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夜叩宮門,早朝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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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皇宮崇元殿的偏殿依舊燈火通明。

  柴榮身著素色常服,正伏在案前批閱奏摺,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一半是各地的災情奏報,一半是朝堂百官關于禁軍整頓,糧秣改革的爭議摺子。

  看到沈溪跟著內侍進來,他放下硃筆,抬眼笑道:「朕就知道,你今夜一定會來。說吧,侍衛司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沈溪躬身行禮,先將侍衛司的初步點驗帳冊雙手奉上,沉聲道:「回陛下,臣今日已奉旨進入侍衛司,李重進已服軟,傳令各營配合稽核。目前虎捷右廂已完成初步點驗,額定兵員六千人,實到不足三千,空額過半,其餘各營的明細,臣會在十日內全部清點完畢,上奏陛下。」

  柴榮接過帳冊,快速翻看著,眼底閃過一絲寒意,隨即又化為滿意:「好。朕就知道,你不會讓朕失望。李重進那個老東西,驕橫了十幾年,滿朝文武沒人敢碰他,也就你敢單騎闖他的侍衛司,還能讓他服軟,有膽有識。」

  他放下帳冊,看向沈溪,話鋒一轉:「你今夜來,不止是為了報侍衛司的喜吧?三司和范質,王溥聯名上的摺子,朕已經看了。他們想收走改革的權,卡你的糧餉,給你挖坑,你是不是來跟朕告狀的?」

  「臣不是來告狀的,是來給陛下解決問題的。」沈溪抬起頭,不卑不亢。

  「臣知道,陛下登基未久,朝堂之上,勛貴,文官盤根錯節,陛下不想因為臣,和滿朝文武撕破臉。所以臣今夜來,不是求陛下下旨壓三司,是想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讓臣自己解決糧餉的缺口,自己把這場局破了。」

  柴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身體微微前傾:「哦?你有辦法解決?三司說國庫空虛,下個月的軍餉只能撥一半,剩下的要等三個月後。這汴梁城周邊的糧草,大半都攥在三司和那些世家糧商手裡,你能憑空變出糧食來?」

  「臣變不出糧食,但臣能把被他們藏起來的糧食,拿出來。」沈溪上前一步,聲音篤定。

  「臣已讓王朴大人連夜核查,汴梁城周邊的四座常平倉,八座義倉,現存陳糧超過二十萬石,都是歷年積攢下來的,再過半年就要霉爛報廢,三司卻一直壓著不處理,反而拿著新糧去放高利貸,倒賣給糧商牟利。」

  「臣請陛下下旨,給臣調運常平倉陳糧的權力。下個月的禁軍糧餉缺口,臣用常平倉的陳糧補足,按市價折算,既不虧空國庫,也能讓兵卒拿到足額的口糧,還能清理即將霉爛的陳糧,一舉三得。」

  「除此之外,臣還有一策。」沈溪頓了頓,繼續道。

  「三司把持糧秣發放幾十年,中間層層轉手,層層剋扣,根源就在於調撥,核驗,發放的權力,全攥在三司手裡,軍中無權過問。臣請陛下下旨,改革糧秣發放流程:今後禁軍糧餉,由營務使按實籍兵員造冊,陛下御批後,直接從倉儲調糧,由營務使直發士卒,三司只負責核算帳目,補充倉儲,不得插手發放環節。」

  「如此一來,從根源上杜絕了中間剋扣,貪墨的可能,也不用再看三司的臉色。臣敢保證,只要這套流程定下來,往後禁軍糧餉,絕不會再出現缺額,剋扣的情況,每年還能為國庫省下數十萬石的糧草損耗。」

  一席話,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既解決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又從根源上革除了積弊。

  柴榮坐在椅子上,盯著沈溪,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好一個一舉三得!好一個從根源革弊!朕果然沒看錯你!滿朝文武,要麼只會哭國庫空虛,要麼只會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有你,能看到問題的根子,還能拿出解決的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沈溪面前,一字一頓道:「朕准了!從今日起,常平倉,義倉的糧食,你有權按需調運,只需事後報備三司入帳即可。糧秣發放流程改革,按你說的辦,明日早朝,你自己跟百官說,朕給你撐腰。誰敢反對,就是反對朕的改革,就是跟大周的禁軍作對!」

  「臣謝陛下隆恩!」沈溪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起來吧。」柴榮扶起他,語氣沉了幾分。

  「朕知道,這條路不好走。范質,王溥是先帝留下的顧命大臣,朝堂根基深厚,三司的官員盤根錯節,李重進手握重兵,他們現在已經聯手了,往後,他們還會給你使更多的絆子,甚至下更狠的手。」

  「但你記住,朕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聽話的執行者,是一個能替朕打破這五代爛規矩的開路先鋒。放開手腳去做,天塌下來,有朕給你頂著。」

  「臣定當不負陛下所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沈溪躬身抱拳,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離開皇宮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汴梁城的街道寂靜無聲,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沈溪坐在馬車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越來越堅定。

  他知道,明日的早朝,就是他和朝堂舊勢力的正面決戰,贏了,改革就能徹底落地;輸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紫宸殿早朝。

  文武百官按文左武右分列,朝服整齊,氣氛肅然。柴榮身著龍袍,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殿下百官,淡淡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范質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啟奏。禁軍糧秣改革,事關國本,不可貿然行事。沈溪以武將之身,插手財權,不合祖制,且其推行的糧餉直發,實籍定人,過於激進,恐激起軍中譁變,動搖國本。」

  「臣請陛下,將糧秣改革之權收歸三司,由戶部,度支,鹽鐵三部共同商議,穩步推行,以安朝堂,以穩軍心。」

  他話音剛落,王溥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范相公所言極是。」

  「三司掌天下財賦,本就是分內之責。沈溪年輕氣盛,不懂財賦運轉之道,貿然改革,恐生禍亂。且國庫空虛,下個月禁軍糧餉,僅能籌措半數,若強行推行足額直發,一旦糧草斷供,兵卒譁變,後果不堪設想!臣請陛下,收回沈溪營務使之權,暫停改革!」

  兩位宰相帶頭,三司的戶部尚書,度支使,鹽鐵使立刻紛紛出列,跪倒一片,齊聲附和,一口一個「祖制不可違」,「國庫空虛,不可冒進」,矛頭直指站在武將隊列里的沈溪。

  武將隊列里,李重進也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也有本啟奏。」

  「沈溪昨日帶人硬闖侍衛司,以下犯上,威逼主將,煽動兵卒,搞得侍衛司人心惶惶。他一個毛頭小子,不懂治軍之道,只會一味激進,長此以往,禁軍必亂!臣請陛下,罷黜沈溪總營務使之職,整頓禁軍之事,由侍衛司,殿前司共同商議辦理!」

  一時間,滿朝文武,大半都出列彈劾沈溪,紫宸殿內,彈劾之聲此起彼伏,仿佛沈溪真的成了禍亂朝綱的罪人。

  站在武將隊列里的趙匡胤,垂著眼帘,一言不發,仿佛事不關己;王朴站在文臣隊列里,臉色鐵青,雙拳緊握,等著沈溪開口。

  柴榮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百官,沒有開口制止,只是目光落在了沈溪身上,淡淡道:「沈溪,他們都彈劾你,你有什麼話說?」

  沈溪立刻出列,走到殿中,手持笏板,躬身行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傳遍了整個紫宸殿:「臣沈溪,有話回稟陛下,也有話問諸位大人。」

  他抬起頭,先看向范質,王溥,平靜反問:「范相公,王相公說臣以武將插手財權,不合祖制。那我想問二位相公,五代以來,藩鎮割據,武將私掌財權,截留賦稅,導致朝廷空虛,兵禍連連,這就是你們說的祖制?陛下推行糧秣改革,是要把財權收歸朝廷,收歸陛下,不是收歸我沈溪手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革除藩鎮舊弊,穩固大周江山,何錯之有?」

  一句話,問得范質,王溥瞬間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口口聲聲說祖制,卻忘了五代的祖制,就是武將亂權,藩鎮割據,正是柴榮要革除的東西。

  沈溪又轉頭看向三司的幾位官員,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諸位大人說國庫空虛,下個月糧餉只能撥半數。那我想問諸位,汴梁城周邊四座常平倉,八座義倉,現存陳糧二十萬石,再過半年就要霉爛報廢,你們為何壓著不處理?」

  「反而拿著國庫的新糧,低價賣給世家糧商,再高價回購,從中牟利;拿著朝廷的錢,放高利貸給商戶,百姓,中飽私囊,這就是你們說的國庫空虛?」

  「你們口口聲聲說怕兵卒譁變,可幾十年來,正是你們層層剋扣糧餉,貪墨軍資,才導致兵卒飢疲,臨陣潰逃,譁變頻發!高平之戰,右軍一潰千里,根源就在這裡!你們不想著革除積弊,反而怕改革斷了你們的財路,聯手卡禁軍的糧餉,你們眼裡,還有陛下,還有大周的江山社稷嗎?」

  一番話,字字誅心,擲地有聲。

  三司的幾位官員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他們沒想到,沈溪竟然把他們的底查得這麼清楚,連常平倉的存糧,倒賣糧食的勾當,都摸得一清二楚。

  沈溪又看向李重進,冷笑一聲:「李都指揮使說我硬闖侍衛司,煽動兵卒,搞得人心惶惶。那我想問你,侍衛司額定三萬六千兵員,實到不足一萬八,空額過半,每年數十萬石糧草,數百萬貫軍餉,都進了誰的口袋?」


  「高平之戰,陛下親冒矢石,你手握三萬大軍,逗留不進,坐視陛下身陷險境,按大周軍律,該當何罪?你自己治軍不嚴,貪墨軍餉,把侍衛司變成了你的私兵,還有臉說我不懂治軍?」

  李重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指著沈溪,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李都指揮使心裡清楚。」沈溪淡淡道。「我這裡有你這些年貪墨軍餉,私藏軍械的證據,要不要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一條條念出來?」

  李重進瞬間啞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他怕沈溪真的把私通藩鎮的證據拿出來,那他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整個紫宸殿,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吵著彈劾沈溪的百官,此刻都閉緊了嘴,低著頭,不敢再看沈溪一眼。

  他們原本以為,今天能聯手把沈溪拉下馬,卻沒想到,沈溪幾句話,就把他們懟得啞口無言,還把他們的齷齪事,全都掀了出來。

  沈溪轉過身,對著柴榮躬身一禮,聲音鏗鏘:「陛下,臣剛才所言,句句屬實,皆有證據可查。」

  「關於下個月的糧餉缺口,臣已有解決方案:請陛下恩准,調運常平倉陳糧補足缺口,按市價折算,不虧空國庫一分一毫。」

  「關於糧秣改革,臣請陛下恩准,推行新的糧餉發放流程:今後禁軍糧餉,由營務使按實籍造冊,陛下御批後,直接從倉儲調糧,直發士卒,三司只負責核算帳目,補充倉儲,不得插手發放環節。」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這套流程推行下去,不出半年,禁軍糧餉剋扣之風,必能徹底杜絕;不出一年,國庫每年可節省糧草數十萬石,禁軍戰力,必能再上一個台階!若有半分虛言,臣甘受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王朴立刻出列,跪倒在地,高聲道:「陛下,沈指揮使所言,利國利民,切中積弊要害!臣王朴,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沈指揮使的方案,可行!臣請陛下,准奏!」

  滿朝文武,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反對。

  柴榮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百官,眼底閃過一絲寒意,緩緩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紫宸殿:

  「准奏。」

  兩個字,擲地有聲,容不得半分質疑。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下百官,一字一頓道:「糧秣改革,按沈溪所奏推行。即日起,常平倉,義倉儲糧,由沈溪按需調運,三司不得阻攔。禁軍糧餉發放,按新流程執行,營務使全權負責,三司只負責帳目核算,敢有插手,阻攔者,以抗旨論處!」

  「朕登基以來,一心要革除五代積弊,富國強兵,護我大周百姓。可你們呢?要麼守著祖制固步自封,要麼中飽私囊,視朝廷法度,江山社稷於無物!沈溪所做的事,就是朕要做的事!往後,誰再敢彈劾沈溪,阻撓改革,就是跟朕作對,就是跟大周作對!嚴懲不貸!」

  一番話,殺氣騰騰。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人再敢多說半個字,連范質,王溥都低著頭,不敢再多言一句。

  早朝散去,百官垂頭喪氣地走出紫宸殿,看向沈溪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敵意,只剩下了滿滿的敬畏。

  李重進狠狠瞪了沈溪一眼,甩袖而去;范質,王溥也繞著沈溪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王朴走到沈溪身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沈指揮使,今日一戰,你算是徹底在汴梁城站穩腳跟了!」

  沈溪笑了笑,剛要開口,就看到柴榮身邊的內侍快步走了過來,躬身道:「沈指揮使,陛下讓您去崇元殿偏殿見駕,有要事相商。」

  沈溪心裡一動,立刻跟著內侍,朝著崇元殿走去。

  他知道,陛下單獨召見他,絕不僅僅是為了誇讚他今日的表現,必然是有更重要的大事,要交給他。

  而他也清楚,今日早朝的勝利,只是第一步。朝堂上的舊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面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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