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惜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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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走出房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排列著一扇扇門,每一扇門上都貼著標籤——「作戰指揮室」、「通訊中心」、「情報分析室」。

  幾個穿著UNOPA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懷裡抱著文件或者平板電腦。

  「這裡平時是什麼地方?」我問。

  「美國空軍的後勤指揮中心。」琥珀金說,「三天前被臨時徵用,改造成了UNOPA的歐洲應急指揮部。」

  「三天前?」

  「對。」她說,「在布拉格事件發生之前。科瓦爾斯基主管提前做了準備——他說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又是預感。

  看來不只是斯黛拉,亞伯拉罕也有某種對危機的嗅覺。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在冷戰中活下來,能從華約叛逃到西方,能在UNOPA這個充滿政治博弈的組織里生存三十年。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前,門上的標籤寫著:「聯合作戰指揮室」。

  琥珀金推開門。

  房間很寬敞,目測有一百平方米。牆上掛著幾十塊屏幕,顯示著各種信息——歐洲地圖、夢魘種事件統計、魔法少女位置、軍事力量部署。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會議桌,桌上散落著幾台筆記本電腦和成堆的文件。

  亞伯拉罕站在會議桌前,對著其中一台電腦講話。他還是那身深藏藍色的西裝,但看起來比我上次見到他時更疲憊了——眼睛裡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灰白色的胡茬,襯衫的領口敞著,領帶歪到一邊。

  他看到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猩紅。」他說,「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

  「『還行』可不是一個讓人放心的答案。」他說,「琥珀金報告你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力,失血超過兩升,心之輝幾乎枯竭。按照UNOPA的醫療標準,你應該至少臥床七十二小時。」

  「我是吸血鬼。」

  「吸血鬼也需要休息。」

  「但我沒有七十二小時。」我走到會議桌前,「琥珀金說你們找到了那個女孩的位置。」

  「維也納。」亞伯拉罕說,「斯黛拉剛剛確認了。」

  他轉向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通話窗口。斯黛拉的臉出現在畫面里——還是那張十四歲的臉,淺金色的馬尾,淺藍色的眼睛,但她的表情比我上次見到她時更嚴肅了。

  「猩紅前輩。」她說,「您醒了。」

  「嗯。」

  「身體狀況如何?」

  「能戰鬥。」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擔心,也許是無奈。

  「您總是這樣。」她說,「明明需要休息,卻說『能戰鬥』。」

  「因為確實能戰鬥。」

  「好吧。」她嘆了口氣,「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維也納,那個女孩在那裡,我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她在那裡做著和布拉格一樣的事情,但規模更大。」

  「布拉格只是一次實驗。」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請解釋一下?」亞伯拉罕問。

  「我的意思是——」斯黛拉的聲音壓低了,「布拉格的那場儀式,那些被提取的顏色,那些失蹤的人——不過是她的測試。她在驗證這個方法是否可行,估算需要多少『材料』,觀察夢淵會如何反應。」

  「而現在——」

  「她要在維也納進行真正的行動。」

  「真正的行動是什麼?」我問。

  斯黛拉沉默了幾秒。

  「我不確定。」她說,「但從夢淵的反應看,她在維也納建立的儀式裝置,規模至少是布拉格的十倍。」

  「布拉格失蹤了兩百八十四人,如果維也納的規模是布拉格的十倍——」

  「那就是兩千多人。」亞伯拉罕接上我的話,聲音變得沙啞。

  「至少。」斯黛拉說,「而且這次她不會像布拉格那樣慢慢來。布拉格的儀式持續了三天,給了我們反應的時間,但維也納——」


  她停了一下。

  「維也納的儀式可能會在幾個小時內完成。」

  「幾個小時?」琥珀金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那我們——」

  「所以我要求抓捕行動必須一次成功。」斯黛拉打斷她,語氣強硬,「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旦失敗,她完成了維也納的儀式——」

  「會發生什麼?」我問。

  斯黛拉看著我,目光變得深邃。

  「兩千多人會被送進夢淵。」她說,「而夢淵會——膨脹。與以往那種緩慢的侵蝕不同,會是一次劇烈的膨脹,就像是一個氣球被突然充氣。」

  「膨脹到什麼程度?」

  「我說不準。」斯黛拉說,「但根據我的推測——如果她成功了,維也納可能會變成第二個魔法國度。」

  「什麼?」

  「夢淵會吞沒整座城市。」斯黛拉說,「全部,一百九十萬人口,四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沉入夢淵。」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亞伯拉罕的手在桌面上收緊,琥珀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不可能。」琥珀金說,「夢淵侵蝕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因為從來沒有人主動地、大規模地把人類送進夢淵。」斯黛拉說,「夢淵的膨脹速度取決於它吸收的『養分』,通常情況下,夢淵只能緩慢地侵蝕現實,一點一點地吸收人類的負面情緒,但如果有人直接把幾千個人類的意識送進去——」

  「就像是給一個飢餓的人突然塞了一頓大餐。」我說。

  「沒錯。」斯黛拉說,「夢淵會急速膨脹,而膨脹的速度會超過白塔的調律能力。到那時候——」

  她沒有說完。

  但我們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維也納沉入夢淵,問題就遠不止一座城市了。那會是一個信號,一個「夢淵可以吞沒大型城市」的信號。恐慌會蔓延到整個歐洲,整個世界。

  人們會開始質疑UNOPA的能力,質疑白塔的能力,質疑魔法少女是否真的能保護他們。

  而那種恐慌本身,會製造更多的負面情緒,讓夢淵膨脹得更快。

  惡性循環。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她。」亞伯拉罕說,「趕在她完成儀式之前。」

  「對。」斯黛拉說,「而且必須一次成功。如果我們打草驚蛇,她可能會提前啟動儀式,或者轉移到其他地方。」

  「你知道她的具體位置嗎?」我問。

  「大致知道。」斯黛拉說,「她在維也納的老城區,靠近聖史蒂芬大教堂的地方,那裡的夢淵活動最強烈。」

  「大致知道不夠。」亞伯拉罕說,「我們需要精確的位置。」

  「我正在努力。」斯黛拉說,「但她很狡猾,她在用某種方法干擾我的感知——我能感覺到她在那個區域,但無法精確定位。」

  「UNOPA能幫忙嗎?」我問。

  「已經在做了。」亞伯拉罕說,「我派了一個偵察小組進入維也納老城區,偽裝成遊客,用可攜式夢淵監測器掃描每一棟建築。」

  「需要多久?」

  「最快六個小時。」他說,「老城區有幾百棟建築,而且很多都有地下室、地窖、地道,逐一排查需要時間。」

  「六個小時太久了。」斯黛拉說,「根據我的感知,她的儀式可能會在四到五個小時內啟動。」

  「那我們沒有選擇。」亞伯拉罕說,「只能加快速度,我會增派人手——」

  「不。」斯黛拉打斷他,「增派人手會引起她的警覺。如果她發現UNOPA在大規模搜索,她會立刻啟動儀式。」

  「那你有什麼建議?」

  斯黛拉沉默了幾秒。

  「我有一個想法。」她說,「但很冒險。」

  「說。」

  「我可以親自去維也納。」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什麼?」亞伯拉罕的聲音猛然提高,「你要離開白塔?」

  「對。」

  「斯黛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說,「你是白塔的首席,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白塔穩定運行的保證。在這個關鍵時間,如果你離開——」


  「白塔會繼續運行。」斯黛拉說,「尼克斯可以暫時接管我的職責,而且我不會離開太久——只是去維也納,定位那個女孩的位置,然後立刻返回。」

  「但是——」

  「亞伯拉罕。」斯黛拉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了,「我是唯一能精確定位她的人,因為我和她使用的是同一種力量——夢淵。我能感覺到她的共鳴,能追蹤她的位置,能——」

  她停了一拍。

  「能理解她在做什麼。」

  這句話讓我頓了一下。

  「理解?」

  「她在用夢淵的力量做某件事。」斯黛拉回答,「而我……我能理解她的思維方式,能預測她的下一步行動,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但這也意味著——」我說,「你會更容易被她影響。」

  斯黛拉看著我,眼睛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我知道。」她說,「但這是最快的方法。」

  亞伯拉罕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說不同意呢?」

  「那我會尊重你的決定。」斯黛拉說,「但我還是會去。因為這不是UNOPA的決定,這是白塔的決定。」

  亞伯拉罕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樣。」他說,「總是把最危險的事情留給自己。」

  「因為我是首席。」斯黛拉說,「這是我的職責。」

  「你的職責是指揮,不是衝鋒。」

  「有時候兩者是一樣的。」

  亞伯拉罕又沉默了幾秒。

  「好吧。」他說,「但我有條件。」

  「說。」

  「你不能單獨行動。」他說,「猩紅、翡翠、琥珀金——她們三個會陪你一起去。而且UNOPA會在維也納部署一支快速反應部隊,隨時準備支援。」

  「可以。」

  「還有——」他看著我,「猩紅,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斯黛拉出現任何異常——」他的聲音變得很低,「任何異常——你要立刻把她帶離現場。不管她說什麼,不管她怎麼反對,你都要把她帶走。」

  我看著屏幕里的斯黛拉。

  她沒有反對。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答應。」我說。

  「謝謝。」亞伯拉罕說。

  他轉向琥珀金。

  「聯繫翡翠,讓她立刻趕到這裡,我們需要在兩個小時內出發。」

  「是。」琥珀金說。

  「還有——」亞伯拉罕看著屏幕,「斯黛拉,你什麼時候能到拉姆施泰因?」

  「一個小時。」斯黛拉說,「我會用最快的方式。」

  「好。」亞伯拉罕說,「那我們一個小時後見。」

  「一個小時後見。」

  屏幕黑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亞伯拉罕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盯著維也納的位置看了很久。

  「這會是一場硬仗。」他說,「那個女孩——她不是普通的退役魔法少女。她有能力製造大規模的夢魘種,有能力干擾斯黛拉的感知,有能力在布拉格製造那種規模的儀式。」

  「而且她有幫手。」我說。

  「什麼?」

  「北海的那兩隻夢魘種,它們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它們太聰明,太有組織性了,它們是被製造出來的,或者——被控制的。」

  「你是說——」

  「我是說,那個女孩不是一個人在行動。」我說,「她背後有一個組織。一個有能力製造A級夢魘種、有能力同時在歐洲多個地點發動攻擊的組織。」

  「【靜默劇團】。」琥珀金說。

  「很可能。」我說,「而且如果她們真的在維也納準備了一個大規模的儀式——」

  「那她們一定會保護它。」亞伯拉罕接上我的話,「會部署防禦力量,會設置陷阱,會——」


  他停了一下。

  「會準備好迎接我們。」

  「所以這不只是一場抓捕行動,這是一場戰鬥。」

  亞伯拉罕轉過身,直視著我。

  「你準備好了嗎?」

  我想起了布拉格的地下室,想起了特羅姆瑟的那兩隻夢魘種,想起了血液燃燒時的灼痛。

  「我準備好了。」

  「好。」亞伯拉罕說,「那我們開始制定作戰計劃。」

  他走回會議桌前,打開一台筆記本電腦,調出維也納的地圖。

  「首先,我們需要確定撤離方案。如果情況失控,如果儀式啟動——」

  「如果儀式啟動,」我打斷他,「就沒有撤離方案了。」

  「……什麼意思?」

  我看著地圖上維也納的輪廓:「如果那個女孩成功了,如果維也納真的沉入夢淵,那麼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們——都會被吞沒。」

  「所以——」

  「所以我們只有一個選擇。」我說,「阻止她,不惜一切代價。」

  亞伯拉罕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光。

  「不惜一切代價。」他重複道。

  「對。」

  他點了點頭。

  「那我們最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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