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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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打探清楚了。」水久壓低聲音,細長的身軀在水中微微扭動,「此地乃是布政司司長白鶴招的府邸。」

  此言一出,漆時與伍佰齊齊頓住。

  布政司。

  那可是朝廷命官,掌管一府錢糧民政的實權人物。

  這等人物,身上自有靖國香火氣運庇佑,遠非它們這等小妖能夠輕易觸碰的。

  若是在尋常富貴人家,或是那等主人不在府中的官宅,倒也無妨。

  譬如那張府,官位比這白家還要高,漆時不也出入自由,將里里外外探查了個遍?

  可問題是,這白鶴招本人就在府中。

  「這……」伍佰兩隻小眼睛轉了轉,瓮聲道,「這裡頭的忌諱,咱們可都清楚,若是冒冒失失闖進去,驚動了那香火氣運,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是。」漆時也附和道,「你既知道這忌諱,還喊我們來做甚?」

  水久被兩隻同伴一左一右夾槍帶棒地擠兌,也不惱,只是訕訕道:「我這不是還沒看清此地到底有沒有白蓮教的人嘛。」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慎重起來:「你們想想,若是咱們直接上報老大,說這兒有白蓮教的蹤跡,結果老大帶著人興師動眾趕來,卻發現這宅子裡只有些布置,空無一人,那咱們三個,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漆時與伍佰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這話在理。

  它們雖是奉命搜捕,可若情報不實,驚動了上頭,那後果比沒搜到人還要嚴重。

  老大最恨的,便是底下人拿不準的事往上捅。

  「那……」伍佰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進去看看。」水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先探個虛實,若真有人,再上報不遲;若只是空宅一座,那便當沒來過,省得惹禍上身。」

  三妖對視片刻,齊齊點頭。

  雨夜沉沉,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散開,開始挨個房間尋找。

  很快,三獸的身影再次匯聚於白府後院的暗處。

  雨依舊下得綿密,檐下那些白布已被淋得透濕,無力地垂掛著,偶爾被風掀起一角,又無力地落回原處。

  「怎麼樣?」漆時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伍佰揮了揮鰲鉗,瓮聲道:「我那邊搜過了,確有不少白蓮教的人,不過都是些凡人,身上沒有半分修為氣息。」

  「我這邊也是。」水久吐著信子,細長的身軀在水中輕輕擺動,「那些教眾聚在一處廂房裡,不過都是尋常凡人,不足為慮。」

  「一樣。」漆時點點頭,「我也搜了幾處,都是凡人。」

  三獸對視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院落最中央的那間正房。

  那裡,是白鶴招的寢居。

  以它們的修為,神識掃過,房內一切便清晰可見。

  白鶴招正躺在床上,睡得深沉,他身上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靖國香火氣運的庇護,即便隔著雨幕,三獸也能感受到那金光帶來的微微刺痛。

  那是它們這等小妖無法觸碰的禁忌。

  在他身側,一名容貌姣好的孕婦正安然而臥,腹部微微隆起,睡得正香,牆角處,兩名丫鬟靠著牆壁,也早已入了夢鄉。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怎麼樣?」水久小心翼翼地傳音,「還要通知老大嗎?」

  伍佰揮了揮鰲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通知什麼?不就是些凡人嗎?

  咱們略微施法,便可直接辦好此事。何須勞煩老大出馬?」

  「正是。」水久也來了精神,「此等小事,哪能驚動老大?咱們自己料理了便是。」

  漆時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三獸達成一致,便不再多言,各自沿著來時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沒入雨幕之中。

  片刻後,白府重歸寂靜。

  只有雨聲,依舊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

  城西一隅,有座廟宇隱於雨幕之中。

  連日暴雨傾盆,加之白蓮教四處傳教,往日香火鼎盛的城隍廟,如今已冷冷清清。


  供桌上香燭稀疏,青煙裊裊卻難掩空曠寂寥。

  可即便如此,廟中的雜役與廟祝卻不曾減少一人,依舊各司其職。

  夜深雨急。

  一聲突兀的「呱」叫,撕破了雨夜的寂靜。

  大殿中央,蒲團之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盤膝而坐,他驀然睜眼,渾濁的雙目中閃過一絲疑惑的目光。

  殿門無風自開,三道身影先後躍入殿中。

  一隻灰褐蟾蜍,一隻磨盤大的螃蟹,一條青黑水蛇,正是先前在淮陽江水下負責搜捕白蓮教的三位統領。

  它們對那蒲團上的老者視若無睹,徑直躍上供桌,對著那尊泥塑金身的城隍神像開口道:

  「孟廉,我家水君大人有令:即刻滾過去相見。」

  話音落下,神像之上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身影自金光中緩緩凝聚。

  其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頷下三縷長須,身著朱紅官袍,威嚴中透著幾分儒雅,正是這淮陽府的城隍孟廉。

  他身形凝實後,先朝三獸拱了拱手,含笑道:「原來是蟾兄、蟹兄、水兄駕到,多年不見,老朽甚是想念。」

  說罷,他轉向那蒲團上的老者,吩咐道:「去後廚備些酒菜,款待三位貴客。」

  老者不敢怠慢,躬身一禮,便急匆匆朝後廚而去。

  三獸聞言,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皆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意動。

  既是要事在身,也不差這一時半刻,那些凡間美食的滋味,可是難得一嘗。

  片刻之後,那老廟祝端著一方托盤從後廚出來,盤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

  他恭恭敬敬地將托盤放在供桌一側的案几上,又躬身退下,自始至終不敢抬眼多看。

  「三位兄弟,請。」孟廉伸手虛引,含笑道,「粗茶淡飯,不成敬意。只是這雨夜寒涼,飲一杯溫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三獸也不客氣,各自躍上案幾。

  蟾蜍伸出長舌一卷,便將一條炸得酥脆的小魚吞入腹中,螃蟹揮舞鰲鉗,夾起一塊醃製的螺肉,嘎吱嘎吱嚼得響亮,水蛇則盤起身子,將頭探入酒盞,吸了幾口,滿意地吐了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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