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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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出門前,主臥的房門依舊緊閉無聲。

  下樓出大院門時,毫無意外身後又傳來那句輕輕的「早」。

  等李昭垣到了學校,趙玉牒已經被女生圍在中間。

  像一株被蝴蝶環繞的白色月季。

  也不知道她這個一千年前的古人跟現代女生有什麼共同話題好聊的。

  但人太多,李昭垣也就不想上前和她搭話了。

  上午課間,趙玉牒被女生包圍。

  中午午休,見不到趙玉牒人影。

  下午最後一節課課間,趙玉牒依舊被女生包圍,比上午人還多些。

  晚上說不定又會房門緊閉。

  李昭垣心想著,於是裝作不經意間走上前,居高臨下站在女生包圍圈外面,朝那人說:

  「趙玉牒。」

  女孩抬起頭,杏眼明媚,完全沒有動手時的冰冷殺意。

  「出來,有事。」

  少年說完,大步流星走出班門。

  他依稀聽到身後幾道細微的抽氣聲。

  幾個女生捂住嘴,眼睛睜地大大的,目光在兩人間穿梭。

  趙玉牒倒是無異色,大大方方朝眾人笑笑,跟著走出教室。

  兩人離開後,班級里像是油鍋中澆了一瓢冷水,迅速喧鬧起來。

  到了樓梯間僻靜處,李昭垣毫不賣關子,簡明扼要地把文峰學校發生的事講給了趙玉牒聽。

  陽光透過樓梯口的窗戶照下來。

  趙玉牒背靠牆壁,側臉浸在光里像某種細膩瓷器。

  「兩個女孩?」她重複一遍,似乎在考慮她們與鬼母的關係,「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稟賦』?」

  李昭垣點頭道:

  「記得,有靈眾生,天授神異。」

  「確實如此,」趙玉牒也點頭,「凡開靈竅者,皆會獲得天授神異,我們稱之為稟賦。」

  說到這,她瞥了少年一眼,但沒主動問他在南麓山上開神庭竅後獲得了什麼稟賦。

  李昭垣自己心裡也有些異樣。

  因為他什麼都沒獲得,就是開了個竅。

  非要說自己身上能稱得上「稟賦」的東西,那就只能是「大荒」賦予的天賦昭冥。

  趙玉牒繼續說著:

  「但殃不同。」

  「它們的稟賦,源於執念本身。」

  「嗣嫁,就是一類執念的統稱——對子嗣、對傳承、對某種『延續』的極端渴求與扭曲。」

  說到這,她語氣認真了些。

  「而鬼母...她在大宋神州殺死、吞噬了幾乎所有與她同源的嗣嫁娘,成為了這類執念的最強集合。」

  女孩語氣平淡,卻說著頗為嚴重的事實。

  「因此,她在嗣嫁一道上的稟賦,最為純粹,也最為強大。」

  李昭垣消化著這段信息,反問她:

  「那嗣嫁的具體能力是什麼?和這兩個女生可能有什麼關係?」

  趙玉牒右手虛扶下巴,食指輕輕摩挲著開口道:

  「在大宋神州,她的能力多與子嗣直接相關。」

  「『鬼母』這個自稱,就是她對執念的總結。」

  「我初臨洛子嶺鎮時,那些陰屍便是她製造用來拖延我的殘次品。」

  趙玉牒略作停頓,「此外,她還有一個本事,能將凡人,改造成『螟蛉子』。」

  「螟蛉子?」

  「嗯,改造後的螟蛉子非人非殃,亦人亦殃,還能繞過『開靈竅』直接獲得稟賦。」

  「因此在我神州,頗受一些走投無路又野心勃勃的凡人推崇。」

  聽到這,李昭垣微微皺眉。

  「所以那兩個女生已經......」

  趙玉牒卻搖搖頭,只說了句一切尚未可知。

  聽完這些話,李昭垣咂咂嘴,看向女孩問:

  「那你有什麼打算?」


  趙玉牒的回答乾脆利落:「打算夜裡去文峰學校看看。」

  說完,用那雙黑白分明的水潤眸子盯向少年。

  李昭垣後知後覺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嗎?」

  「當然。」

  趙玉牒理所當然道。

  ...

  午夜時分,夜深人靜。

  街道兩旁路燈昏暗。

  一輛黑色比亞迪呼嘯駛過,留下點點嗆鼻的尾氣。

  身穿黑色長袖與深色牛仔褲的少年默默拉低了灰色連帽衫的帽檐。

  街道上只有他一個行人。

  耳邊卻響起女孩清脆的說話聲。

  「此界洞天...嗯,你們這裡的官府巡捕...呃,稽查?」

  「警察。」李昭垣小聲糾正。

  「嗯,警察,這些人的追蹤辨跡之術,頗為老練。」

  趙玉牒語氣感慨。

  「我從洛子嶺到此地一路銷聲匿跡,還布下各種誤導引誘,但依舊被他們尋到蹤跡,一路追查。」

  「你一路上都在隱身?」

  「那倒沒有。」

  「呃你知道天網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是監控,看到頭頂路燈上那個黑色盒子了嗎?那個就是『天網監控』系統...」

  李昭垣說著說著停住了。

  「怎麼不說了?」趙玉牒好奇。

  對一個來自一千年前的人解釋攝像頭、網絡和數據追蹤,似乎過於複雜,少年選擇沉默。

  「我回去把我的電腦給你用,你自己查。」

  「電腦?」

  「別問。」

  聞言,隱匿在空氣中的趙玉牒沒好氣地撇過臉。

  兩人沉默著走到接近城郊、人跡罕至的舊公路段。

  李昭垣看著前方空曠無人、也無監控探頭的破舊瀝青馬路,心念一動。

  他回憶著「雨打萍」的要訣,靈機運轉,腳下發力。

  少年身形驟然閃動,幾步踏出,在路上影影綽綽像個遊魂,比跑步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

  「氣浮於上,力含於踵,形似飄萍,意如懸羽。」

  趙玉牒的聲音幽幽從側面傳來,輕鬆跟在他身旁。

  「什麼意思?」李昭垣喘著氣抽空問她。

  「別問。」

  女孩丟下兩個字,再不說話。

  李昭垣:「......」

  ...

  城北開發區,圍欄內,幾棟高聳建築黑沉沉的輪廓近在眼前。

  「此地有你說的探頭?」趙玉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昭垣望向遠處圍牆角落和路燈杆上那些黑色的半球體。

  「對,很多。」

  「明白了。」

  趙玉牒說著,雙手化掌為拳做斂翼狀,低聲呼喚:

  「幽鴳」

  有股夜風輕拂過兩人身體周圍。

  「可以了,進去吧。」

  李昭垣只覺得周圍空氣一盪,並沒有其他神異,好奇道:「上次就想說了,這個幽鴳是...」

  「別問。」

  沒說完的話被堵進喉嚨里。

  少年輕鬆翻越圍欄,深夜裡的校園寂靜得過分。

  李昭垣按照記憶里的照片畫面找出了那棟出事的女生寢室樓。

  其實也不用找,因為只有那一棟樓的樓下還圍著警示條。

  少年站在樓下,望著黑洞洞的樓梯口。

  樓有七層,每層都有十幾個窗戶。

  他一時間不知道從何找起。

  沉默片刻,他發出靈魂提問:

  「怎麼找?」


  趙玉牒在身邊也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她們的失蹤位置?」

  「我只知道是這棟樓。」

  少年老實回答。

  夜風拂過校園,捲動地上落葉,吹起呼呼風聲。

  兩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會兒,李昭垣突然想起什麼,他掏出手機,剛準備打開,又警惕問道:

  「幽鴳能遮住光嗎?」

  「能。」

  他打開手機點擊扣扣,找到之前那條被他無視的、來自「筱筱筱狐狸」的好友申請,點擊通過。

  明明已經夜裡一點多,但對面幾乎是立刻就發來了消息:「你好!」

  李昭垣單手飛快打字:「你知不知道文峰學校那兩個女生是在哪個寢室消失的?」

  對面似乎愣住了一瞬,然後秒回答:

  「稍等、我馬上去問!」

  幾十秒後,消息彈出:「5樓,518寢室。一個二號床,一個六號床。」

  李昭垣回覆:「謝謝!」

  對面也很快回答:「不客氣!」

  末了又加了句:「晚安。」

  少年已經把手機揣回兜里,他輕聲道:

  「5樓,518,二號床和六號床。」

  身旁女孩「嗯」了一聲,李昭垣躍過警戒條,兩人一前一後無聲邁步上樓。

  過了會兒,身後傳來趙玉牒找補似的低語。

  「昔年辦案,此類探查瑣事,自有下屬打點。」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誇讚道。

  「你做得不錯。」

  走在前面的少年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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