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海雕媽媽的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
商安的生活變得簡單而規律。
每天清晨，
他會從懸崖上的巢穴飛到冷杉林，和海雕媽媽帶著大毛練習捕獵。
大毛的進步很快。
她的飛行姿態越來越優雅，盤旋、俯衝、急轉，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像是在空中舞蹈，她學會了從水面抓起鮭魚，學會了在灌木叢里捕捉野兔，學會了在高空中追蹤鹿群蹤跡。
海雕媽媽教得很認真。
她會先做示範，從高空俯衝而下，爪子探入水中，抓起一條銀光閃閃的鮭魚，然後飛到大毛面前，把魚丟在空中，讓大毛去接，大毛接不住，魚落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海雕媽媽就再抓一條，再丟，再讓她接。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大毛終於在空中接住了那條魚，海雕媽媽才滿意地落在枝頭上。
商安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自己學飛的時候，
海雕爸爸也是這樣教的。
那時候，海雕爸爸還在。
兩個月的時間，
像流水一樣從爪縫間滑過。
冷杉林的葉子從綠變黃，又從黃變枯，最後被北風吹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搖晃。
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清晨能聽見冰層碎裂的細響。
山裡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
鹿群遷到了更遠的山谷，
野兔躲在深深的洞裡不肯出來。
大毛長成了漂亮的亞成年海雕。
她的翼展接近一米八，深褐色的飛羽濃密厚實，胸口的絨毛已經完全褪去，露出光滑的羽毛，她的眼睛從雛鳥時的灰黑色變成了琥珀色，清澈透亮，像是兩顆打磨過的清澈寶石。
她已經可以獨自捕獵了。
商安親眼看見，她從高空俯衝而下，爪子探入水中，抓起一條肥美的鮭魚，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比他當年第一次成功捕魚時還要漂亮。
海雕媽媽也看見了。
她蹲在巢穴邊緣的枝頭上，看著大毛抓著那條魚飛回來，落在她面前，把魚遞到她嘴邊，她沒有接，只是用鳥喙啄了啄大毛的腦袋，然後張開翅膀從枝頭上躍起，朝遠處飛去。
大毛愣住了。
她叼著那條魚，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消失在藍色的天幕里。
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
「嚶……」
那聲音里滿是困惑和委屈。
「你去哪裡？」
「為什麼不帶上我？
不過海雕沒有回應。
商安從旁邊的枝頭上飛過來。
「嚶——」
大毛也該獨立了。
這不僅僅是白頭海雕的規矩。
當幼鳥學會飛翔，學會捕獵，能夠獨自生存的時候，母親就會離開。
不是不愛，只是不能再愛。
這是生物生存的自然法則。
大毛似乎明白了。
她低下頭，把那條魚放在巢穴邊緣，然後用鳥喙輕輕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發出低低的猶如嘆息般的啼鳴。
商安蹲在她身邊，陪了她很久。
太陽漸漸西斜，
冷杉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大毛終於抬起頭，從枝頭上躍起，朝遠處飛去，她也沒有回頭，只是飛，一直飛，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商安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大毛需要時間適應。
他轉身，
朝海雕媽媽飛走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是大海的方向。
他飛過冷杉林，飛過銀色的沙灘，海面上，夕陽正在沉入海平線。
他看見了海雕媽媽。
她正蹲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海風吹動著她的羽毛，夕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看起來很安靜，很平靜，像是這大海的一部分。
商安落在她身邊。
她沒有轉頭，也沒有發出聲音。
商安也沒有說話，
只是蹲在身邊，陪著她看夕陽。
天色漸漸暗下來。
星星慢慢出現在天幕上，海面上倒映著星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
海雕媽媽張開翅膀，
從礁石上躍起，朝大海飛去。
這一次，商安沒有跟。
他蹲在礁石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個黑點，消失在星光與海面交匯的地方。
她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
她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找到新的雄性海雕，和他築巢、交配、產卵、孵化，繼續從前之前十幾年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像海雕爸爸那樣死在高天之上。
這是自然規律。
商安在礁石上蹲了一整夜，
然後朝著冷杉林的方向飛去。
巢穴還在，空蕩蕩的。
商安蹲在枝頭上，看了很久。
然後，
他轉身，朝懸崖的方向飛去。
果然，大毛正蹲在他的巢穴前蜷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胸口羽毛里。
她聽見翅膀扇動的聲音，抬起頭，看見是商安又低下頭繼續蜷縮。
商安落在她身邊。
巢穴其實很大的，
但也只能勉強能容下他。
大毛縮在裡面，
已經占了大半空間。
他試著往裡擠了擠。
大毛被擠得往旁邊挪了挪，但巢穴就這麼大，挪也騰不出多少空間。
商安的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面，翅膀收不攏，尾巴懸在半空中，樣子很是狼狽。
大毛抬起頭，
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啼鳴。
「嚶——嘻嘻」
商安白了她一眼，從巢穴里退出來，他站在岩面上，又看了看大毛，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再搭個大點的巢。
不過大毛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從巢穴里鑽出來，抖了抖羽毛，張開翅膀，朝部落的方向飛去。
商安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大毛落在祭壇旁邊那根最高的木樁上，歪著腦袋打量著下面的屋棚。
幾個孩子最先發現了她。
「聖靈！聖靈回來了！」
但很快，
他們就認出了這不是二毛。
這隻聖靈比二毛大一圈，羽毛顏色更深，眼睛更沉靜，蹲在木樁上的姿態也更優雅，她不像二毛那樣東張西望，只是靜靜地蹲在這兒俯瞰著。
「是新的聖靈！」
「是高天之靈派下來的！」
孩子們興奮地叫著。
大毛歪著腦袋，看著那些跪伏的小小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
「嚶——」
她沒有飛走，
就這樣賴在部落里住下了。
商安的生活變得簡單而規律。
每天清晨，
他會從懸崖上的巢穴飛到冷杉林，和海雕媽媽帶著大毛練習捕獵。
大毛的進步很快。
她的飛行姿態越來越優雅，盤旋、俯衝、急轉，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像是在空中舞蹈，她學會了從水面抓起鮭魚，學會了在灌木叢里捕捉野兔，學會了在高空中追蹤鹿群蹤跡。
海雕媽媽教得很認真。
她會先做示範，從高空俯衝而下，爪子探入水中，抓起一條銀光閃閃的鮭魚，然後飛到大毛面前，把魚丟在空中，讓大毛去接，大毛接不住，魚落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海雕媽媽就再抓一條，再丟，再讓她接。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大毛終於在空中接住了那條魚，海雕媽媽才滿意地落在枝頭上。
商安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自己學飛的時候，
海雕爸爸也是這樣教的。
那時候，海雕爸爸還在。
兩個月的時間，
像流水一樣從爪縫間滑過。
冷杉林的葉子從綠變黃，又從黃變枯，最後被北風吹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搖晃。
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清晨能聽見冰層碎裂的細響。
山裡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
鹿群遷到了更遠的山谷，
野兔躲在深深的洞裡不肯出來。
大毛長成了漂亮的亞成年海雕。
她的翼展接近一米八，深褐色的飛羽濃密厚實，胸口的絨毛已經完全褪去，露出光滑的羽毛，她的眼睛從雛鳥時的灰黑色變成了琥珀色，清澈透亮，像是兩顆打磨過的清澈寶石。
她已經可以獨自捕獵了。
商安親眼看見，她從高空俯衝而下，爪子探入水中，抓起一條肥美的鮭魚，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比他當年第一次成功捕魚時還要漂亮。
海雕媽媽也看見了。
她蹲在巢穴邊緣的枝頭上，看著大毛抓著那條魚飛回來，落在她面前，把魚遞到她嘴邊，她沒有接，只是用鳥喙啄了啄大毛的腦袋，然後張開翅膀從枝頭上躍起，朝遠處飛去。
大毛愣住了。
她叼著那條魚，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消失在藍色的天幕里。
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
「嚶……」
那聲音里滿是困惑和委屈。
「你去哪裡？」
「為什麼不帶上我？
不過海雕沒有回應。
商安從旁邊的枝頭上飛過來。
「嚶——」
大毛也該獨立了。
這不僅僅是白頭海雕的規矩。
當幼鳥學會飛翔，學會捕獵，能夠獨自生存的時候，母親就會離開。
不是不愛，只是不能再愛。
這是生物生存的自然法則。
大毛似乎明白了。
她低下頭，把那條魚放在巢穴邊緣，然後用鳥喙輕輕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發出低低的猶如嘆息般的啼鳴。
商安蹲在她身邊，陪了她很久。
太陽漸漸西斜，
冷杉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大毛終於抬起頭，從枝頭上躍起，朝遠處飛去，她也沒有回頭，只是飛，一直飛，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商安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大毛需要時間適應。
他轉身，
朝海雕媽媽飛走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是大海的方向。
他飛過冷杉林，飛過銀色的沙灘，海面上，夕陽正在沉入海平線。
他看見了海雕媽媽。
她正蹲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海風吹動著她的羽毛，夕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看起來很安靜，很平靜，像是這大海的一部分。
商安落在她身邊。
她沒有轉頭，也沒有發出聲音。
商安也沒有說話，
只是蹲在身邊，陪著她看夕陽。
天色漸漸暗下來。
星星慢慢出現在天幕上，海面上倒映著星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
海雕媽媽張開翅膀，
從礁石上躍起，朝大海飛去。
這一次，商安沒有跟。
他蹲在礁石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個黑點，消失在星光與海面交匯的地方。
她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
她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找到新的雄性海雕，和他築巢、交配、產卵、孵化，繼續從前之前十幾年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像海雕爸爸那樣死在高天之上。
這是自然規律。
商安在礁石上蹲了一整夜，
然後朝著冷杉林的方向飛去。
巢穴還在，空蕩蕩的。
商安蹲在枝頭上，看了很久。
然後，
他轉身，朝懸崖的方向飛去。
果然，大毛正蹲在他的巢穴前蜷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胸口羽毛里。
她聽見翅膀扇動的聲音，抬起頭，看見是商安又低下頭繼續蜷縮。
商安落在她身邊。
巢穴其實很大的，
但也只能勉強能容下他。
大毛縮在裡面，
已經占了大半空間。
他試著往裡擠了擠。
大毛被擠得往旁邊挪了挪，但巢穴就這麼大，挪也騰不出多少空間。
商安的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面，翅膀收不攏，尾巴懸在半空中，樣子很是狼狽。
大毛抬起頭，
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啼鳴。
「嚶——嘻嘻」
商安白了她一眼，從巢穴里退出來，他站在岩面上，又看了看大毛，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再搭個大點的巢。
不過大毛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從巢穴里鑽出來，抖了抖羽毛，張開翅膀，朝部落的方向飛去。
商安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大毛落在祭壇旁邊那根最高的木樁上，歪著腦袋打量著下面的屋棚。
幾個孩子最先發現了她。
「聖靈！聖靈回來了！」
但很快，
他們就認出了這不是二毛。
這隻聖靈比二毛大一圈，羽毛顏色更深，眼睛更沉靜，蹲在木樁上的姿態也更優雅，她不像二毛那樣東張西望，只是靜靜地蹲在這兒俯瞰著。
「是新的聖靈！」
「是高天之靈派下來的！」
孩子們興奮地叫著。
大毛歪著腦袋，看著那些跪伏的小小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
「嚶——」
她沒有飛走，
就這樣賴在部落里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