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夏的蟲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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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的死亡,對於海雕夫婦而言,這只是一個殘酷而平常的損失。

  但對於大哥來說,

  這就意味著少了一個競爭者。

  而對於商安來說,

  只是他傷春悲秋的寄託物罷了。

  大家的日子,

  都得為了活下去而繼續。

  二哥死後,

  巢穴里的氛圍變得微妙而平靜。

  畢竟,大哥終於能夠吃飽了。

  每次海雕夫婦帶回來食物,商安總會像往常一樣,第一個上前進食。

  他的體型已經遠超大哥,那是一種碾壓性的優勢,大哥對此早已不敢有任何異議,等商安吃飽退到一旁,大哥便會立刻撲上去,占據那個曾經需要拼命爭奪的位置,貪婪地吞食。

  大哥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他的身軀日漸壯碩,原本因中毒而黯淡的羽毛重新煥發出深褐色的光澤,那羽緣泛起的金棕色愈發明顯。

  「嚶——」

  這天午後,大哥站在巢穴中央,迎著陽光舒展了將近一米五的翅膀。

  他轉過頭,看向正趴在陰涼處打盹的商安,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心。

  商安半眯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嚶。」

  別犯蠢。

  大哥沒有理會這聲低鳴。

  他轉過身,在巢穴里踱了幾步,又看了看商安,他的翅膀微微張開,胸脯挺起,像在丈量著雙方的差距。

  然後,他猛地撲向了商安!

  「嚶——!」

  尖銳的啼鳴在巢穴中炸開。

  大哥的攻勢無比兇狠,他張開鋒利的鳥喙,直奔商安的脖頸而去,爪子在枝上猛地一蹬,整個壓了過來!

  商安的眼睛瞬間睜開。

  就在大哥撲到身前的瞬間,商安的身體猛地往側前方一撞,用自己更壯碩的肩背直接頂開了大哥的衝擊。

  與此同時,

  他精準地啄向大哥的脖頸!

  「嚶!」

  大哥吃痛,攻勢一滯。

  但商安沒有給他任何調整的機會,他直接反壓上去用體重將大哥壓在身下,翅膀死死壓住對方的翅膀。

  「真是讓人厭惡的底層代碼!」

  「若不想活,那就給我死吧!」

  煩躁的夏天讓商安殺心很重。

  他受夠了自家兄長的愚蠢,也為自己過去對兩兄長的寬容感到後悔!

  既如此,那全都去死吧!

  「嚶!嚶!嚶!」

  此時大哥的慘叫聲越來越尖銳,他拼命掙扎,但商安的體型和力量優勢實在太大了,他根本掙不脫對方。

  那雨點般的啄擊帶來的是鑽心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爭鬥都要疼。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終於意識到,

  哪怕自己吃得再多,長得再大,在老三面前,他依然什麼都不是。

  「嚶……」

  大哥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他慫搭著腦袋,將頭深深埋進胸口的羽毛里,渾身微微顫抖,再也不敢動彈。

  但商安卻不願就此罷手。

  他瘋狂地啄咬對方的皮肉,直到大哥身上血跡斑斑奄奄一息才停下。

  「嚶。」

  商安收回目光,抖了抖羽毛,重新趴回陰涼處,繼續眯著眼睛打盹。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時間悄然流逝。

  杉林的綠色愈發濃郁,枝頭的嫩葉早已舒展開來,織成濃密的綠蔭。

  夏天,來了。

  巢穴里,

  兩隻雛鳥的變化堪稱翻天覆地。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的陰涼處。

  其體長接近七十五厘米,翼展超過一米八,是逼近成年海雕的體型。


  深褐色的羽毛濃密厚實,翅尖和尾羽上那些灰白色的絨羽早已褪盡。

  此時,

  他的眼睛盯著頭頂那片陽光。

  熱。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北海的夏天雖然沒有南方那般酷烈,但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依然讓巢穴里的溫度攀升到了難耐的程度。

  商安所在的位置,恰好有樹冠投下的陰影,是巢穴里最涼快的地方。

  而大哥,

  半個身子都暴露在陽光里。

  此時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羽毛微微蓬起,那是試圖散熱的本能反應。

  他看了一眼趴在陰涼處的商安,又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往陰涼處挪了挪。

  商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大哥立刻停住。

  商安閉上眼睛,沒理他。

  大哥又往前挪了挪。

  這次他離陰涼更近了,只要再往前兩步,就能把腦袋探進那陰影里。

  商安睜開眼睛,坐起身。

  「嚶。」

  想死嗎?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著商安,眼睛裡滿是不甘,兩周前那次臨死的鎮壓還歷歷在目。

  但他實在熱得難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商安站起身。

  大哥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商安重新趴下。

  大哥又往前挪。

  如此反覆數次,

  商安終於不耐煩了。

  他直接站起身,走向大哥所在的那片陽光地,用身體將他往更外面擠了擠,然後自己趴在那陰影的邊緣。

  大哥被擠得差點跌出巢穴。

  他撲騰著翅膀穩住身體,回頭看時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暴露在陽光里。

  這下連一絲陰影都夠不著了。

  「嚶……」

  他發出低沉的啼鳴,

  那聲音里滿是委屈和不甘。

  但商安閉上眼睛,懶得再理他。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商安便會占據那片最陰涼的地方,心安理得地打盹。

  大哥則趴在陽光里,熱得張著嘴喘氣,偶爾試圖靠近,就會被商安無情地啄回去,爭鬥每天都在這上演。

  但每次都以大哥被啄得遍體鱗傷,蜷縮在陽光最烈的地方告終。

  他身上的傷新舊交疊,背上、脖上、翅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痂。

  直到那天。

  那是一個格外悶熱的午後。

  陽光毒辣,連風都是熱的。

  冷杉林里寂靜無聲,連鳥雀都躲進了樹蔭深處,不願意再出來活動。

  商安趴在陰涼處,

  卻覺得今天有些不對。

  耳邊,似乎有什麼聲音。

  嗡嗡嗡——

  很細微,很細碎,若有若無。

  他睜開眼,豎起耳朵仔細聽。

  嗡嗡嗡——

  聲音似乎是從巢穴的下方傳來的,又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那是一種密集的持續的振翅聲,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同時撲騰。

  商安站起身,往下看去。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冷杉樹下,那片平日裡只有枯枝落葉和零星野草的地面上,此刻正向上涌動著一層灰黑色的「薄霧」

  那薄霧在離地不到一米的低空中翻湧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那不是霧。

  那是蚊子。

  無數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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