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君入甕
穿淺色針織開衫和黑色套裙的中年女教師剛剛進門，就聽見耳邊傳來輕輕的「縛鷂」二字。
無形絲線垂落，眼前陷入黑暗。
趙玉牒沒有絲毫耽擱，按照李昭垣的計劃，雙手作斂翼狀低呼「幽鴳」，班主任的身形如水墨般迅速淡去，隨著一股氣流衝出，兩人消失在辦公室內。
李昭垣則趁著隱身效果還未消散，翻身站上走廊的圍欄邊緣。
這裡是五樓，獵獵夜風灌進他的衛衣里，只是往下看都讓人眼暈，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在十字路口那場猶如蜘蛛狩獵般的戰鬥記憶不斷回放，每一次在空中與飛蛾擦身而過的觸感都無比清晰。
李昭垣睜開眼，眸光掃過四周，隨後張開雙臂，向前一步踏出圍欄，從五樓縱身躍下。
風在耳邊呼嘯。
身體下墜的瞬間，十根肉眼難辨的湛藍色絲線由雙手指尖激射出去，牢牢纏住上下不同樓層的窗框和排水管道。
下墜勢能在絲線繃直的同時被轉化為橫向拉扯，少年身體如鐘擺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短促弧線，朝教學樓邊的操場斜掠過去。
接近地面時他蜷身收線，在沙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泥土碎石硌得皮膚生疼。
從今天起不用怕跳樓了。
李昭垣心裡冒出這奇奇怪怪的念頭，翻過圍牆融入夜色，按計劃奔向八百多米外那片建築工地。
這是眠山縣世林集團的工地，因為資金問題暫停施工。
工地空曠昏暗，除了外圍路燈就只剩幾盞照明燈，裡面有大量尚未夯實的地基、搭著綠網的腳手架。
兩人在約定地點碰面，偏僻的毛坯車間裡，李昭垣趕到時正看見趙玉牒將手指點在女班主任眉心。
「有發現？」
趙玉牒收回手，皺眉搖頭：「沒有，你來試試。」
李昭垣上前把手掌按在女班主任額頭，體內昭冥陰氣立即蠢蠢欲動。
他能肯定，曾經在518寢室遇到過的那種隱蔽陰氣就潛伏在這人體內。
上次那縷陰氣被昭冥吸收後也不知道藏在哪，他懷疑自己能察覺鬼母出現在周圍，正是那縷陰氣的效果。
這麼推斷的話...
會不會正因為上次他不告而取，拿走了鬼母的陰氣，所以才被對方警覺。
但鬼母又定位不到是誰取走，只好在十字路口出手試探趙玉牒和她身邊人？
這種特殊陰氣對鬼母而言很重要？
李昭垣扭頭望向趙玉牒。
「是她的氣，而且...」
少年三言兩語把推論說清，女孩聽完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那就取走，請君入甕。」
隨後輕聲道：
「我在神州追獵鬼母數年，她的位格雖然高為『還真』，但嗣嫁娘都不擅長戰鬥，眼下所有的螟蛉子也被斬殺，戰力更是大不如前。」
「最多也就以大殃鬼本體出現，沒有戰鬥稟賦和手段，這種殃鬼也不過是皮糙肉厚的靶子。」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昭垣。
「今夜無須你出手，在遠處觀戰就好。」
「我會用幽鴳屏蔽你的聲息，鬼母絕無可能發現。」
望著女孩戰意凜然的模樣，少年決定信她一次。
收集這兩人的戰鬥信息和能力，也在李昭垣的計劃中。
他不再猶豫，把手按在女班主任顱頂，潛心感知。
雙手間昭冥陰氣縈繞，很快便將那縷源於鬼母的灰黑陰氣剝離出來，吸入體內。
「搞定。」李昭垣拍拍手。
趙玉牒聞言單手掐訣，用縛鷂術將這位班主任操控著轉身，步伐平穩地朝著遠處學校保安亭方向走去。
女班主任背影漸行漸遠。
四周陡然安靜下來，只剩夜風吹過建材時發出的呼呼聲。
隱身的李昭垣屏息藏在腳手架里。
幾分鐘後，他感覺心臟猛地一跳。
吸納了第二道鬼母陰氣，他對鬼母的感知範圍都變大了許多，隱約能察覺對方在千米外快速移動。
李昭垣拋出顆小石子在趙玉牒腳邊，以示提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咯嗒，咯嗒。」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從工地入口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工地上空迴蕩。
一道穿著黑色束身裙的苗條身影，踏入了照明燈範圍。
她與十字路口初見時一般無二，腰身搖曳，面覆黑紗，看不清容貌，只是沒打那把長柄黑傘。
黑裙女人在距離趙玉牒百米時停下腳步，聲音帶著笑意。
「提舉大人，許久不見。」
鬼母話音剛落，趙玉牒周身空氣驟然炸開，數十道湛藍的細密絲線從她身體上方憑空出現，交織成網，將周圍百米範圍牢牢罩住。
黑裙女人卻似毫無所覺，又輕嘆一聲，語氣感傷。
「哪怕那是具化身，好歹也在鎮殃司點了三年卯，你我同僚一場，提舉大人這般不留情面，著實令妾身心寒。」
她這句話說完，就連藏在暗處的李昭垣都能看到趙玉牒雙手緊攥，渾身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鬼母似乎很了解趙玉牒，見火候已到，也不再添柴，聲音反而愈發輕柔，帶著探究：
「如今大人這抽取隔絕陰氣的手段倒是新奇，以往在神州，可從不見大人使過。」
「難道是...來了此界，新得的機緣？」
說到這，黑裙女人依舊話中帶笑，可掩在黑紗下的眼神卻毫無笑意。
現代都市對她而言是個神奇的地方，尤其在「嗣」以外「嫁」的方向給了她許多啟發。
但這裡也是個無法回復陰氣的末法時代。
每一縷陰氣對她而言都彌足珍貴，是她計劃中不可或缺的資糧，更何況她留在文峰學校的並不是單純陰氣。
先前在518寢室丟失一縷已讓鬼母極為惱怒，主動現身找趙玉牒談話，如今又被抽走一縷，且手法詭異難以追蹤，這已觸及了她的底線。
按她對眼前人的了解，只要激出對方火氣，再稍稍示弱問些什麼，想知道的答案基本都會被這小女孩以嘲諷語氣吐露出來，屢試不爽。
但這一回，趙玉牒的反應出乎她意料。
方才還殺氣四溢的女孩，此刻慢慢平靜下來。
「鬼母，偃師是人，人是會變的。」
趙玉牒語氣依舊嘲諷，卻比以前多了絲沉重。
「你這種殃鬼自然不會明白，本宮如今也有...也長了些新手段。」
鬼母面上笑意收斂。
濃鬱黑暗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陰氣洶湧如潮，在空中悄然凝聚成一尊漆黑陰影。
無形絲線垂落，眼前陷入黑暗。
趙玉牒沒有絲毫耽擱，按照李昭垣的計劃，雙手作斂翼狀低呼「幽鴳」，班主任的身形如水墨般迅速淡去，隨著一股氣流衝出，兩人消失在辦公室內。
李昭垣則趁著隱身效果還未消散，翻身站上走廊的圍欄邊緣。
這裡是五樓，獵獵夜風灌進他的衛衣里，只是往下看都讓人眼暈，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在十字路口那場猶如蜘蛛狩獵般的戰鬥記憶不斷回放，每一次在空中與飛蛾擦身而過的觸感都無比清晰。
李昭垣睜開眼，眸光掃過四周，隨後張開雙臂，向前一步踏出圍欄，從五樓縱身躍下。
風在耳邊呼嘯。
身體下墜的瞬間，十根肉眼難辨的湛藍色絲線由雙手指尖激射出去，牢牢纏住上下不同樓層的窗框和排水管道。
下墜勢能在絲線繃直的同時被轉化為橫向拉扯，少年身體如鐘擺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短促弧線，朝教學樓邊的操場斜掠過去。
接近地面時他蜷身收線，在沙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泥土碎石硌得皮膚生疼。
從今天起不用怕跳樓了。
李昭垣心裡冒出這奇奇怪怪的念頭，翻過圍牆融入夜色，按計劃奔向八百多米外那片建築工地。
這是眠山縣世林集團的工地，因為資金問題暫停施工。
工地空曠昏暗，除了外圍路燈就只剩幾盞照明燈，裡面有大量尚未夯實的地基、搭著綠網的腳手架。
兩人在約定地點碰面，偏僻的毛坯車間裡，李昭垣趕到時正看見趙玉牒將手指點在女班主任眉心。
「有發現？」
趙玉牒收回手，皺眉搖頭：「沒有，你來試試。」
李昭垣上前把手掌按在女班主任額頭，體內昭冥陰氣立即蠢蠢欲動。
他能肯定，曾經在518寢室遇到過的那種隱蔽陰氣就潛伏在這人體內。
上次那縷陰氣被昭冥吸收後也不知道藏在哪，他懷疑自己能察覺鬼母出現在周圍，正是那縷陰氣的效果。
這麼推斷的話...
會不會正因為上次他不告而取，拿走了鬼母的陰氣，所以才被對方警覺。
但鬼母又定位不到是誰取走，只好在十字路口出手試探趙玉牒和她身邊人？
這種特殊陰氣對鬼母而言很重要？
李昭垣扭頭望向趙玉牒。
「是她的氣，而且...」
少年三言兩語把推論說清，女孩聽完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那就取走，請君入甕。」
隨後輕聲道：
「我在神州追獵鬼母數年，她的位格雖然高為『還真』，但嗣嫁娘都不擅長戰鬥，眼下所有的螟蛉子也被斬殺，戰力更是大不如前。」
「最多也就以大殃鬼本體出現，沒有戰鬥稟賦和手段，這種殃鬼也不過是皮糙肉厚的靶子。」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昭垣。
「今夜無須你出手，在遠處觀戰就好。」
「我會用幽鴳屏蔽你的聲息，鬼母絕無可能發現。」
望著女孩戰意凜然的模樣，少年決定信她一次。
收集這兩人的戰鬥信息和能力，也在李昭垣的計劃中。
他不再猶豫，把手按在女班主任顱頂，潛心感知。
雙手間昭冥陰氣縈繞，很快便將那縷源於鬼母的灰黑陰氣剝離出來，吸入體內。
「搞定。」李昭垣拍拍手。
趙玉牒聞言單手掐訣，用縛鷂術將這位班主任操控著轉身，步伐平穩地朝著遠處學校保安亭方向走去。
女班主任背影漸行漸遠。
四周陡然安靜下來，只剩夜風吹過建材時發出的呼呼聲。
隱身的李昭垣屏息藏在腳手架里。
幾分鐘後，他感覺心臟猛地一跳。
吸納了第二道鬼母陰氣，他對鬼母的感知範圍都變大了許多，隱約能察覺對方在千米外快速移動。
李昭垣拋出顆小石子在趙玉牒腳邊，以示提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咯嗒，咯嗒。」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從工地入口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工地上空迴蕩。
一道穿著黑色束身裙的苗條身影，踏入了照明燈範圍。
她與十字路口初見時一般無二，腰身搖曳，面覆黑紗，看不清容貌，只是沒打那把長柄黑傘。
黑裙女人在距離趙玉牒百米時停下腳步，聲音帶著笑意。
「提舉大人，許久不見。」
鬼母話音剛落，趙玉牒周身空氣驟然炸開，數十道湛藍的細密絲線從她身體上方憑空出現，交織成網，將周圍百米範圍牢牢罩住。
黑裙女人卻似毫無所覺，又輕嘆一聲，語氣感傷。
「哪怕那是具化身，好歹也在鎮殃司點了三年卯，你我同僚一場，提舉大人這般不留情面，著實令妾身心寒。」
她這句話說完，就連藏在暗處的李昭垣都能看到趙玉牒雙手緊攥，渾身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鬼母似乎很了解趙玉牒，見火候已到，也不再添柴，聲音反而愈發輕柔，帶著探究：
「如今大人這抽取隔絕陰氣的手段倒是新奇，以往在神州，可從不見大人使過。」
「難道是...來了此界，新得的機緣？」
說到這，黑裙女人依舊話中帶笑，可掩在黑紗下的眼神卻毫無笑意。
現代都市對她而言是個神奇的地方，尤其在「嗣」以外「嫁」的方向給了她許多啟發。
但這裡也是個無法回復陰氣的末法時代。
每一縷陰氣對她而言都彌足珍貴，是她計劃中不可或缺的資糧，更何況她留在文峰學校的並不是單純陰氣。
先前在518寢室丟失一縷已讓鬼母極為惱怒，主動現身找趙玉牒談話，如今又被抽走一縷，且手法詭異難以追蹤，這已觸及了她的底線。
按她對眼前人的了解，只要激出對方火氣，再稍稍示弱問些什麼，想知道的答案基本都會被這小女孩以嘲諷語氣吐露出來，屢試不爽。
但這一回，趙玉牒的反應出乎她意料。
方才還殺氣四溢的女孩，此刻慢慢平靜下來。
「鬼母，偃師是人，人是會變的。」
趙玉牒語氣依舊嘲諷，卻比以前多了絲沉重。
「你這種殃鬼自然不會明白，本宮如今也有...也長了些新手段。」
鬼母面上笑意收斂。
濃鬱黑暗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陰氣洶湧如潮，在空中悄然凝聚成一尊漆黑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