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縷衣,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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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裙女人推開虛掩的臥室門,房間裡瀰漫淡淡的香薰氣味,吊頂上的水晶燈折射出暖黃光暈。

  床上女生正蜷在真絲被裡,聚精會神地划動著市面上最新款的iPhone 4的屏幕,手機不斷響起「咔嚓」「噗呲」切割聲。

  見到黑裙女人進門時,女生按下遊戲暫停鍵,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她。

  女人走到床邊,聲音溫和。

  「感覺怎麼樣?」

  女生眨眨眼,環顧四周,發出有些夢幻的讚嘆聲。

  「好棒啊...蘭蘭家裡好漂亮,保姆阿姨做的菜好好吃,還有大龍蝦。」

  黑裙女生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又問:

  「那你還想回家嗎?」

  「有點想,」女生抱起雙腿坐在柔軟大床上,「想我爸媽還有小弟,但蘭蘭說,要過完國慶假期...」

  黑裙女人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女孩的額發。

  「真乖。」

  與此同時,眠山縣數百里外的上符橋村。

  秋老虎讓十月份的夜晚依舊悶熱。

  一處農家小院,屋裡熄了燈,葡萄藤架下吊著顆昏暗的老式燈泡,飛蛾繞著光直打轉。

  一家四口正圍坐在摺疊桌旁納涼,桌上擺了幾架切好的西瓜。

  姐弟倆捧著瓜吃,婦人手裡捏著針線,膝頭擺了衣服,借著燈泡光縫縫補補。

  男人靠在躺椅上吸菸,菸頭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小弟突然伸手,一把搶過身旁姐姐張芸手裡的西瓜,哈哈笑著轉身就跑。

  「還我!」張芸愣了一秒,跳起來追過去。

  「略略略!」小弟繞著桌子跑,一邊啃瓜一邊做鬼臉。

  婦人見他倆追逐,忍不住笑:「小芸今天怎麼這麼活潑?」

  男人慢悠悠吐出一口煙,眯眼看向追著弟弟滿院跑的閨女:

  「想家了唄,學校哪有家裡自在。」

  牆外陰影里,黑裙女人靜靜站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聽著牆內的追逐嬉鬧,她輕笑一聲,轉身離開。

  ...

  「雙足與肩同寬,腳尖內扣如鉗地。」

  客廳里,女孩不知何時取出柄戒尺,「啪」一聲抽在少年大腿上。

  「雙臂環抱胸前,左手握右肘,右手握左肘,形成圖譜上的閉門鎖。」

  「下頜內收!你把頭昂那麼高做什麼!」

  「後頸大筋要繃直如弦。」

  趙玉牒正在教導李昭垣練那千機門煉體秘術《金絲玉傀身》,這是門樁功,第一境名為金縷衣,對應的是金縷織衣樁。

  這本秘術由於連通的陽屬穴位、靈竅太多,不適合坤修,連她自己都沒練過。

  但她就敢教。

  「靈機自丹田出,沿任脈上行至膻中穴,再分兩股,一股沿手太陰肺經下行,經尺澤至拇指少商,刺激皮膚金行之氣。」

  「一股沿足陽明胃經下行,經梁門至足次趾厲兌,引土生金。」

  「最終在大椎穴交匯,如織梭往復,直至形成淡金色靈機網絡覆於體表。」

  李昭垣閉目不語,聽著耳邊嚴厲的教導聲,控制體內靈機上下穿行,只感覺皮膚瘙癢難耐,但又不能伸手去撓,會挨戒尺。

  「金縷衣,淬皮如織金縷,刀槍難入,你若是練成這《金絲玉傀身》第一式,天下大可去得。」

  能擋得住槍嗎?李昭垣稍微分心,樁形立泄,又挨了狠狠一下。

  練了好幾個小時,趙玉牒才叫停,鄭重告誡他:

  「我身上所攜的藥材不多,僅能勉強湊齊金縷衣所需的外用藥膏與內服丹散。」

  「其中數味主藥,只在大宋神州特定福地才有產出,你需珍惜此番機緣,若因懈怠浪費了藥力,或許你此生都再難有第二次嘗試。」

  李昭垣忍住周身酸疼接過女孩遞來的黑色藥丸,就著涼白開咽下。

  「那後續兩個境界怎麼辦,你不是說金縷衣後面還有遊絲筋、玉髓骨嗎?」

  「那便看你自己的緣法了。」


  練完功,李昭垣指著白牆上由趙玉牒掛上的那副人體穴位圖,好奇問:

  「你們偃師說的穴位和靈竅,到底有什麼區別?」

  女孩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見他這幅愚昧樣子,只好解釋:

  「穴位,乃人身天生自存之竅孔,通連氣血靈機,是道路。」

  「靈竅則需以靈機反覆溫養特定大穴,方能在穴位處鑿開供靈機運轉的竅室,是房屋。」

  她整理了思路繼續說:「凡人練氣,初時不過感知靈機,導引入丹田暫存,流轉全身,強身健體。」

  「待能持續沖刷某處大穴,水滴石穿,開啟第一個靈竅,便算真正登堂入室,是謂歸元境。」

  「此後丹田與靈竅貫通,靈機長久駐留體內,運轉不息,可稱偃師,靈竅也是溫養收容本命傀儡的場所。」

  越是聽她說這些知識,李昭垣越覺得趙玉牒所處的大宋神州那偃師體系精密繁雜,宛如另一門學科。

  白天練功耗盡體力,站樁苦修。

  夜裡大荒清空精力,喝茶掛機。

  有空就寫作業、刷題。

  國慶長假剩下的日子,就在規律到近乎單調的節奏中一天天減少。

  閒暇時,他注意到趙玉牒變得異常沉默。

  除了看書,就是隱身悄悄打理陽台上那些花草。

  夜深人靜後,女孩常會獨自坐在陽台護欄上,對著月亮出神。

  側影在月光中顯得很單薄。

  她臉上也總掛著若有所思、抉擇兩難的模樣。

  直到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夜裡,趙玉牒再次敲響李昭垣房門。

  咔噠。

  女孩站在門口,臥室里昏黃燈光照亮她半邊側臉,另外一半掩在黑暗處。

  「我要殺了鬼母。」

  她深吸一口氣,又說:

  「可我只會戰鬥,而她的化身到處都是,弄不清鬼母的目的,就永遠沒有抓到她的可能。」

  「我希望...你能幫我。」

  李昭垣站在屋內沒回答。

  趙玉牒繼續道:「我本以為你們這裡是一片淨土,但鬼母告訴我,她能來,其他殃鬼遲早也能,我一個人殺得了多少?」

  女孩頓了頓,腦中回憶著。

  「再想想我初臨此界時,立刻被你們這裡的歸藏成員、警察四處追捕,或許你們這裡早有其他神州來客。」

  「人、殃、異獸、天材地寶,皆有可能出現。」

  趙玉牒語氣變得沉重。

  「你們的安穩生活...未必就能長久。」

  她抬起眼直視李昭垣,語氣誠懇。

  「你若幫我,我也會竭盡所能,助你提升實力。」

  「我知道你對我的本命傀儡閻摩八臂頗為好奇,你若盡心相助,我會為你籌備點化事宜,助你獲得本命傀儡。」

  「最後,我也希望你能在此地官府那裡,替我尋找...回家的方法。」

  說完這些,見少年依舊沉默,趙玉牒有些維持不住表面平靜,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著,縮在袖中的手緊張到攏起。

  李昭垣看著女孩這副忐忑模樣,再對比腦海中初見時她的冰冷神情,一股強烈違和感湧上心頭。

  以至於他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已經微微上揚。

  十字路口那場伏殺,以及鬼母身上令昭冥都退避的危險陰氣,早就被李昭垣深深惦記。

  趙玉牒那句「安穩生活未必能長久」也同樣是他心裡的憂慮。

  他還隱隱有種預感,如果自己親手擊殺鬼母,昭冥或許能更進一步。

  利遠大於弊。

  李昭垣拉開房門,溫暖燈光照在女孩身上。

  他主動伸出手,掌心朝上,正式遞到女孩身前。

  「那就祝我們...」少年聲音清澈,「合作愉快?」

  趙玉牒怔了怔。

  也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擊。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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