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郴州易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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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當地那三家把孫某架著,想跑也跑不了。」

  藍明示意親兵把他放開。

  「桂陽知州李啟詔,在這裡嗎?」

  孫恩葆輕輕活動了一下四肢,拱手道:

  「回載王,孫某不知,當時只有陳氏和邱氏兩家進城。」

  這李啟詔,不會半路上就被憤怒的民眾宰了吧?

  藍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睛不大。

  官服一脫,看著像是個管帳房的。

  「那陳氏和邱氏兩家,躲哪去了?」

  孫恩葆猶豫了一下,說道:

  「在……城內那三家豪強家裡。」

  藍明點點頭,對孫恩葆身後一名親兵吩咐道:

  「告訴翼王,帶人搜仔細了。」

  親兵抱拳出門,藍明也不繞彎子道:

  「城裡的帳冊,還在不在?」

  「在。」孫恩葆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開口道:

  「城破之前,孫某就知道守不住,所以孫某留了個心眼。」

  「藏起來了?」藍明眉頭一挑,「藏在哪?」

  孫恩葆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權衡什麼。

  藍明往前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既然能說出來,就沒打算瞞我,說吧。」

  「州衙後院的枯井。」孫恩葆鬆了口,「孫某讓人用油布包好,沉在井底。」

  「一共四箱……官印也在裡邊。」

  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滲出冷汗:

  「求載王開恩!饒孫某一命!」

  藍明瞥了他一眼:「可曾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孫恩葆怔了一下,趴著身子道:

  「絕對沒有!載王,孫某隻是署知州,剛上任不久……」

  署知州,臨時上任的意思,雖說吳淳韶提過一嘴,但親耳聽見管一州生死的堂堂州尊說自己只是個「臨時工」,還是讓藍明笑了幾聲。

  「既然沒幹過壞事,後續沒查出問題,我可沒工夫殺你。」

  「去,帶著我的親兵,把箱子撈出來。」

  孫恩葆聽後連連叩首:「謝載王不殺之恩!謝載王!」

  幾個親兵跟著他走進後院,隨後四個箱子被抬入了大堂,孫恩葆也被押了下去。

  藍明看了四個箱子一眼,伸手喚來探子:

  「傳令吳淳韶、彭文徵速來郴州。」

  「傳令蘇三娘、羅大綱,郴州已破,讓他們相機行事。」

  探子前腳剛出門,石達開後腳就走了進來。

  「都清理乾淨了。」他接過親兵遞來的茶,灌了一大口。

  「反抗激烈嗎?」

  「也就那樣。」石達開擺擺手:

  「院子裡倒是搜出來有意思的東西。」

  他從懷裡摸出幾封信,推到藍明面前:

  「藏在書房暗格里的。」

  藍明接過一看,每封信都蓋著一方小印——同孚行潘氏。

  他全部拆開,逐一瀏覽——

  『……若長毛當真占礦不還,非獨潘氏之禍,亦粵東數十家商號之災也,望兄勿使事態擴大……』

  『桂陽已失,載王入城。其人非尋常長毛可比。弟以為,硬碰恐非上策。已遣『莫某』攜禮前往,若能談,則暫忍一時;若不能談,再作計較不遲。』

  藍明把信放在桌上:「有意思,潘家打算派人來談。」

  石達開湊近看完後,眉頭皺起:

  「潘家這是想把十三行都拉進來,藍兄弟準備談嗎?」

  藍明靠在椅背上:「談,自然要談。」

  「不過不是和這信上的『莫某』談,得讓他家主親自來談。」

  石達開沉吟片刻,問道:

  「需不需要我率軍出城,擊潰城外的傅振邦部?」


  「你倒是自信。」藍明擺了擺手:「不去管他。」

  「郴州城破,按向榮的性子,已經有足夠的『理由』去交差了。」

  「他要是真想打硬仗,咱們還在永安的時候就該打了。」

  「派人守好石頭城關和武昌關,內城牆炸開後,估計好一段時間不能用。」

  「好……」

  ……

  下午,士兵們在清掃街道,戰死守軍的衣甲兵器被逐一扒下,屍體抬出城外集中燒毀。

  許是嘉禾、桂陽的消息傳到了郴州,城內的民眾見戰爭平息後,一個個走出門來,城裡很快就恢復熱鬧。

  藍明站在穴地爆破的城牆面前,十分頭疼。

  當初炸是炸爽了,不給它修好,這段時間就只能用城外的關隘作防禦。

  黃匠人蹲在缺口邊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在碎石堆里撥來撥去。

  「怎麼樣?」藍明走過去。

  黃匠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灰:「載王,這牆修起來不難,就是費工夫。」

  他指著缺口兩側:

  「這兩邊的牆根已經鬆了,不重新夯,上面站不了人。」

  「中間這段,得先清碎石,再立木樁,然後一層一層夯土。」

  「快的話,七八天能壘起來。」

  「七八天?」藍明摸著下巴,「太久了,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這東西要是能搞出來,以後築城、修路、建港都不愁……

  黃匠人很會抓關鍵詞,眼裡閃著求知的光芒:「水泥是什麼?」

  藍明沒回復,還在望著缺口發愣。

  直到遠處官道上,兩匹快馬朝這邊奔來,後面還跟著幾輛馬車。

  藍明認出了二人——

  吳淳韶的動作已經熟練了很多,一旁的彭文徵卻是死死抱住馬脖子,差點滑下來。

  馬隊在缺口外停下,吳淳韶翻身下馬時腿一軟,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風度蕩然無存,尷尬地捋了捋鬍子。

  他正了正不知道歪到哪去的官帽,剛要拱手行禮,突然意識到好像不太對勁,又左右看了眼缺口,整個人定在那裡。

  彭文徵更慘,從馬背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卻忘了爬起來,仰著頭看著缺口發呆。

  過了好一會,吳淳韶才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斷面:

  「載王……要不咱們不南下了,直接往北一路打過去?」

  藍明搖頭笑罵道:「說什麼夢話呢?」

  他穿過缺口,走到彭文徵面前,一把將他拉起。

  彭文徵這才回過神來,喃喃道:

  「載王,這得用多少火藥?」

  「不多,也就十幾箱。」

  藍明轉身往城內走:「進來吧,還有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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