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吞盡一切，消化萬靈，詭譎的饗宴儀式！
隨著饗宴儀式徹底鋪展開來，一股森寒詭譎的異樣感也驟然漫開，夏禾與其餘尚未離場的學子，齊齊打了個寒顫，渾身汗毛倒豎。
唯有吳山、孟盈月幾人，神色未改，分毫未受影響。
顯然，江玄這場饗宴儀式散發的氛圍，只能影響剛剛修行的夏禾等人，無法影響到靈樞後期，乃至於靈樞圓滿的孟盈月他們。
不過，雖沒受影響，但望著江玄周身那股認真肅穆、甚至隱隱透著幾分神聖感的氣場，幾人臉上也不復往日的散漫，而是不約而同地斂了神色，添了幾分鄭重。
「江玄，他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也許，他能通過咱們四季谷的考核。」
「哈哈，那我就要多一個小師弟了。」敞懷大笑的是吳山，這個身材高大，看著很是威猛雄壯的男人，對於江玄的到來，很明顯是持歡迎的態度。
可他身旁的孟盈月卻不認同，眉眼彎彎地反駁道：「指不定是我的小師弟才對。你們夏之脈修的是極致成長、肆意盛放，我們秋之脈才主果實沉澱、萬物歸倉。江玄小師弟這般鍾情於食之一道，來我們秋之谷，才是天作之合。」
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爭搶，春之谷的周青與冬之湖的狄川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無奈。在他們看來，江玄這種鍾情於吃的特質，怎麼看都與春之復甦、冬之寂滅的道韻搭不上邊。
……
場間幾人的明爭暗搶，江玄自是毫不知情。
行完饗宴儀式的他，只是神色平靜地抬手，用筷子夾起一顆青菜，緩緩送入口中。
嗡——
青菜甫一入口，最先觸碰到的便是江玄的舌尖。以舌嘗鮮，那股獨屬於青菜的鮮嫩脆甜與蓬勃生機，瞬間在他味蕾上炸開。
『清甘回甜，汁水豐沛……還有靈氣，這青菜雖是凡種，卻長在靈山福地，日日受靈氣溫養，品質早已不同。』
品嘗過味道後，千引之舌就被激活，依靠這超凡的靈覺，江玄察覺到了這顆青菜成長的狀況，以及它的新鮮度。
甚至，就連它的年歲，江玄都能粗略感受到：
「它生長周期至多不過一月……還有，這是上午剛採摘的青菜。」
到得這裡，還不是結束。
咔嚓。
舌尖品過滋味，江玄齒間輕輕用力，便將青菜咬碎，緩緩咀嚼起來。
而在它被咬碎的過程中，饗宴儀式還有千引之舌的力量也被催動到了極致。
此刻，江玄的每一次咀嚼，都能令他更清晰地觸碰這株青菜里蘊藏的鮮活生機。
且如今的他，也終於明白了尋常進食與這場饗宴儀式的天壤之別——前者不過是果腹，而後者，是要將這食物的一切，完完整整融入自己的骨血神魂之中。
此時，借著咀嚼與千引之舌的力量，江玄完完整整地走過了這顆青菜的一生。
他仿佛親眼看見它破泥發芽時的歡欣，觸到它初見朝陽時的雀躍，感受到它被春雨澆灌時的振奮，體會到它一寸寸拔節生長時的滿足，直至最後——被人連根拔起時，那深入肌理的恐慌與無措。
而他不只是旁觀感受。
隨著齒間不斷碾磨，菜葉被徹底嚼碎，這株青菜的生長軌跡、它的生命、它的歡喜、它的恐懼，也一同被碾得粉碎，順著吞咽的動作，盡數沉入江玄的腹內。
它的一切，都被江玄吞吃殆盡，融於己身。
這，便是饗宴儀式——吞盡萬物，消化萬靈的至怖之儀。
而令江玄意外的是，在此過程中，三淨咒竟也悄然運轉，與儀式之力相輔相成，讓效果翻了數倍。
『倒也合乎法理。三淨咒本就是敬神持儀的前置法門，能滌淨身魂，使之無垢無染，更易通感天地、契合神明。這饗宴儀式雖帶著幾分森然，根骨里卻仍是正統的道家儀軌。』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這便是最純正的道家至理。』
有三淨咒加持，江玄的肉身與神魂皆處于澄澈空明的無垢之態。以此狀態吞納融合青菜的靈韻，他便更清晰地觸到了那生長的歡欣與喜悅，觸到了這株春時鮮蔬所承載的，獨屬於春日的復甦與生機。
叮鈴——
當那股代表萬物復甦的春日意韻，自江玄身上悄然漾開的瞬間，周青身前案几上的銅鈴，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這一幕，讓周青、吳山等人齊齊愣住了。
「這麼快就悟透意韻了？這悟性天賦也太恐怖了吧！而且……竟是春之意韻？」
江玄的進度，讓吳山感覺到了錯愕，周青就是意外加上振奮跟欣喜了。
「江玄竟是我們春之脈的人！哈哈哈，天助我也！」
對於江玄的到來，周青也是持歡迎態度，至於原因，則是四季谷跟旁的法脈又有不同，這裡一谷分四季，也意味著這內部有些許紛爭，自家招來一個天才，周青這一脈，便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
狂喜之下，周青當即起身，便要去將江玄拉起來。
可他身形剛動，就被人伸手攔住了。
攔他的，是坐在冬之案桌前的狄川。
「先等等。」狄川面色冷硬，語氣平靜無波，「江玄，他未必就只適合你們春之谷。」
「怎麼可能不適合！」狄川的阻攔，讓周青瞬間沉了臉，語氣里滿是不悅：「若不是道韻契合，他怎會僅憑一口青菜，就悟透了春之復甦的真意？」
周青的慍怒，並沒有讓狄川冷硬的神色有絲毫的變化，他只是平靜的道：「你說的對，江玄確實領悟了春之復甦的意韻，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悟性超絕，不止能領悟春之復甦，還可以領悟——四季！」
「……」
此言一出，現場當即寂靜，足足半晌，周青乾巴巴的聲音才響起來。
「這、這不可能吧？」
這次，狄川再沒回答，他只是目光凝重地看向了江玄。
而這樣做的，還不止是他，孟盈月、吳山、乃至一旁的夏禾，也都齊齊將目光投了過去。
特別是想到四季道韻在四季谷中代表的意義，幾人的目光里，便都添了難以言喻的鄭重與震撼。
……
場間的暗流涌動與爭執，江玄依舊一無所知。
行完饗宴儀式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的食物之中。
「咕咚。」
隨著第一顆青菜的所有靈韻與生命，都被他嚼碎咽下，一股溫和的生命能量，也悄然在他體內化開。
見此，江玄沒有停頓，再次伸筷，夾起了第二顆青菜。
這次還是春季時蔬，它的生長軌跡，以及帶給江玄的觸感，與前一顆近乎如出一轍——世上雖沒有完全相同的葉子，相似的，卻不少。
不過，感官雖相差不多，但江玄的吞咽卻沒有半分敷衍。
他依舊細嚼慢咽，將菜葉的每一絲肌理都碾磨至碎，將它的一生、它的靈韻盡數吞納，完完全全與自身融為一體。
三淨咒・通真帶來的澄澈無垢之態，更讓他能毫無阻礙地觸碰到青菜生長的每一次脈動，每一分變遷。在這個過程中，他對春、對復甦的理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發深厚。
咔嚓、咔嚓、咔嚓……
細密的咀嚼聲里，案上的春季食材很快便被江玄吃下了大半。緊接著，他的筷子伸向了夏季的時蔬、瓜果，還有那些可食用的鮮花。
這一次，江玄有了全然不同的體悟。
當齒尖咬破瓜果的果肉、鮮花的花瓣，那股在舌尖炸開的，不再是春日溫和的復甦之意，而是傾盡所有的肆意盛放，是將生命能量燃到極致的繁盛與張揚。
當他將這些食材的靈韻與生機盡數吞納、融入軀體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都在隨著那股蓬勃的夏之意韻，隱隱舒展、壯大。
叮鈴——
毫無意外，夏之脈案几上的銅鈴，應聲而響。清越的鈴聲昭示著，江玄從夏日食材之中，悟到了一縷夏之盛放的真意。
這一下，孟盈月、吳山、周青幾人，徹底坐不住了。
一旁的夏禾，更是雙眼亮得像盛了星光，下一刻，她甚至滿臉雀躍地攥緊了拳：「太好了！咱們四季谷，也要出天才了！」
看著她歡欣雀躍的模樣，吳山、孟盈月與周青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面相覷，眼底深處，卻悄然漫上了一層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們擔心的，並不是江玄來到四季谷後會撼動自己的地位，而是怕……這樣的悟性天驕，根本留不住，最終會離開四季谷。
『要提醒一下小師妹，讓她不要抱那麼高的期望嗎？』
『你去？』
『……』
幾人無聲對視，最終誰也沒開口。
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打碎夏禾眼裡的光。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能繼續屏息凝神，看著江玄一口一口，吞吃著代表四季的食材，看著他一步一步，踏向那傳說中的四季道韻。
「春是復甦，夏是徹底的綻放，秋的話，是凝聚、是歸一，是把所有的能量，凝聚為一個核心。」
咀嚼著秋日成熟的穀物，感受著那股沉澱內斂的能量，江玄仿佛親眼看見，一株穀物走過春的萌動、夏的張揚，最終在秋日裡，將一生的能量與靈韻，盡數凝進飽滿的穀粒之中。那是它畢生的精華，亦是生命的傳承。
春、夏、秋三季，植物的生命軌跡雖各有不同，卻始終走在向上生長的路上，滿是蓬勃的歡欣。
可當時序輪轉至凜冬，一切都驟然變了模樣。
秋之後的寒冬，是徹骨的殘酷。無盡冰寒席捲之下，世間萬靈皆難存活，即便是草木，也因天寒地凍、日照稀缺，大片大片地枯萎死去。為了活下去，倖存的草木只能將根系深深扎入凍土之下，靠著前三季積攢的養分，在無邊嚴寒里苦苦蟄伏，熬待春歸。
不過，當江玄將冬日的食材嚼碎、咽下，他卻從那枯寂的草木之中，觸到了深埋地下的根系裡，那一絲死死攥住的、不肯熄滅的生機。
甚至，因直面了極致的嚴寒與寂滅，這絲生機，才被磨礪得愈發堅韌、愈發璀璨。
『這就是生命嗎，不屈不撓，永不屈服……』
咔嚓。
冬日的食材很快也被吃下大半，江玄的筷子，再次落回了春季的青菜之上。
至此，一個完整的四季輪迴，被他借著這場饗宴儀式，身臨其境，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遍。
而後，是第二個輪迴，第三個……
咔嚓、咔嚓……
雖說，江玄對待每一口食物都一絲不苟，必定細細咀嚼，將食材的生命軌跡、靈韻道意盡數體悟透徹，才會緩緩咽下。
但在饗宴儀式的加持下，他的咀嚼與消化速度快得驚人，全程沒有半分停頓。
最終，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案上所有代表四季的食材，便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當最後一口食物咽下，這場饗宴儀式徹底落幕，他周身那股肅穆又詭譎的氣場，也隨之悄然散去。
「呼——」
儀式落幕的瞬間，江玄心底湧起的第一感受，是極致的滿足。
一股充沛到近乎要溢出來的濃郁生機，在他四肢百骸間肆意流淌。有了這磅礴的能量打底，江玄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運轉《九息服氣訣》。
甚至，此時的他，都不用吞吐外界靈氣——四季谷很大方，他們拿來考核的食物，有不少都是靈物，雖只是最低品的，但靈植就是靈植，裡面蘊含著豐富的靈氣。
在饗宴儀式運轉之時，這些靈氣也被江玄盡數鎖入了自己的軀體裡。
如今，隨著《九息服氣訣》飛速流轉，那源源不斷的靈氣，被極速煉化為江玄自身的法力。而後，奔騰的法力便如江河入海，被他驅使著，朝著體內一處處竅穴，發起了衝擊與蘊養。
砰！砰！砰！
一個，兩個，三個……短短時間，便有三處全新的竅穴，被江玄一氣沖開。就連此前已經開啟的竅穴，也在磅礴法力的滋養下，愈發穩固圓滿。
「好快的速度！」
修仙第一境靈樞啟竅，修行的難關素來有三：其一為尋竅，修士需先勘破那若隱若現、處於靈與肉之間的竅穴方位，方能談得上開啟；其二為氣血虧空，此境修行核心便是煉精化氣，精元氣血便是一切的根基；其三為功法，這是將天地間游離的無主靈氣，轉化為自身可控法力的唯一媒介。
而如今，這三大難關，被江玄盡數破去了。
饗宴儀式讓江玄體內有著充沛的生命能量，道基契書綁定的《九息服氣訣》，讓這部通俗功法，變成了為江玄量身打造的，最契合他的專屬功法。
最後就是澄心之鏡了，其觀己的特性，讓江玄的竅穴從不是隱藏狀態，而是如同開了全圖透視一般清晰可見。
三者合一，江玄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修行天才。
『原來修行，竟能如此順暢，如此酣暢！』
體內奔騰的法力，飛速攀升的修為，讓江玄生出了幾分沉醉之感。因此，即便饗宴儀式已經結束，他也沒有立刻睜眼，而是閉目凝神，細細體悟著體內的變化，將暴漲的修為徹底穩固。
當他再次收功之時，周身的氣息，已然強盛了一大截。
「痛快！美食家這個職業，我當真是選對了……」
心頭振奮未消，江玄緩緩睜開了眼帘。可眼睫剛抬，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怪他如此，實在是江玄沒想到，自己睜眼的剎那，竟看到一張嬌妍靈動的小臉湊到了自己近前，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少女膚若瑩玉，頰邊暈著激動的淺緋，一雙清凌杏眼亮如繁星，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眼裡還滿是對自己的讚揚與歡喜。
因距離過近，其吐息間的草木清香氣，都直直撲在了江玄臉上。
「太近了。」如此一幕，讓江玄下意識地往後撤了撤身。
而做出這般舉動的，自然是滿心都在為四季谷迎來天才而振奮的夏禾。見江玄從修煉中回神，她立刻湊上前，脆生生地朝著他宣布結果：「你合格了！」
說話的時候，她那雙白皙如玉的手還緊緊攥住了江玄的衣袖，急急忙忙地把他往黃泥村的方向拽，那模樣，就好似生怕他下一秒會跑掉一樣。
這副急切的樣子，讓江玄有些哭笑不得。但被人這般重視，終究比在星劍峰時被人視若無物要好上太多，更何況四季谷的這些弟子，給他的觀感都十分不錯。
「別拉了，我不會跑的，既然來四季谷參加考核，我本就是抱著來這裡實習的心思。」
這話先是讓夏禾點了點頭，但很快，她又緊張地道：「不止是實習，你以後就是我們四季谷的弟子了，只要你加入我們四季谷，我保證，你一定能成為內門弟子！」
唯有吳山、孟盈月幾人，神色未改，分毫未受影響。
顯然，江玄這場饗宴儀式散發的氛圍，只能影響剛剛修行的夏禾等人，無法影響到靈樞後期，乃至於靈樞圓滿的孟盈月他們。
不過，雖沒受影響，但望著江玄周身那股認真肅穆、甚至隱隱透著幾分神聖感的氣場，幾人臉上也不復往日的散漫，而是不約而同地斂了神色，添了幾分鄭重。
「江玄，他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也許，他能通過咱們四季谷的考核。」
「哈哈，那我就要多一個小師弟了。」敞懷大笑的是吳山，這個身材高大，看著很是威猛雄壯的男人，對於江玄的到來，很明顯是持歡迎的態度。
可他身旁的孟盈月卻不認同，眉眼彎彎地反駁道：「指不定是我的小師弟才對。你們夏之脈修的是極致成長、肆意盛放，我們秋之脈才主果實沉澱、萬物歸倉。江玄小師弟這般鍾情於食之一道，來我們秋之谷，才是天作之合。」
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爭搶，春之谷的周青與冬之湖的狄川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無奈。在他們看來，江玄這種鍾情於吃的特質，怎麼看都與春之復甦、冬之寂滅的道韻搭不上邊。
……
場間幾人的明爭暗搶，江玄自是毫不知情。
行完饗宴儀式的他，只是神色平靜地抬手，用筷子夾起一顆青菜，緩緩送入口中。
嗡——
青菜甫一入口，最先觸碰到的便是江玄的舌尖。以舌嘗鮮，那股獨屬於青菜的鮮嫩脆甜與蓬勃生機，瞬間在他味蕾上炸開。
『清甘回甜，汁水豐沛……還有靈氣，這青菜雖是凡種，卻長在靈山福地，日日受靈氣溫養，品質早已不同。』
品嘗過味道後，千引之舌就被激活，依靠這超凡的靈覺，江玄察覺到了這顆青菜成長的狀況，以及它的新鮮度。
甚至，就連它的年歲，江玄都能粗略感受到：
「它生長周期至多不過一月……還有，這是上午剛採摘的青菜。」
到得這裡，還不是結束。
咔嚓。
舌尖品過滋味，江玄齒間輕輕用力，便將青菜咬碎，緩緩咀嚼起來。
而在它被咬碎的過程中，饗宴儀式還有千引之舌的力量也被催動到了極致。
此刻，江玄的每一次咀嚼，都能令他更清晰地觸碰這株青菜里蘊藏的鮮活生機。
且如今的他，也終於明白了尋常進食與這場饗宴儀式的天壤之別——前者不過是果腹，而後者，是要將這食物的一切，完完整整融入自己的骨血神魂之中。
此時，借著咀嚼與千引之舌的力量，江玄完完整整地走過了這顆青菜的一生。
他仿佛親眼看見它破泥發芽時的歡欣，觸到它初見朝陽時的雀躍，感受到它被春雨澆灌時的振奮，體會到它一寸寸拔節生長時的滿足，直至最後——被人連根拔起時，那深入肌理的恐慌與無措。
而他不只是旁觀感受。
隨著齒間不斷碾磨，菜葉被徹底嚼碎，這株青菜的生長軌跡、它的生命、它的歡喜、它的恐懼，也一同被碾得粉碎，順著吞咽的動作，盡數沉入江玄的腹內。
它的一切，都被江玄吞吃殆盡，融於己身。
這，便是饗宴儀式——吞盡萬物，消化萬靈的至怖之儀。
而令江玄意外的是，在此過程中，三淨咒竟也悄然運轉，與儀式之力相輔相成，讓效果翻了數倍。
『倒也合乎法理。三淨咒本就是敬神持儀的前置法門，能滌淨身魂，使之無垢無染，更易通感天地、契合神明。這饗宴儀式雖帶著幾分森然，根骨里卻仍是正統的道家儀軌。』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這便是最純正的道家至理。』
有三淨咒加持，江玄的肉身與神魂皆處于澄澈空明的無垢之態。以此狀態吞納融合青菜的靈韻，他便更清晰地觸到了那生長的歡欣與喜悅，觸到了這株春時鮮蔬所承載的，獨屬於春日的復甦與生機。
叮鈴——
當那股代表萬物復甦的春日意韻，自江玄身上悄然漾開的瞬間，周青身前案几上的銅鈴，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這一幕，讓周青、吳山等人齊齊愣住了。
「這麼快就悟透意韻了？這悟性天賦也太恐怖了吧！而且……竟是春之意韻？」
江玄的進度，讓吳山感覺到了錯愕，周青就是意外加上振奮跟欣喜了。
「江玄竟是我們春之脈的人！哈哈哈，天助我也！」
對於江玄的到來，周青也是持歡迎態度，至於原因，則是四季谷跟旁的法脈又有不同，這裡一谷分四季，也意味著這內部有些許紛爭，自家招來一個天才，周青這一脈，便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
狂喜之下，周青當即起身，便要去將江玄拉起來。
可他身形剛動，就被人伸手攔住了。
攔他的，是坐在冬之案桌前的狄川。
「先等等。」狄川面色冷硬，語氣平靜無波，「江玄，他未必就只適合你們春之谷。」
「怎麼可能不適合！」狄川的阻攔，讓周青瞬間沉了臉，語氣里滿是不悅：「若不是道韻契合，他怎會僅憑一口青菜，就悟透了春之復甦的真意？」
周青的慍怒，並沒有讓狄川冷硬的神色有絲毫的變化，他只是平靜的道：「你說的對，江玄確實領悟了春之復甦的意韻，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的悟性超絕，不止能領悟春之復甦，還可以領悟——四季！」
「……」
此言一出，現場當即寂靜，足足半晌，周青乾巴巴的聲音才響起來。
「這、這不可能吧？」
這次，狄川再沒回答，他只是目光凝重地看向了江玄。
而這樣做的，還不止是他，孟盈月、吳山、乃至一旁的夏禾，也都齊齊將目光投了過去。
特別是想到四季道韻在四季谷中代表的意義，幾人的目光里，便都添了難以言喻的鄭重與震撼。
……
場間的暗流涌動與爭執，江玄依舊一無所知。
行完饗宴儀式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的食物之中。
「咕咚。」
隨著第一顆青菜的所有靈韻與生命，都被他嚼碎咽下，一股溫和的生命能量，也悄然在他體內化開。
見此，江玄沒有停頓，再次伸筷，夾起了第二顆青菜。
這次還是春季時蔬，它的生長軌跡，以及帶給江玄的觸感，與前一顆近乎如出一轍——世上雖沒有完全相同的葉子，相似的，卻不少。
不過，感官雖相差不多，但江玄的吞咽卻沒有半分敷衍。
他依舊細嚼慢咽，將菜葉的每一絲肌理都碾磨至碎，將它的一生、它的靈韻盡數吞納，完完全全與自身融為一體。
三淨咒・通真帶來的澄澈無垢之態，更讓他能毫無阻礙地觸碰到青菜生長的每一次脈動，每一分變遷。在這個過程中，他對春、對復甦的理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發深厚。
咔嚓、咔嚓、咔嚓……
細密的咀嚼聲里，案上的春季食材很快便被江玄吃下了大半。緊接著，他的筷子伸向了夏季的時蔬、瓜果，還有那些可食用的鮮花。
這一次，江玄有了全然不同的體悟。
當齒尖咬破瓜果的果肉、鮮花的花瓣，那股在舌尖炸開的，不再是春日溫和的復甦之意，而是傾盡所有的肆意盛放，是將生命能量燃到極致的繁盛與張揚。
當他將這些食材的靈韻與生機盡數吞納、融入軀體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都在隨著那股蓬勃的夏之意韻，隱隱舒展、壯大。
叮鈴——
毫無意外，夏之脈案几上的銅鈴，應聲而響。清越的鈴聲昭示著，江玄從夏日食材之中，悟到了一縷夏之盛放的真意。
這一下，孟盈月、吳山、周青幾人，徹底坐不住了。
一旁的夏禾，更是雙眼亮得像盛了星光，下一刻，她甚至滿臉雀躍地攥緊了拳：「太好了！咱們四季谷，也要出天才了！」
看著她歡欣雀躍的模樣，吳山、孟盈月與周青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面相覷，眼底深處，卻悄然漫上了一層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們擔心的，並不是江玄來到四季谷後會撼動自己的地位，而是怕……這樣的悟性天驕，根本留不住，最終會離開四季谷。
『要提醒一下小師妹，讓她不要抱那麼高的期望嗎？』
『你去？』
『……』
幾人無聲對視，最終誰也沒開口。
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打碎夏禾眼裡的光。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能繼續屏息凝神，看著江玄一口一口，吞吃著代表四季的食材，看著他一步一步，踏向那傳說中的四季道韻。
「春是復甦，夏是徹底的綻放，秋的話，是凝聚、是歸一，是把所有的能量，凝聚為一個核心。」
咀嚼著秋日成熟的穀物，感受著那股沉澱內斂的能量，江玄仿佛親眼看見，一株穀物走過春的萌動、夏的張揚，最終在秋日裡，將一生的能量與靈韻，盡數凝進飽滿的穀粒之中。那是它畢生的精華，亦是生命的傳承。
春、夏、秋三季，植物的生命軌跡雖各有不同，卻始終走在向上生長的路上，滿是蓬勃的歡欣。
可當時序輪轉至凜冬，一切都驟然變了模樣。
秋之後的寒冬，是徹骨的殘酷。無盡冰寒席捲之下，世間萬靈皆難存活，即便是草木，也因天寒地凍、日照稀缺，大片大片地枯萎死去。為了活下去，倖存的草木只能將根系深深扎入凍土之下，靠著前三季積攢的養分，在無邊嚴寒里苦苦蟄伏，熬待春歸。
不過，當江玄將冬日的食材嚼碎、咽下，他卻從那枯寂的草木之中，觸到了深埋地下的根系裡，那一絲死死攥住的、不肯熄滅的生機。
甚至，因直面了極致的嚴寒與寂滅，這絲生機，才被磨礪得愈發堅韌、愈發璀璨。
『這就是生命嗎，不屈不撓，永不屈服……』
咔嚓。
冬日的食材很快也被吃下大半，江玄的筷子，再次落回了春季的青菜之上。
至此，一個完整的四季輪迴，被他借著這場饗宴儀式，身臨其境，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遍。
而後，是第二個輪迴，第三個……
咔嚓、咔嚓……
雖說，江玄對待每一口食物都一絲不苟，必定細細咀嚼，將食材的生命軌跡、靈韻道意盡數體悟透徹，才會緩緩咽下。
但在饗宴儀式的加持下，他的咀嚼與消化速度快得驚人，全程沒有半分停頓。
最終，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案上所有代表四季的食材，便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當最後一口食物咽下，這場饗宴儀式徹底落幕，他周身那股肅穆又詭譎的氣場，也隨之悄然散去。
「呼——」
儀式落幕的瞬間，江玄心底湧起的第一感受，是極致的滿足。
一股充沛到近乎要溢出來的濃郁生機，在他四肢百骸間肆意流淌。有了這磅礴的能量打底，江玄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運轉《九息服氣訣》。
甚至，此時的他，都不用吞吐外界靈氣——四季谷很大方，他們拿來考核的食物，有不少都是靈物，雖只是最低品的，但靈植就是靈植，裡面蘊含著豐富的靈氣。
在饗宴儀式運轉之時，這些靈氣也被江玄盡數鎖入了自己的軀體裡。
如今，隨著《九息服氣訣》飛速流轉，那源源不斷的靈氣，被極速煉化為江玄自身的法力。而後，奔騰的法力便如江河入海，被他驅使著，朝著體內一處處竅穴，發起了衝擊與蘊養。
砰！砰！砰！
一個，兩個，三個……短短時間，便有三處全新的竅穴，被江玄一氣沖開。就連此前已經開啟的竅穴，也在磅礴法力的滋養下，愈發穩固圓滿。
「好快的速度！」
修仙第一境靈樞啟竅，修行的難關素來有三：其一為尋竅，修士需先勘破那若隱若現、處於靈與肉之間的竅穴方位，方能談得上開啟；其二為氣血虧空，此境修行核心便是煉精化氣，精元氣血便是一切的根基；其三為功法，這是將天地間游離的無主靈氣，轉化為自身可控法力的唯一媒介。
而如今，這三大難關，被江玄盡數破去了。
饗宴儀式讓江玄體內有著充沛的生命能量，道基契書綁定的《九息服氣訣》，讓這部通俗功法，變成了為江玄量身打造的，最契合他的專屬功法。
最後就是澄心之鏡了，其觀己的特性，讓江玄的竅穴從不是隱藏狀態，而是如同開了全圖透視一般清晰可見。
三者合一，江玄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修行天才。
『原來修行，竟能如此順暢，如此酣暢！』
體內奔騰的法力，飛速攀升的修為，讓江玄生出了幾分沉醉之感。因此，即便饗宴儀式已經結束，他也沒有立刻睜眼，而是閉目凝神，細細體悟著體內的變化，將暴漲的修為徹底穩固。
當他再次收功之時，周身的氣息，已然強盛了一大截。
「痛快！美食家這個職業，我當真是選對了……」
心頭振奮未消，江玄緩緩睜開了眼帘。可眼睫剛抬，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怪他如此，實在是江玄沒想到，自己睜眼的剎那，竟看到一張嬌妍靈動的小臉湊到了自己近前，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少女膚若瑩玉，頰邊暈著激動的淺緋，一雙清凌杏眼亮如繁星，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眼裡還滿是對自己的讚揚與歡喜。
因距離過近，其吐息間的草木清香氣，都直直撲在了江玄臉上。
「太近了。」如此一幕，讓江玄下意識地往後撤了撤身。
而做出這般舉動的，自然是滿心都在為四季谷迎來天才而振奮的夏禾。見江玄從修煉中回神，她立刻湊上前，脆生生地朝著他宣布結果：「你合格了！」
說話的時候，她那雙白皙如玉的手還緊緊攥住了江玄的衣袖，急急忙忙地把他往黃泥村的方向拽，那模樣，就好似生怕他下一秒會跑掉一樣。
這副急切的樣子，讓江玄有些哭笑不得。但被人這般重視，終究比在星劍峰時被人視若無物要好上太多，更何況四季谷的這些弟子，給他的觀感都十分不錯。
「別拉了，我不會跑的，既然來四季谷參加考核，我本就是抱著來這裡實習的心思。」
這話先是讓夏禾點了點頭，但很快，她又緊張地道：「不止是實習，你以後就是我們四季谷的弟子了，只要你加入我們四季谷，我保證，你一定能成為內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