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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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高,已是正午時分。

  司狸依偎在彩衣少女懷中,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卻始終盯著玉釵少女懷中那隻毛色斑斕的三花貓。

  看見這鏟屎官依舊沒有放過三花,司狸不僅打了個呵欠。

  它從少女懷中掙脫,抖了抖皮毛,衝著那三花叫了一聲:「三花,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說罷,也不等回應,縱身一躍,從窗台跳下,穩穩落在院中的石桌上。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尾巴高高翹起,便頭也不回地翻窗離去。

  身後傳來那彩衣少女的嗔罵:「真是個沒良心的,吃飽喝足就要跑!」

  司狸充耳不聞,七拐八繞,輕車熟路地從一個狗洞裡鑽了出去。

  出了院子,便是依舊那冷冷清清的街道,司狸貼著牆根,徑直朝著街道盡頭奔去。

  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宅院的後門。

  門前停著幾輛馬車,幾個夥計正忙著卸貨,搬著一箱箱東西往院裡送

  司狸沒有理會他們,趁人不備,順著敞開的後門溜了進去。

  院內草木蔥蘢,曲徑通幽。

  司狸沿著牆根走了一陣,正要穿過一片花叢,忽聽前方不遠處的廂房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它腳步一頓,耳朵豎起。

  司狸放輕腳步,悄悄靠近窗下,隱入一叢茂盛的灌木中。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這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低沉而陰鷙,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黃護法,自然是全部安排妥當了。」回答的人,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想不到朝廷竟如此順利便同意了封江之事,實在是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司狸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只見窗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正是昨日在船舶司見過的布政使白鶴招。

  另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秀有蓮花花紋,臉頰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透著陰冷的光。

  看那模樣,不像尋常官員,倒有幾分江湖術士的味道。

  「嗯。」那被稱作黃護法的白袍人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此番之事能成,自然有我等出力,只要再過兩月,那廢太子之事便可塵埃落定。」

  白鶴招聞言,身子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驚喜之色:「黃護法,此言當真?」

  「自然。」黃護法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天子厭棄太子已久,早已有易儲之心。偏巧那太子不知死活,竟敢行巫蠱之術詛咒陛下。

  這等把柄送到手上,豈有不用的道理?」

  白鶴招霍然站起,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太子行巫蠱之事,一旦坐實,太子太傅孟映文必受牽連,而孟映文的親家張懷若,又豈能獨善其身?

  想到張懷若,白鶴招的眼中便湧起刻骨的恨意。

  若非那張懷若狗眼看人低,自己的女兒又怎會鬱鬱而終?

  那張若平算什麼東西?十六歲了,連個秀才都考不中,也配娶他的女兒?

  如今倒好,攀上了孟家的高枝,娶了那孟瀾,說什麼「厚積薄發」

  呸!還不是仗著父輩的蔭庇?旁人不知,他白鶴招還不知道那張若平的斤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又問:「那先前所說之事……」

  「一切按計劃進行。」黃護法擺了擺手,「等封江之事徹底傳開,人心惶惶之際,便可動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這封江,看似只是封了一條江。

  可這淮陽府乃是南北要衝,靠這條江吃飯的人,何止千萬?等到時日一久,活不下去的時候,便是咱們白蓮教出面收攬人心的良機。」

  「屆時,那些走投無路的百姓,自會成我教中信徒。那滾滾而來的香火之氣……」黃護法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此事能如此順利,還要多虧那淮陽水君的配合。

  若非祂即將晉升,告知朝廷,怕是這封江之事,還能不能成都是一說。

  只是……黃護法心中暗暗想道,希望那水君莫要在這節骨眼上晉升紫府。


  否則,一切籌劃都要付諸東流。

  畢竟,他太可清楚這紫府意味著什麼了。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告訴眼前這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凡人。

  窗外的灌木叢中,司狸一動不動地趴著,將這一切盡收耳中。

  它聽不懂什麼「太子」「巫蠱」「白蓮教」,但它記住了兩個名字,白鶴招,黃護法。

  特別是那句「收攬人心」「香火之氣」。

  它隱約覺得,這些話,應該告訴仙龜大人。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貓叫聲驟然從身後炸響:「司狸!你來我家作甚!」

  司狸渾身一僵,脊背上的毛瞬間炸開。

  它猛地轉過身,只見一隻肥碩的橘貓正蹲在幾步開外的花叢邊,四隻雪白的爪子穩穩踩在地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滿是警惕與敵意。

  飛黃。

  這院裡養的那隻橘貓,平日裡懶得出奇,一天到晚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沒想到今日竟撞見了它。

  司狸弓起身體,尾巴高高豎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飛黃,不好好在你窩裡趴著,惹我做甚!」

  它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朝前逼了一步。

  那飛黃本是虛張聲勢,見司狸真朝自己走來,頓時氣勢矮了半截。

  它伏低身體,兩隻耳朵向後緊緊貼著腦袋,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聲音裡帶了顫:「司、司狸,你不要過來啊……不要過來……」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窗欞被人猛地推開。

  白鶴招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凌厲地掃向院中,待看清是兩隻貓正在對峙,他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懈,低罵了一句:「哪來的野貓!」

  說罷,「砰」地一聲合上窗戶。

  屋內,黃護法端坐如初,氣息平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以他的修為,神識早已覆蓋整座院落。

  那兩隻貓從何時潛入,在何處之時,他一清二楚。

  之所以不動聲色,不過是因為它們真的只是兩隻貓罷了。

  凡人聽不懂貓語,貓也聽不懂人言,即便方才那些話被它們聽了去,又能如何?

  他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

  窗外,司狸卻是沒有了繼續尋找三花的心思。

  它不敢再耽擱,狠狠瞪了飛黃一眼,壓低聲音道:「今日之事,你若敢說出去,我撕爛你的嘴!」

  說罷,也不等回應,轉身便鑽入花叢,順著來時的路疾奔而去。

  身後,飛黃愣愣地蹲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衝著司狸消失的方向弱弱地叫了一聲:「我……我又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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