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數日
第89章 數日
幕僚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賽尚阿閉上眼沉默良久，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狠厲。
「傳令鄧紹良、劉長清、孫應照，限三日內率所部馳援衡州，原防區交由地方團練暫守，若再遲延，軍法從事；」
「向榮，命他自領主力，三日內回師衡州。耒陽留偏師三千，憑城固守，不得出戰；
「」
「和春、江忠源、程矞采，收攏所部，于衡州以西布防，堵截髮匪東進之路。」
「所棄防區，本帥概不追究，惟衡州有失，讓他們提頭來見。
幕僚連連應聲，轉身要走。
「等等。」賽尚阿叫住他，「再擬一道摺子，八百里加急，送京師。」
「這摺子————怎麼寫？」幕僚回頭問道。
「就說————粵匪勢大，永州失守，衡州危急。臣賽尚阿屢敗屢戰，然調度無方，請旨處分。」
「大帥，這合適嗎————」幕僚一愣。
「照寫。」賽尚阿擺了擺手，無力的靠在位上：「本帥自己遞摺子請罪，總比被別人參一本強。」
道州，西王府。
說是西王府，其實也就是大一些的院子，占了當地豪強的宅邸。
太平軍一路走來，若占了城，一般就是天王住衙門，東王住考棚，其餘各王在城裡各自挑一個宅邸暫住。
自從西王蕭朝貴大破永州的消息傳回來後，西王府上下熱鬧非凡，即便是夜裡，也沒有消停。
洪天姣已經在西王府外面糾結了快半個時辰，她攥著手裡的繡帕，絞了又絞，幾次想抬腳進去，又很快縮了回去。
「進來吧，站了那麼久，腿不酸嗎？」門內傳來洪宣嬌的聲音。
洪天姣咬咬牙，推門走了進去，一路跟著洪宣嬌來到她的臥房。
進門之後，洪宣嬌坐在榻上，手裡拿起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了扇。
——
她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裙，頭髮松松挽著，眉眼間帶著一絲嬌悍。
「這麼晚了，不去歇著，跑到我這來做什麼？」洪宣嬌抬眼看了她一下，拍了拍身邊的榻沿，語氣隨意：「又和你父王鬧脾氣了？別傻站著，過來坐吧。」
洪天姣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身子卻沒有動。
洪宣嬌放下團扇，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洪天姣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嘆了口氣：「是為了賜婚的事吧？」
洪天姣的雙眼一下子湧起水霧，她眨了眨眼，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姑姑————」
洪宣嬌又拍了拍身邊的榻沿：「過來坐。」
洪天姣走過去，挨著洪宣嬌坐下，低著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姑姑————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吧。」
「我想去見一見載王。」
洪宣嬌的手一頓，目光比方才銳利了幾分：「你說什麼？」
洪天姣抬起頭，重複了一遍：「我想去見一見載王。」
「胡鬧！」洪宣嬌站起身來，「你是天國的長公主，未出閣的姑娘，跑出去見一個男人，你父王要是知道了————」
「父王知道又如何？」洪天姣也站了起來，「他要把我嫁過去，我卻連對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姑姑，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人到底值不值得————」
洪宣嬌盯著她看了許久：「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有多亂？永州那邊剛打完仗，路上到處都是潰兵、土匪，你一個女孩子————」
「所以我來求姑姑。」洪天姣繞到洪宣嬌面前，蹲下身，仰著臉看著她，「姑姑有兵，有辦法，只要姑姑肯幫我，我一定能平安過去的。」
「不行。」洪宣嬌別過臉。
洪天姣狐狸眼閃了閃，就這麼蹲著，輕輕道：「姑姑，當年你嫁給姑父的時候————甘心嗎？」
洪宣嬌的身子猛地一僵，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姑姑也是被父王指婚的吧？姑姑當初也不願嫁給姑父，姑姑有沒有想過，當初要是「」
「夠了。」洪宣嬌聲音發澀，手指攥緊了衣袖。
她看著洪天姣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沉默了很久。
「道州這幾日正往永州轉運輜重，人多車多，城門盤查不嚴。」
洪天姣眼睛一亮，連忙抓住她的手：「姑姑————」
「別高興太早。」洪宣嬌抽出手走到窗前，「我可以派我的親衛護送你，城門有個守將，當年受過我的恩，放你和幾個親衛出城不難。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姑姑說！十件我都答應！」
「第一，扮成男裝，路上不許暴露身份；第二，一個月之內，必須回來，就算你不想回來，我也會讓親衛把你扛回來。」
洪天姣用力點頭：「我答應，我都答應！」
洪宣嬌看著她興奮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也有幾分羨慕。
「事不宜遲，趕緊準備吧。」
洪天姣在臥房裡畫了個妝，洪宣嬌打包好行李當夜就送走了她。
次日一早，洪宣嬌主動去見了洪秀全。
洪秀全正在和馮雲山琢磨藍明的回信。
「雲山，你說這信上寫的————」
聽到腳步聲後，二人抬起頭，見是洪宣嬌，馮雲山主動告退。
「宣嬌，這麼早有什麼事？」
剛破了永州，洪秀全心情不錯。
洪宣嬌走進來，站在廳子中央，看著洪秀全：「哥，天姣走了。」
洪秀全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說什麼？」
「天姣走了，她不想稀里糊塗的出嫁，昨夜就出城了，我派了刀牌手護著她，安全無虞。」洪宣嬌語氣平靜。
洪秀全猛地站起身，信件「啪」地摔在桌上：「你————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洪宣嬌沒有退讓，直視著洪秀全的眼睛：「哥，當年你讓我嫁給蕭朝貴的時候，我問過你一句話。」
「我問你，哥，我能不嫁嗎？」你說不能」。」
「我嫁了。這段日子我過得怎麼樣，哥你也知道。」
洪秀全的怒容漸漸消散，沉默不語。
「天姣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洪宣嬌的聲音軟了下去：「哥，你已經讓我嫁了一個不喜歡的人了，難道還要讓你自己的親女兒也重蹈覆轍嗎？」
洪秀全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又放下。
「她安全嗎？」
洪宣嬌點頭道：「我讓天姣扮了男裝，派了四個刀牌親衛看著她，個個以一當十。」
洪秀全閉上眼，揮手道：「知道了，讓她去吧。」
「哥，謝謝。」
洪秀全沒回話，只是擺了擺手。
另一邊，永興既下，湘南局勢驟然一變。
藍明在南下回到郴州之前，領著羅大綱、蘇三娘等人親自踏勘城外。
永興縣城和郴州城一樣，都是城池有缺陷，但外圍地形極佳。
城外橋津、要隘、渡口、制高點————
他站在高處，手裡捧著輿圖，一一設防。
「這裡，設立一營拱衛。」
「那處渡口，留一個火炮。」
「此山口，數百精兵足矣，既能卡死清妖前進，又能遲滯。」
一條條軍令落下，數日之內，郴州與永興之間哨卡相連、烽互望、層層嵌套。
至此，北方屏障被藍明完整布防，一旦敵人南下，配合上農民兵的游擊戰術，便能讓清軍如入泥沼，寸步難行。
之後，藍明帶著羅、蘇二人回到了郴州。
石達開倒是暫時留在了資興，不是出於軍事目的，反而是出於行政目的。
在桂陽的和郴州的時候，石達開也是一有空就去請教吳淳韶，甚至偶爾還協助吳淳韶，處理當地的治理事情。
這次也是，他主動協助左宗棠，一邊請教，一邊在資興實操。
比如賦稅如何定，流民如何安，舊吏如何用————這些問題，石達開都有請教過。
一開始，他聽得多，說得少。
但漸漸地，也開始開口，有時是一句補充，有時是一句質疑。
左宗棠也樂得有一個幫手，只是對石達開，卻沒有像對藍明一樣「客氣」，該罵就罵，該噴就噴，該陰陽怪氣就陰陽怪氣。
搞得石達開常常向藍明吐槽，罵左季高這嘴是真他娘的欠。
藍明覺得讓他多學學也好，以後要是放出去，既能鎮守一方，又能治理一方。
記得歷史上，石達開就是在安慶駐紮，還把安慶治理的井井有條。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據左宗棠說，石達開已經開始能獨立處理一縣之務。
斷訟、安民、整編降兵、清點田畝————一件件做下去，竟也有模有樣。
這一日，藍明在州衙書房裡，收到一份從永興送來的公文。
窗外蟬鳴聒噪，藍明卻看得入神，看完之後，嘴角扯了扯，又好氣又好笑。
「這左季高，還真不讓人省心————」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彭文徵正坐在旁邊整理採風司的匯要，聞言抬頭問道：「載王，永興那邊出事了？」
「只是出事就好了。」藍明搖了搖頭，把公文推過去，「你自己看看。」
彭文征接過，逐行看下去，越看眉頭越緊，看到最後倒吸一口涼氣：「這————左先生這是要把永興和資興的豪強連鍋端了？」
幕僚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賽尚阿閉上眼沉默良久，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狠厲。
「傳令鄧紹良、劉長清、孫應照，限三日內率所部馳援衡州，原防區交由地方團練暫守，若再遲延，軍法從事；」
「向榮，命他自領主力，三日內回師衡州。耒陽留偏師三千，憑城固守，不得出戰；
「」
「和春、江忠源、程矞采，收攏所部，于衡州以西布防，堵截髮匪東進之路。」
「所棄防區，本帥概不追究，惟衡州有失，讓他們提頭來見。
幕僚連連應聲，轉身要走。
「等等。」賽尚阿叫住他，「再擬一道摺子，八百里加急，送京師。」
「這摺子————怎麼寫？」幕僚回頭問道。
「就說————粵匪勢大，永州失守，衡州危急。臣賽尚阿屢敗屢戰，然調度無方，請旨處分。」
「大帥，這合適嗎————」幕僚一愣。
「照寫。」賽尚阿擺了擺手，無力的靠在位上：「本帥自己遞摺子請罪，總比被別人參一本強。」
道州，西王府。
說是西王府，其實也就是大一些的院子，占了當地豪強的宅邸。
太平軍一路走來，若占了城，一般就是天王住衙門，東王住考棚，其餘各王在城裡各自挑一個宅邸暫住。
自從西王蕭朝貴大破永州的消息傳回來後，西王府上下熱鬧非凡，即便是夜裡，也沒有消停。
洪天姣已經在西王府外面糾結了快半個時辰，她攥著手裡的繡帕，絞了又絞，幾次想抬腳進去，又很快縮了回去。
「進來吧，站了那麼久，腿不酸嗎？」門內傳來洪宣嬌的聲音。
洪天姣咬咬牙，推門走了進去，一路跟著洪宣嬌來到她的臥房。
進門之後，洪宣嬌坐在榻上，手裡拿起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了扇。
——
她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裙，頭髮松松挽著，眉眼間帶著一絲嬌悍。
「這麼晚了，不去歇著，跑到我這來做什麼？」洪宣嬌抬眼看了她一下，拍了拍身邊的榻沿，語氣隨意：「又和你父王鬧脾氣了？別傻站著，過來坐吧。」
洪天姣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身子卻沒有動。
洪宣嬌放下團扇，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洪天姣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嘆了口氣：「是為了賜婚的事吧？」
洪天姣的雙眼一下子湧起水霧，她眨了眨眼，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姑姑————」
洪宣嬌又拍了拍身邊的榻沿：「過來坐。」
洪天姣走過去，挨著洪宣嬌坐下，低著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姑姑————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吧。」
「我想去見一見載王。」
洪宣嬌的手一頓，目光比方才銳利了幾分：「你說什麼？」
洪天姣抬起頭，重複了一遍：「我想去見一見載王。」
「胡鬧！」洪宣嬌站起身來，「你是天國的長公主，未出閣的姑娘，跑出去見一個男人，你父王要是知道了————」
「父王知道又如何？」洪天姣也站了起來，「他要把我嫁過去，我卻連對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姑姑，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人到底值不值得————」
洪宣嬌盯著她看了許久：「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有多亂？永州那邊剛打完仗，路上到處都是潰兵、土匪，你一個女孩子————」
「所以我來求姑姑。」洪天姣繞到洪宣嬌面前，蹲下身，仰著臉看著她，「姑姑有兵，有辦法，只要姑姑肯幫我，我一定能平安過去的。」
「不行。」洪宣嬌別過臉。
洪天姣狐狸眼閃了閃，就這麼蹲著，輕輕道：「姑姑，當年你嫁給姑父的時候————甘心嗎？」
洪宣嬌的身子猛地一僵，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姑姑也是被父王指婚的吧？姑姑當初也不願嫁給姑父，姑姑有沒有想過，當初要是「」
「夠了。」洪宣嬌聲音發澀，手指攥緊了衣袖。
她看著洪天姣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沉默了很久。
「道州這幾日正往永州轉運輜重，人多車多，城門盤查不嚴。」
洪天姣眼睛一亮，連忙抓住她的手：「姑姑————」
「別高興太早。」洪宣嬌抽出手走到窗前，「我可以派我的親衛護送你，城門有個守將，當年受過我的恩，放你和幾個親衛出城不難。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姑姑說！十件我都答應！」
「第一，扮成男裝，路上不許暴露身份；第二，一個月之內，必須回來，就算你不想回來，我也會讓親衛把你扛回來。」
洪天姣用力點頭：「我答應，我都答應！」
洪宣嬌看著她興奮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也有幾分羨慕。
「事不宜遲，趕緊準備吧。」
洪天姣在臥房裡畫了個妝，洪宣嬌打包好行李當夜就送走了她。
次日一早，洪宣嬌主動去見了洪秀全。
洪秀全正在和馮雲山琢磨藍明的回信。
「雲山，你說這信上寫的————」
聽到腳步聲後，二人抬起頭，見是洪宣嬌，馮雲山主動告退。
「宣嬌，這麼早有什麼事？」
剛破了永州，洪秀全心情不錯。
洪宣嬌走進來，站在廳子中央，看著洪秀全：「哥，天姣走了。」
洪秀全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說什麼？」
「天姣走了，她不想稀里糊塗的出嫁，昨夜就出城了，我派了刀牌手護著她，安全無虞。」洪宣嬌語氣平靜。
洪秀全猛地站起身，信件「啪」地摔在桌上：「你————你好大的膽子！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洪宣嬌沒有退讓，直視著洪秀全的眼睛：「哥，當年你讓我嫁給蕭朝貴的時候，我問過你一句話。」
「我問你，哥，我能不嫁嗎？」你說不能」。」
「我嫁了。這段日子我過得怎麼樣，哥你也知道。」
洪秀全的怒容漸漸消散，沉默不語。
「天姣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洪宣嬌的聲音軟了下去：「哥，你已經讓我嫁了一個不喜歡的人了，難道還要讓你自己的親女兒也重蹈覆轍嗎？」
洪秀全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又放下。
「她安全嗎？」
洪宣嬌點頭道：「我讓天姣扮了男裝，派了四個刀牌親衛看著她，個個以一當十。」
洪秀全閉上眼，揮手道：「知道了，讓她去吧。」
「哥，謝謝。」
洪秀全沒回話，只是擺了擺手。
另一邊，永興既下，湘南局勢驟然一變。
藍明在南下回到郴州之前，領著羅大綱、蘇三娘等人親自踏勘城外。
永興縣城和郴州城一樣，都是城池有缺陷，但外圍地形極佳。
城外橋津、要隘、渡口、制高點————
他站在高處，手裡捧著輿圖，一一設防。
「這裡，設立一營拱衛。」
「那處渡口，留一個火炮。」
「此山口，數百精兵足矣，既能卡死清妖前進，又能遲滯。」
一條條軍令落下，數日之內，郴州與永興之間哨卡相連、烽互望、層層嵌套。
至此，北方屏障被藍明完整布防，一旦敵人南下，配合上農民兵的游擊戰術，便能讓清軍如入泥沼，寸步難行。
之後，藍明帶著羅、蘇二人回到了郴州。
石達開倒是暫時留在了資興，不是出於軍事目的，反而是出於行政目的。
在桂陽的和郴州的時候，石達開也是一有空就去請教吳淳韶，甚至偶爾還協助吳淳韶，處理當地的治理事情。
這次也是，他主動協助左宗棠，一邊請教，一邊在資興實操。
比如賦稅如何定，流民如何安，舊吏如何用————這些問題，石達開都有請教過。
一開始，他聽得多，說得少。
但漸漸地，也開始開口，有時是一句補充，有時是一句質疑。
左宗棠也樂得有一個幫手，只是對石達開，卻沒有像對藍明一樣「客氣」，該罵就罵，該噴就噴，該陰陽怪氣就陰陽怪氣。
搞得石達開常常向藍明吐槽，罵左季高這嘴是真他娘的欠。
藍明覺得讓他多學學也好，以後要是放出去，既能鎮守一方，又能治理一方。
記得歷史上，石達開就是在安慶駐紮，還把安慶治理的井井有條。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據左宗棠說，石達開已經開始能獨立處理一縣之務。
斷訟、安民、整編降兵、清點田畝————一件件做下去，竟也有模有樣。
這一日，藍明在州衙書房裡，收到一份從永興送來的公文。
窗外蟬鳴聒噪，藍明卻看得入神，看完之後，嘴角扯了扯，又好氣又好笑。
「這左季高，還真不讓人省心————」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彭文徵正坐在旁邊整理採風司的匯要，聞言抬頭問道：「載王，永興那邊出事了？」
「只是出事就好了。」藍明搖了搖頭，把公文推過去，「你自己看看。」
彭文征接過，逐行看下去，越看眉頭越緊，看到最後倒吸一口涼氣：「這————左先生這是要把永興和資興的豪強連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