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趕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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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兒啊,這萬一貴妃娘娘的病沒好,宮裡怪罪下來,你可該如何是好啊?」

  屋內,許正初坐在正位,憂心忡忡,一臉關切道。

  雖然不免也有那麼一點點愧疚,但一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便很快煙消雲散了。

  「唉…」許牧愁眉苦臉,道:「要怪也只能怪愚侄蠢笨無能,只希望莫要牽連了您才是。」

  ……

  兩人互飆了一陣演技,一名穿著綢裙,徐娘半老的婦人從裡屋內走了出來,將一份文書輕飄飄放在桌上,道:「歸宗文書,簽了吧。」

  許牧看了那一臉不耐的叔母王氏一眼,差點笑出聲。

  先前為了讓原身這個可憐孩子去頂鍋並避免被牽連,叔父連夜決定讓他認回生父,斷絕關係。

  但這事頗為繁瑣,流程還未全部走完,宮裡的旨意便到了,現在算是補上最後一個環節。

  簽完字,他和叔父一家從宗法層面上來說就只是普通的叔侄關係了,無需再被他們打著家人的旗號噁心欺凌,還毫無辦法。

  古代觀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死,子同樣不得不死。

  就這麼急著把我趕出去啊,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用力眨了眨眼,強行憋紅眼眶,潸然淚下道:「叔父叔母養育之恩,孩兒沒齒難忘。」

  許正初早已醞釀好情緒,擦了擦眼角,悲痛不舍道:「我又何嘗忍心如此?只是兄長除你之外再無子嗣,我那弘兒也已長大成人,豈能讓兄長香火斷絕?只能如此,只能如此…」

  快簽吧,快簽吧,簽完之後,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許牧本就巴不得如此,當即也不再磨嘰,接過幾份文書,分別簽下自己姓名。

  出乎意料的順利。

  終於,終於擺脫這家子吸血水蛭了。

  一想到記憶里原身受到的冷落欺辱,他便有種如釋重負的慶幸感。

  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

  若等到日後他發達了,這家人絕對不會願意放他離開,要逮著他往死里薅。

  百善孝為先,他若不從,還會落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壞名聲。

  至於現在嘛,木已成舟,後悔也來不及嘍。

  王氏見他乖乖就範,連半點異議都沒有,保養頗好的臉皮上浮現一抹輕蔑之色,道:「從今往後,你便是別家人了,儘早尋個日子搬出去住吧。」

  對付這個膽小怯懦的蠢蛋,她向來是連裝都懶得裝的。

  許正初倒還顧忌一絲臉面,輕輕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怎麼說話的?再怎麼樣,牧兒也是我親侄兒,怎能趕人出去?」

  斥責完畢,轉頭卻看到臉色平靜得不像話的侄子,頓時有些驚訝困惑。

  這小子,什麼時候改性子了?不應該唯唯諾諾點頭稱是嗎?

  但他此刻也無暇顧及這些,和顏悅色道:「牧兒,你放心,叔父我一直拿你當親生兒子看待,別理你叔母,想在這住多久就住多久。」

  許牧瞧著這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夫婦,心中只有冷笑。

  這處院落,分明就是原身父親留下來的,不過是讓你們住了些年,怎麼就成你們的了?

  他的這位二叔,純粹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

  當初分家時,祖上的大部分財產都分給了他,但很快被他吃喝玩樂做生意敗了個精光,原身父親生前就時常接濟他們一家。

  之所以現在能過上好日子,甚至有餘力讓兒子練武、女兒進書院,全是因為原身父親死得突然,勤勤懇懇大半輩子打下的家業被他據為己有了而已。

  從法理上來說,他只有資格代為保管,需在在原身成年後予以歸還。

  但原身自幼就被他們一家子處處打壓,養成了自卑懦弱的性格,甚至還有點斯德哥爾摩傾向,隨便一點恩惠與關心都夠讓他感激涕零的,哪有勇氣把本應屬於自己的家產要回來?

  不說別的,就這處位於京城不錯地段的寬敞院落,去牙行買起碼得上千兩銀子。

  明明是自己家,卻生生過了十多年寄人籬下的日子,臨了還被騙去背鍋,不出意外還要被趕出家門,原身也是夠慘的了。

  吃絕戶都沒這麼狠。


  爭執毫無意義,這兩個人模狗樣的混蛋是不可能乖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的。

  只能各憑本事。

  他收好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歸宗文書,附和道:「叔母說的對,既然愚侄已認回生父,還是劃清距離為好。」

  「唉…」許正初嘆了口氣,裝作為難道:「既然牧兒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好強求。

  「只不過,現在都這麼晚了,明日再搬出去吧。」

  不,該滾出去的是你們才對。

  許牧點了點頭,道:「那便明日。」

  娘娘的病情不容耽誤,明日肯定會有人再召他進宮的,到時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告辭道:「時候不早了,愚侄就不打擾二位長輩歇息了。」

  「嗯,你也快去休息吧,灶房燒了熱水。」

  見他一不吵,二不鬧地退下離開,夫妻二人相視一笑。

  「哼,我早便說了,這小子就是屬麵團的,任誰都能隨意拿捏,真不知你在擔心顧慮什麼?」

  王氏得意地笑著,十分不屑。

  許正初捋了捋鬍髯,搖頭失笑道:「還真是他那老爹親生的,軟弱愚蠢,逆來順受,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本還打算給予他一份安家費呢,既然他自己都不說,那便算了。」

  「給什麼給?」王氏翻了個白眼,道:「貽誤了貴妃娘娘病情,說不定都沒幾天好活了,到時好生給他安葬了,也算仁至義盡。」

  「行了,別說這個。」許正初聞言皺了皺眉,搪塞道。

  畢竟叔侄一場,縱然沒什麼感情,但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還不至於非要置其於死地。

  「你自己做的好事,現在還教訓起我來了?」王氏譏諷了他一句,又轉移話題道:「對了,明天何府會派人來商討弘兒的婚事,你有何打算?」

  聽到這件喜事,許正初再次撫須笑了起來,道:「雙喜臨門吶,咱們弘兒本就有出息,等再娶了何家的姑娘,有了幫襯,日後必定能光宗耀祖。」

  何家,可是有人在朝廷當大官的朱門新貴,弘兒娶了他們家的姑娘,自己一家說不定都能藉此改變階級,不用再苦哈哈看病賣藥了也說不定。

  嘿,若不是托那傻小子的福,還真尋不到這麼好的婚事。

  他一想到這件事,便很是自得。

  昔年兄長去世前,除了不菲的家資,還給那傻小子留下了一門婚事。

  本來門當戶對,未成想對方近些年迅速發跡,成了高攀不起的存在。

  自然,也就看不起落魄時結下的婚約對象了。

  但這些迅速發跡的家族,為了能融入權貴圈子,最是看重顏面,若是退婚,勢必為人所譏笑不恥。

  而根據禮法,這門婚約的主婚權在兄長去世後,便來到了他的手上。

  何家三番五次派人過來協商,旁敲側擊地想要和平解除婚約,還願意提供補償。

  他則是待價而沽,不同意,也不拒絕。

  直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在武道一途上展露出天賦,才藉此提議,不如將婚約對象換上一換,這樣一來,雙方都不至於丟了信譽顏面。

  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與一個未來可期的青年才俊,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這麼做,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而已。

  至於那傻小子同不同意?

  誰在乎。

  原本還想著哄騙一番,讓他自己點頭,免得傳出去說他們欺負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有損名聲。

  但現在嘛,簡直得來全不費功夫。

  沒治好貴妃娘娘的病,小命都不保,他敢不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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