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御苑話桑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除了練兵,沈溪也沒忘了抓軍紀。

  五代的禁軍,驕兵悍將多,劫掠百姓,欺壓平民的事,時有發生。

  沈溪借著這次整頓操練的機會,重新定了軍紀,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劫掠百姓者斬,欺壓平民者重罰,酗酒滋事,貽誤操練者,按軍規處置,半點情面不講。

  有個控鶴軍的小校,仗著自己是老將,跟著趙匡胤打過不少仗,酗酒之後在街上打了百姓,被沈溪的巡防隊抓了。

  沈溪半點沒含糊,當著殿前司所有將領的面,按軍規打了四十軍棍,革了職位,貶去了輜重營。

  這一下,整個殿前司都震住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都指揮使,不僅能打仗,管起軍紀來,更是鐵面無私,再也沒人敢肆意妄為。

  日子就在每日的大營操練,衙內理事裡,過得飛快。

  每天從大營回來,符錦娘總會備好溫熱的飯菜和湯水,聽他說今日練兵的趣事,說哪個營的兵卒學得快,說哪個老將軍雖然一開始不服,後來比誰都上心。

  夜裡,沈溪就在書房裡,整理操練的細則,還有後續軍械改良的想法,日子過得充實又安穩,身上那股戰場裡帶出來的殺伐氣,也漸漸沉澱了下來。

  這日午後,沈溪剛從大營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宮裡的內侍就來了,傳柴榮的口諭,讓他去御苑見駕,沒說什麼事,只說讓他輕裝過去,不用穿官服。

  沈溪換了身常服,跟著內侍進了宮,沒去崇元殿,直接往御苑的方向去了。

  春日的御苑,百花盛開,柳絲垂岸,柴榮沒在殿裡,正蹲在一片新開墾的田埂邊,身邊跟著幾個戶部的農官,正低頭看著田裡的秧苗。

  「臣沈溪,參見陛下。」沈溪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柴榮立刻直起身,笑著擺了擺手:「免禮免禮,過來看看。這是戶部從江南尋來的早稻種,說一年能兩熟,朕讓他們在御苑裡試種幾分地,要是成了,就往淮北,淮南推廣,百姓就能多打些糧食了。」

  沈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田裡的秧苗剛插下去,綠油油的一片,長得很精神。

  他心裡一陣感慨,歷史上的柴榮,不僅是能征善戰的雄主,更是真真切切把民生放在心上的君主,五代的帝王里,少有像他這樣,親自盯著稻種試種,關心百姓口糧的。

  「陛下有心了。」沈溪笑著道。「民以食為天,糧食多了,百姓才能安穩,國庫才能充足,不管是打仗還是修養生息,都有底氣。」

  「可不是嘛。」柴榮嘆了口氣,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身邊的內侍和農官都遠遠跟著,不打擾兩人說話。

  「這五代亂了快百年了,年年打仗,人口少了,荒地多了,百姓過得苦啊。朕掃平天下,不光是要開疆拓土,更是要讓老百姓,能有口安穩飯吃,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他轉頭看向沈溪,眼裡滿是笑意:「你之前在汴梁城外搞的屯田,就很好。安置了不少退伍的傷兵,還能多打糧食,朕已經讓戶部照著你的法子,在中原各州推廣了。等拿下整個淮南,那片魚米之鄉,好好經營起來,大周的國庫,就能更充裕了。」

  「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主要還是陛下的旨意推行得順。」沈溪謙辭道,順勢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臣這次從淮南回來,沿途看了,剛收復的州縣,荒地很多,流民也不少。等壽州拿下來,淮南徹底平定了,臣想把屯田的法子,在淮南全面推開,免幾年賦稅,讓流民返鄉耕種,既能安撫百姓,也能給前線的大軍,就近補充糧草,不用全靠汴梁漕運千里迢迢送過去。」

  「好!」柴榮眼睛一亮,當即就應了。「這事你放手去做,戶部,地方州縣,誰敢不配合,你直接報給朕。安民固土,是長遠之計,比打幾場勝仗還重要。」

  兩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聊著屯田,聊著民生,聊著淮南戰後的安撫,沒聊半句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也沒聊劍拔弩張的戰事,就像兩個盼著百姓能過上好日子的人,說著最實在的話。

  走到河邊的水榭里,內侍早就備好了茶點。

  柴榮坐下,喝了口茶,看著沈溪,笑著道:「朕聽說,你這大半個月,天天泡在殿前司的大營里,把禁軍的操練法子都改了?連軍規也重新定了,不少老將跟朕說,你管得嚴,卻管得好,現在殿前司的兵卒,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沈溪笑了笑:「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禁軍是大周的根本,不管是接下來打淮南,還是日後北伐契丹,都要靠他們。練得紮實一點,戰場上就能少死幾個弟兄,打勝仗的把握也大一點。」


  「你說得對。」柴榮點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滿朝武將,大多只想著怎麼打勝仗,怎麼立戰功,只有你,時時刻刻想著怎麼減少弟兄們的傷亡,想著戰後的百姓安頓。這一點,別說禁軍里的將領,就是朝中的文臣,也沒幾個能比得上。」

  他說著,忍不住咳了兩聲,眉頭微微蹙起。沈溪立刻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輕聲道:「陛下,慢點說。臣給您的方子,一直按時用著嗎?這春日裡,乍暖還寒,最容易犯咳疾,別總熬夜批奏摺,多歇歇。」

  柴榮接過水杯,喝了兩口,順了氣,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了,就你天天念叨著朕的身體。太醫署的太醫,都沒你這麼細心。方子一直用著,你給的藥膳,御膳房也天天做著,比去年冬天好多了,就是偶爾批奏摺晚了,會咳幾聲。」

  「江山再大,戰事再急,也不如陛下的龍體要緊。」沈溪認真道。「平定天下不是一日之功,得慢慢來,您把身體養好了,咱們才能一步步收復燕雲,掃平天下,看著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兩人在水榭里坐了一下午,從屯田聊到漕運,從禁軍操練聊到軍械改良,從淮南的戰局,聊到日後北伐的規劃。春日的風拂過水麵,帶著花香,君臣二人,沒有尊卑隔閡,只有對未來的期許,和無需多言的默契。

  等沈溪從宮裡出來,夕陽已經快落了。他坐在馬車上,看著街邊的市井煙火,心裡格外踏實。他穿越而來,最幸運的事,莫過於遇到了柴榮這樣的君主,有雄才大略,也有仁民愛物之心,讓他想做的事,都能一步步落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汴梁的春光越來越濃,轉眼就到了寒食,清明前後。

  汴梁城裡的百姓,都忙著準備寒食的吃食,禁火三日,家家戶戶都提前做好了饊子,冷食,街頭巷尾,都飄著麥面的香氣。不少人家都出城去掃墓祭祖,城外的路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沈溪也帶著府里的人,準備了祭品,去了汴梁城外的忠魂祠。那是他跟柴榮請旨建的,裡面供奉著高平之戰,西征後蜀,淮南之戰里,陣亡的大周將士的牌位。

  清明這天,天朗氣清,沈溪帶著陳虎,符錦娘,還有府里的親衛,提著祭品,往忠魂祠去。剛到門口,就看到不少退伍的老兵,也提著祭品過來祭拜,還有陣亡將士的家眷,在牌位前哭著燒紙錢。

  進了祠里,看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沈溪心裡沉甸甸的。這些人,大多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有的倒在了高平的戰場上,有的葬在了淮南的土地里,沒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他親手擺上祭品,點燃了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身邊的陳虎,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眼眶也紅了,這些弟兄,大多是跟他一起從高平戰場走過來的,如今陰陽兩隔。

  祭拜完,從忠魂祠出來,遇到了不少退伍的老兵,看到沈溪,都紛紛上前行禮,嘴裡念著沈大人的好。沈溪一一跟他們打招呼,問著他們的近況,得知他們日子都過得安穩,才放下心來。

  回去的路上,符錦娘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沒多說什麼。她知道,他看著這些牌位,心裡不好受。

  沈溪反手握緊她的手,輕聲道:「我總想著,練更好的兵,想更好的法子,讓弟兄們少死幾個。可打仗,總免不了死人。只能更拼命一點,早點結束這亂世,讓以後的人,不用再經歷這些生離死別。」

  符錦娘點點頭,溫柔道:「會的。你和陛下,都在往這個方向走。」

  清明過後,汴梁的天氣漸漸暖了起來,離柴榮定下的禁軍校閱,也越來越近了。

  沈溪依舊天天往大營跑,盯著各營的操練,看著殿前司的禁軍,從原本的粗放陣型,漸漸練熟了小隊配合,戰場急救的知識也普及到了各營,整支軍隊的風貌,都煥然一新。

  期間,王朴來找過他兩次,一次是聊淮南屯田的規劃,一次是給他帶了壽州前線的消息——李重進依舊圍著壽州,跟劉仁贍僵持著,沒什麼大的進展,南唐的援軍,正在往壽州方向集結,大戰怕是不遠了。

  沈溪心裡清楚,這短暫的汴梁日常,終究是暫時的。淮南的戰火還沒熄,壽州還在南唐手裡,平定天下的路,才走了一小半。

  可他也格外珍惜這段安穩的日子。在汴梁的春風裡,陪著想陪的人,做著該做的事,練兵,安民,籌備糧草軍械,把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為接下來的硬仗,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日傍晚,他從大營回來,剛進府邸,就看到周奎拿著一封密信,在院子裡等著他。

  「大人,淮南來的八百里加急,林將軍送來的。」周奎快步上前,把密信遞了過來。

  沈溪接過密信,拆開一看,是林仁肇寫的,說南唐李景達帶著十萬大軍,從金陵出發,往壽州方向去了,先鋒部隊已經到了紫金山,正在修建甬道,準備給壽州城裡的劉仁贍送糧。

  他捏著信紙,抬頭望向南方,眼底的閒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銳利。

  他知道,這汴梁的安穩日子,快要告一段落了。壽州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二征淮南的號角,很快就要吹響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