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冷戰超自然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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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戰改變了一切。

  鐵幕落下後,UNOPA也不可避免地被捲入兩個超級大國的角力。美國人和蘇聯人在安理會裡爭吵,在代理人戰爭中流血,在太空競賽中較勁——同時,他們也在爭奪對魔法國度的影響力。

  但有一件事很少有人提起:相較於總是陷於表世界政治把戲的美國,蘇聯人在超自然研究領域走得更遠,也更深。

  這聽起來也許有些反直覺。一個以唯物主義和無神論為國家意識形態的政權,怎麼會對超自然現象如此熱衷?

  答案很簡單——正因為他們是唯物主義者。

  夢淵不是什麼神秘的異世界,它是一種尚未被充分理解的自然現象。心之輝不是什麼少女的奇蹟,它是一種可以被量化、被測量、也許終有一天可以被複製的能量形式。妖精不是童話里的精靈,它們是另一種智慧生命——可以談判,可以合作,可以被爭取。

  這種態度讓蘇聯人在UNOPA內部獲得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優勢:妖精議會對他們的好感遠超對美國人。

  蘇聯人把妖精當作平等的研究夥伴,當作可以坐下來討論量子力學和拓撲學的同事。這種尊重是真實的,建立在理性和好奇心之上。而美國人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獵奇心態,仿佛在研究動物園裡的珍稀物種。

  那些信奉「天定命運」和「美國例外論」的新教徒,在超自然領域的態度始終帶著一種傲慢的功利性。

  他們想要的是可以量化的成果:能不能把心之輝轉化為武器?能不能用夢淵的能量驅動發電廠?能不能讓魔法少女成為國防部的編外資產?當這些問題的答案一次次令他們失望後,他們的熱情就像潮水一樣迅速消退。

  留在UNOPA的美國代表團逐漸淪為象徵性的存在。工作重心從「研究與合作」變成了「監視與防範」——確保蘇聯人不會在超自然領域獲得單方面優勢,確保魔法國度不會成為對手的戰略資產。至於魔法國度本身的需求、妖精們對合作的期待,在華盛頓的優先級列表上排不上號。

  於是,在UNOPA駐派白塔的隊伍中,蘇聯人逐漸占據了多數。他們的物理學家在白塔的圖書館裡翻閱文獻,他們的工程師在各行政區的首府安裝災害監測設備,他們的外交官在會議上用蹩腳的妖精語講冷笑話。

  然後,1969年。

  美國人登上了月球。

  太空競賽的天平徹底傾斜。蘇聯在那場舉世矚目的競賽中落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表面的那一刻。

  但莫斯科的決策者們很快做出了一個冷靜的判斷:既然在天上輸了,那就在地下贏回來。

  他們把重心轉向了自己擁有絕對優勢的領域——超自然研究。

  UNOPA內蘇聯人員的身份開始悄然增加。他們的證件上寫著「研究員」或「顧問」,但同時也可能是格魯烏的情報官、克格勃的技術專家、蘇聯軍事工業委員會的項目協調員。他們帶著莫斯科的指令,帶著遠超科學研究範疇的野心,滲透進了UNOPA在魔法國度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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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翻過幾頁,看到了一份標註著1972年日期的勘測報告。

  報告記錄了一支由蘇聯科學院和UNOPA聯合組建的科考隊,在魔法國度東北邊境進行的一次例行勘測。任務是監測夢淵侵蝕帶的邊界變化——一項持續了多年的常規工作,白塔對此知情,也給予了通行許可。

  但在勘測過程中,科考隊在侵蝕帶附近發現了一處異常區域。

  夢淵的活動在那裡出奇地穩定。能量濃度極高,波動卻異常平緩,幾乎像是被什麼東西錨定住了。數據曲線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形,周期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在夢淵那片永恆翻湧的混沌之海中,這種穩定性是不可思議的。

  科考隊的首席研究員——一個名叫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的列寧格勒物理學家——在報告中用了一個比喻:

  「這就像在一片永不停歇的風暴海洋中,發現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水面卻平靜如鏡的天然井。」

  他們把它稱為「能量井」。

  庫茲涅佐夫在報告的結論部分寫道:如果能在這個「能量井」的位置建立正式的研究設施,就有可能直接從夢淵中提取和轉化能量——繞過心之輝,繞過魔法少女,繞過所有那些不可控的、依賴於少女內心情感的變量。像開採石油一樣利用夢淵的力量。


  這份報告被加蓋了最高密級,直接送到了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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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合上文件,抬起頭。

  海風把紙張邊角吹得簌簌作響,手壓不住的部分不斷翻卷。

  「我記得那支科考隊。」我說。

  米哈伊爾看著我,等我繼續。

  「七十年代初,白塔批准了一項聯合勘測計劃,允許UNOPA的科研人員在東北邊境進行長期的夢淵活動監測。我當時負責審批通行許可——那只是一份例行公事的文件,和之前幾十份沒什麼區別。」

  我回憶著那些已經褪色的畫面。

  「科考站建起來的時候,我也知道。一個小型的前哨基地,十幾個人,幾間預製板房,一台柴油發電機,還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儀器。白塔的態度是——只要他們不越界,隨他們去。妖精議會那邊也沒有反對,甚至還派了幾個觀察員過去協助。」

  「但後來呢?」瓦爾問。

  「後來我就沒再關注了。」我說,「那個年代,夢淵的侵蝕還沒有現在這麼嚴重,白塔的日常事務已經夠多了。一個偏遠邊境的小型科考站,沒理由給與太多的重視。」

  我重新翻開文件,快速瀏覽著後面的頁面。

  1974年。科考站擴建。人員從十幾人增加到一百二十人。新增三棟實驗樓、一座地下數據中心,以及一條連接附近魔法國度行政區的專用通道。

  1976年。再次擴建。人員突破五百人。出現了居住區、食堂、醫療站,甚至一所子弟學校。科研人員的家屬開始遷入。

  1978年。人員超過兩千人。一座完整的城鎮已經成形。供暖系統、污水處理廠、小型圖書館、一座電影院。城鎮外圍修建了防禦工事——名義上是為了抵禦可能出現的夢魘種,實際規格遠超防禦需要。

  1981年。人員接近五千人。

  五千人。

  在魔法國度的領土上,一座相當於蘇聯封閉行政區——ЗАТО——規模的秘密城市,在十年間拔地而起。

  我的手指停在了一張建築平面圖上。圖紙的右下角蓋著蘇聯國防部的印章。

  「這些擴建……」我的聲音變得很低,「白塔不知道。」

  「白塔的高層對最初的科考站知情,」米哈伊爾說,「但對擴建的真實規模一無所知。」

  「怎麼可能?」瓦爾插嘴道,「魔法國度的領土上突然冒出一座五千人的城市,白塔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因為有人在幫他們打掩護。」我替米哈伊爾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合上文件,看著地圖上那個藍色虛線圈出的位置。

  「妖精議會。」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它們當中有一些對蘇聯人的科學方法抱有真誠的期待。」他說,「雖然表面平靜,但夢淵的侵蝕在那個年代就已經開始加速了,妖精們也在尋找新的應對手段。如果蘇聯人真的能從『能量井』中提取可控的夢淵能量,那對整個魔法國度來說都將是革命性的突破。」

  「UNOPA內部的蘇聯代表團負責在行政層面消化那些異常的物資調撥和人員流動——額外的水泥、鋼材、發電設備,全都被歸入各種名目繁多的『聯合研究項目』。」

  「也許是出於對合作方的信任,也許是低估了人類的胃口。總之,它們被裹挾得越來越深。當科考站變成幾百人的營地,再從營地變成一座擁有混凝土建築、地下管網和防空陣地的城市時,那些提供過掩護的妖精議會成員已經騎虎難下——承認城市的存在,就是承認自己的共謀。」

  所以它們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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