，看著台階下這位不速之客，趕也不是，問也不是。
單看那一身衣著，便知此人出身富貴，可那臉上的神情著實不好看，這時候湊上去，只怕觸了霉頭。
直到天色漸暗，一名錦衣公子，腳步虛浮，搖著摺扇從李府中踱步而出，身後跟著兩個小廝，而在不遠處，一個馬車也是慢悠悠的駛來。
顯然這般時辰出門，無非是去那尋花問柳的去處。
他一眼瞧見張若平，臉上先是一喜，隨即收起摺扇，快步上前，彎腰一拜：「原來是若平兄！在下李聞聲，幸會幸會。」
張若平聽到身影，也是回過神來，但卻未理會，只轉身便走。
李聞聲臉上笑容一僵，尷尬之色一閃而過，卻不敢發作。
待張若平走遠，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後，他才沉下臉來，扭頭看向門房，壓低聲音斥道：「你幹什麼吃的？貴客上門，也不知道進去通稟！」
顯然，張若平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他能惹的，而無處發火的他，也只能將氣撒在了門房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