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圖庫皮塔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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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走進市長辦公室時,安德烈斯·金塔納正站在窗前。窗外是圖庫皮塔灰濛濛的天空,腳下的街道是來回穿梭的警車。

  市長秘書卡瓦看到神父,剛準備通報,便被神父抬手攔住。

  卡瓦點點頭,輕輕帶上門。

  「塞巴斯蒂安,是有消息了嗎?」

  安德烈斯市長沒有轉身,依舊皺著眉望著腳下穿梭的警車。

  神父走到辦公桌前:

  「嗯,有消息了。」

  安德烈斯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

  「卡米拉找到了?」安德烈斯眼裡布滿血絲,就像...

  破碎的瓷器,神父心裡沒由來的冒出這個詞。

  他看著市長,安德烈斯臉上寫著太多東西,期盼、恐懼、緊張...

  神父在另一種人臉上見過這種表情,等待判決的犯人。

  他和安德烈斯認識十幾年了,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找到了。」

  聽到這話,安德烈斯的眼睛瞬間一亮,但巨大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漲潮,便又退去。

  因為他看到了神父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找到人後的釋然,沒有慶幸,什麼都沒有。

  但就是這樣空白的表情,傳遞的消息已經足夠讓安德烈斯猜出結果了。

  「卡米拉...她還活著嗎?」

  神父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老友。

  辦公室安靜的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秒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安德烈斯的心臟上。

  安德烈斯整個人向後摔在椅子上,帶著椅子都往後挪了半步。

  「誰幹的?」

  「上帝之子的蛇牙。」

  安德烈斯的手猛地攥緊扶手,他當然知道上帝之子,他也知道蛇牙是誰。

  這種人在他眼裡和蟑螂沒什麼區別,但如今,自己的女兒居然被這個曾經連見自己一面都是奢望的蟑螂給殺了。

  「蛇牙在哪?」

  「在我手上,逃跑的時候被我的人抓了。」

  勉強稱得上是好消息,安德烈斯深呼吸幾次稍微平復心情後,又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

  「卡米拉的屍體找到了嗎?」

  神父不知道如何開口了,他可以過來通知好友對方女兒的死訊,但他不知道如何告訴好友,他的女兒連屍體都找不到。

  但他必須得說,安德烈斯也必須知道。

  「被蛇牙分屍後扔到馬納莫河,很難找到...」

  「砰」的一聲,安德烈斯的拳頭砸在辦公桌上。

  「他怎麼敢!」

  安德烈斯的聲音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低沉、嘶啞。

  「他怎麼敢!!」

  神父在等安德烈斯的呼吸平穩下來,等安德烈斯抬起已經出血的拳頭後,神父掏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是阿爾貝托...阿爾貝托讓我這麼做的....聖路易斯小學的事情,曼努埃爾先生很不滿意,他認為安德烈斯市長不聽話,要給他一個教訓...也讓其他不聽話的市看看...這就是代價...」

  安德烈斯瞪著通紅的眼睛,手指按在桌上。

  神父按下暫停鍵,什麼話也沒說。

  安德烈斯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很久沒動。

  「塞巴斯蒂安...」良久,安德烈斯才抬頭看向神父緩緩開口道。

  「這個蛇牙,請交給卡瓦。」

  神父點點頭,安德烈斯又往桌上猛砸了一拳,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來到辦公室門口。

  守在辦公室門口的市長秘書卡瓦見到安德烈斯這幅模樣,愣了一下。

  「叫卡薩斯上校過來。」

  卡瓦沒敢多問,轉身就往樓下跑,

  卡薩斯上校是圖庫皮塔國民警衛隊第52步兵營的指揮官,手下有三個步兵連和一個裝甲連,滿編超過六百人,配備VN-4裝甲車和少量輕型火炮。


  接到市長秘書卡瓦的通知後,卡薩斯把現場指揮搜索的指揮權交給自己的副官費爾南多後,趕忙開車直奔市政府。

  等卡薩斯抵達市長辦公室時,神父已經回去了。

  「市長。」卡薩斯站在門口。

  安德烈斯依舊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回應。

  數十秒後,安德烈斯緩緩轉過來。卡薩斯看到安德烈斯的臉後,心裡咯噔一下。

  他和安德烈斯認識的時間比神父還要長,兩人從小就是鄰居,又是同時期的戰友,一起看著對方一步步升上來。

  這幾十年來,他從沒在安德烈斯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你的人,現在有多少能調動的?」

  卡薩斯立馬挺直身體道:

  「第52步兵營,全員六百三十二人,VN-4裝甲車六輛,輕型火炮四門,隨時可以出動!」

  「讓他們都去警察局,阿爾貝托和他從加拉加斯帶來的人,一個都不許放跑。」

  卡薩斯沒有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為什麼。

  他又挺了挺筆直的身子,向安德烈斯敬了個禮,乾脆地轉身離開。

  六輛VN-4裝甲車在前開道,後面跟著十幾輛軍用卡車,裝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

  車燈把圖庫皮塔夜晚的街道照得像是白天。

  路邊的行人紛紛躲進巷子或家中,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每個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

  警察局門口的警衛遠遠看到車隊,轉身就往樓上跑。

  阿爾貝托此時正在辦公室里看著文件,他已經二十四小時沒合眼了,市長女兒失蹤的事讓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聽到外面的動靜,阿爾貝托來到窗邊。

  很快,他就看到裝甲車停在警察局門口,荷槍實彈的士兵從軍用卡車上跳下來,迅速包圍了整個警局。

  車上的探照燈直直地對著警局大樓,刺的大樓里的人睜不開眼。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塞恩驚慌失措的闖了進來:

  「長官!軍隊要造反...」

  「我看到了。」阿爾貝托理了理衣領,走出辦公室。

  大廳里,有人已經被士兵控制住,他們中有的舉著手,有的還在試圖和士兵解釋什麼。

  阿爾貝托發現這些被控制住的人,都是自己從加拉加斯帶過來的。

  他走到大門口,卡薩斯上校站在台階下看著他,身後是黑壓壓的士兵。

  「阿爾貝托先生,市長要見你。」

  一輛黑色轎車從車隊後面開來,車門打開,安德烈斯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平時在電視上發言的那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阿爾貝托看到他,盡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市長先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安德烈斯沒有理他,他徑直走上台階,站在阿爾貝托面前。

  兩人之間距離不到一米,阿爾貝托能聞到安德烈斯身上的煙味以及髮膠味。

  「誤會?」安德烈斯的聲音很輕。

  阿爾貝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還是強撐著說道:

  「對啊,您是不是聽到什麼謠言?您知道的...」

  「我想,我們之間沒有誤會。」安德烈斯不耐煩地打斷他。

  「既然曼努埃爾先生覺得我不配合,那麼我想請教一下阿爾貝托先生,我應該怎麼配合?」

  阿爾貝托辯解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看著安德烈斯的眼睛,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白。

  「市長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安德烈斯已經不想再聽他狡辯,他伸手從旁邊一個士兵手裡奪過步槍。

  阿爾貝托見狀,趕忙後退想回到警局裡。

  但身後是台階,他被絆倒後整個人摔在台階上。

  安德烈斯抬起槍,對著阿爾貝托的胸口扣死了扳機。

  鮮血像花朵一樣在阿爾貝托胸口綻放,花瓣從胸口湧出,在灰色台階上畫出一條河,如果此時阿爾貝托還能看到的話,他會說,這條河很像馬納莫河。


  自動步槍的彈匣徹底打空,安德烈斯把步槍扔回給那名士兵,又抬手找卡薩斯要了一把手槍。

  他走上前,站在阿爾貝托的鮮血中,鞋底和台階之間發出黏膩的聲音。

  他低頭看向阿爾貝托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對準他的腦袋,扣響了扳機。

  安德烈斯轉過身,看著那些被士兵帶到警局院子裡的人。

  「全殺了。」

  槍聲在警局裡響成一片,來不及喊叫,來不及求饒。只有槍聲和身體倒地時的悶響。

  當一切恢復平靜後,院子裡只剩下硝煙味和血腥味。

  安德烈斯緩步走回車上,身後留下一串血腳印。

  「去聖徒之家。」

  聖徒之家今晚沒有客人,只有一個百無聊奈的調酒師杵在吧檯後面。

  安德烈斯一路直奔神父的包廂,門口的保鏢恭敬地替他打開包廂大門。

  包廂里,神父已經倒好了酒,林登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安德烈斯進來時,目光從神父身上掃到林登身上。

  沒有理會這個陌生人,他坐在神父對面,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酸澀的酒水順著喉嚨下去,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蛇牙呢?」

  「已經交給卡瓦了。」

  安德烈斯點點頭,他知道卡瓦會怎麼處理。

  蛇牙會活著,他每天都會保持清醒,每天都能喘氣。

  但每天都會比前一天更難熬,直到有一天,他會跪下來求一顆子彈,而那顆子彈永遠都不會來。

  安德烈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明知故問道:

  「抓到蛇牙的是哪位?」

  神父朝林登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他。」

  安德烈斯轉過頭看著林登,打量了幾秒。

  「你叫什麼?」

  「厄爾迪奧。」

  安德烈斯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是傻子麼?」

  他又轉頭看向神父:

  「塞巴斯蒂安,你膽子不小啊。叛國的通緝犯,你都敢收留。」

  林登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外號起了之後一次都沒用過,好不容易有機會用了,對方張嘴就把老底揭了。

  神父倒也不慌,端起酒杯小啜一口:

  「他是不是叛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阻止曼努埃爾插手圖庫皮塔。」

  見安德烈斯沒有回話,神父又繼續說道:

  「難道你會介意他這個通緝犯的身份?」

  安德烈斯把第二杯酒又一口乾掉,轉身看著林登:

  「你要跟曼努埃爾對著幹?」

  林登點點頭:

  「我跟他只能活一個。」

  安德烈斯幾不可查的點了下頭:

  「那咱們就是朋友了。」

  「以後也別在酒吧窩著了,去我的部隊。」

  「你的部隊?」林登作為前總統衛隊軍官,他自然是知道一些偏遠地區的一把手,是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但一般不會用部隊來稱呼。

  「你在部隊幹過,加拉加斯一個月才發多少錢?你知道我一個月給他們額外補貼多少錢嗎?說是我的部隊,難道有錯嗎?」

  安德烈斯靠在椅背上,給林登解釋道。

  「你這是在跟我搶人啊。」神父裝作生氣的樣子。

  安德烈斯看向神父:

  「既然想做大事,那自然是要去更大的舞台。圖庫皮塔警察局明天會換一批人,你進去頂一個位置。至於通緝令...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我說你是警察,你就是。」

  林登看了看神父,見神父朝他默默點了點頭。

  「行。」林登答應道。

  安德烈斯沒有再聊下去,他起身走向門口。

  剛邁出包廂大門時,他停了下來。

  「塞巴斯蒂安,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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