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水晶宮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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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在血樊樓五樓藥發傀儡手中的第三天。

  今天是星期五。

  這幾天過得也都還算清淨。

  白天上學、做題,像個課業繁忙的高二學生。

  在課間偶爾抽空把大荒遊戲裡的精力條清空,角色依舊在偏殿後廚和血樊樓正廳中遊蕩。

  雖然沒再觸發什麼新劇情,但是和那個跑堂小廝又陸續見了幾次面。

  在小廝的有意逢迎下,遊戲中兩人關係迅速升溫。

  由於身份限制,李昭垣接觸不到進入其他房間的選項,但跑堂小廝四處傳話,見多識廣。

  久而久之,小廝偶爾也會吐露些血樊樓中無關緊要的邊角消息。

  比如李昭垣對面的後廚由「大廚·掌勺匠」管控,對方是個好脾氣的年輕婦人。

  而住在李昭垣右邊的「大廚·雕花匠」則脾氣很差,比李昭垣來之前的「大廚·剔骨匠」更加惡劣幾分。

  但那裡的幫廚數量是所有後廚中最多的。

  回家後,李昭垣閒暇時會想,如果現實生活也是個遊戲的話,那趙玉牒就像夜裡會隨機刷新在客廳的特殊NPC。

  女孩會給自己泡一杯茶,捧著那本磚頭厚的《資治通鑑》反覆閱讀,她看得很慢,有時候一頁都能停留許久,神情專注又疏離。

  偶爾,她也會用饒有興致的眼神瞥幾眼在客廳練伏地挺身的少年。

  這時候李昭垣總感覺趙玉牒的目光里夾雜著調侃。

  有股子在看幼童玩鬧似的愜意。

  兩人極少交談,維持著一種微妙的、互不干擾的安靜。

  李昭垣也從未見過她去衛生間,或是洗澡。

  當然,他對探究一位古代公主的衛生習慣毫無興趣。

  ...

  周五晚上,李昭垣練完最後一組伏地挺身。

  由於家裡多了個異性,他沒打赤膊,汗水浸濕背心。

  拿毛巾擦著頭髮,李昭垣想起雷兵先前電話里的囑託,猶豫片刻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號碼。

  眠山縣郊外,隱蔽別墅區,三樓會議室。

  「生物檢材提取到的微量有機物圖譜有異常重疊,雖然很微弱...」中年女人站在白板前,拿馬克筆寫上「殘留物」三個字,「但我覺得和洛子嶺那些『東西』的殘留模式,存在統計學上的關聯。」

  張綺松聲音冷靜清晰,拿筆敲了敲貼在白板邊緣的一組曲線圖。

  「我認為,嚴顧問提供給我們的『參考信息』有選擇性保留。」

  「不是我們的問題,是流程有問題。」

  她斬釘截鐵地說完話坐回椅子,桌旁另幾個白大褂都不太敢接口。

  氣氛凝滯許久,一個年輕的女法醫見狀小聲轉移話題:

  「張主任,我們住的這個『招待所』,規格是不是太高了點?我在省廳培訓時住的軍官樓也沒這麼好。」

  她話剛說完,周圍幾個法醫都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另一個中年男法醫壓低聲音:

  「二十四小時走廊安保、專人配送食物、出入需提前報備並由專人接送,我還以為我是什麼政要一把手。」

  張綺松聽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但沒制止話題,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

  有個年輕點的男法醫見狀,半開玩笑半認真說:

  「雖然我沒敢申請出去逛,但你們覺不覺得...這有點像電視劇裡面的『軟禁』?」

  「上頭好像特別怕我們接觸到外界,或者外界接觸到我們。」

  這種話就已經有些越界了。

  張綺松眉頭微蹙,剛要開口,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工作時間,能打通他電話的只有一個人。

  看著屏幕上的「兒子」兩個字,她遲疑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她聲音放輕了些。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然後傳來少年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媽。」

  兩人有些疏離地寒暄了幾句,電話那頭說出了打這通電話的原因。


  「老虎叔,還有胡阿姨,想請你吃個飯,聚聚。」

  張綺松聽了這話,回憶起在文峰學校現場和雷兵的交流,瞬間瞭然。

  文峰學校這失蹤案子,在某藥企老總的影響下驚動了市局,派下來一位支隊長坐鎮。

  雷兵這個縣局的中隊長,大概是想借自己這個市局法醫主任的線,跟市局來的人走動走動,為以後鋪路。

  她只平靜道:

  「好,我明天晚上有空,正好市局來的張支隊,還有我帶的兩個徒弟這段時間也辛苦了,我一起叫上吧,人多熱鬧,你和你雷叔叔說一聲。」

  「嗯。」少年應了一聲。

  「地點定了告訴我。」

  「好。」

  通話結束得乾脆利落。

  張綺松放下手機,迎上同事們詢問的眼神,淡淡解釋:「家裡有點事,明晚就不開會了。」

  說完她調出手機里的警務通,屏幕界面瞬間切換到內部模式,她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公事公辦:

  「嚴顧問,我是張綺松,明晚我...」

  ...

  「你明天要出門?」

  客廳里,李昭垣剛放下電話,趙玉牒突然問了句。

  「你母親也是...警察?」

  她似乎聽到了一些剛才的對話。

  「嗯,法醫。」

  李昭垣想起自己最近為理解福壽溝背景以及跟這位「古人公主」交流,惡補的那些雜七雜八的宋朝知識,補充道:

  「就是你們那時候的...仵作。」

  趙玉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那個雷捕頭和你母親有可能會聊和案子相關的事?」

  「不知道。」少年認為自己只是個傳話筒。

  「我也要去。」女孩語氣肯定。

  李昭垣聞言看了她一眼,沒反對,反對也無效,她會隱身。

  次日傍晚,五點多鐘。

  白天下過一場驟雨,空氣被洗刷得很新。

  綠化帶邊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土腥氣。

  這味道讓少年不由自主想起「黑西裝」。

  很快,雷兵駕駛著他那輛黑色舊桑塔納把候在路邊的李昭垣接上車,少年禮貌和胡阿姨打過招呼,幾人一起抵達了雷兵訂下的酒店。

  位於北城區中心廣場上的「水晶宮大酒店」。

  名字氣派,實際上只是個三星級酒店,但也已經是眠山縣本地最拿得出手的接待門面。

  內部裝潢極盡「奢華」之能,滿目黑金配色、亮面大理石、繁複的水晶吊燈,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豪奢。

  李昭垣聽見不知何時跟過來的趙玉牒隱蔽點評道:

  「俗不可耐。」

  幾人在包廂里沒等多久,張綺松帶著市局的王支隊長,以及一男一女兩名年輕法醫徒弟抵達。

  眾人寒暄落座,圓桌很快被精美涼菜鋪滿,服務員魚貫而入,又開始上熱菜。

  席間雷兵與張支隊長推杯換盞,聊些體制內的話題,偶爾涉及近期治安和案件,但也都語焉不詳,點到即止。

  張綺松話很少,偶爾給李昭垣夾菜。

  她帶來的那一男一女兩個年輕徒弟,跟鵪鶉似的坐在位上,只敢夾面前的菜盤。

  就在李昭垣覺得這頓飯會一直這樣平淡到結束時,隱身的趙玉牒忽然隱蔽地扯了扯他衣袖。

  清冷嚴肅的聲音在耳邊緩慢響起:

  「金湯花膠雞、蟹粉豆腐羹、黃山燉鴿、毛峰熏鰣魚......」

  李昭垣心頭一緊,目光隨著她的聲音掃過桌面這一道道菜。

  『這些菜被做過什麼手腳?還是說又介入了異常事件?』

  他身體僵住,來不及咀嚼,壓低聲音問:

  「怎麼了?」

  女孩下一句話差點把他噎死:

  「——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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