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別殺了!別殺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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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草垂路止人行,田水偏尋缺處鳴。

  尚是冬日,農人踩出來的小路還未被雜草生長蓋住,三人便慢慢順著小山脊的土路往村中前行。

  村子的全貌也隨之映在三人面前。

  這是個規模不大不小的村子,石頭與土堆成房屋,屋子大多都聚集在一起,分散在村子的邊緣,傍田而立。

  看起來就是個很普通的村子。

  但是這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三人先是謹慎地走近了村子最邊緣的一座房子,令人詫異的是,房門開著,安重九率先踏進去,環顧四周卻發現就是個普通的小土屋。

  家具整齊,炕上的被褥還在,灶房裡也發現了成堆的紅薯、土豆,和醃鹹菜的缸子,都堆放地整齊。

  就好像房屋的主人只是突然有事,臨時外出了,仿佛只是過一會兒就會回來。

  「看著像有急事然後緊急離開。」

  王仁說,盯著炕下頭一雙拜訪不怎麼整齊的布鞋,心中也沒什麼頭緒。

  但是整座房屋看不出什麼古怪,也沒有發現村民房間中供著什麼奇怪的神像。

  「可能就是附近有戰亂或者土匪,逃難去了唄。」

  安重九打開鹹菜缸子聞了聞,伸出手蘸了點鹹水放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嘬了嘬。

  「確實有可能……」

  王仁還是心下覺得有蹊蹺,但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只得繼續往村子更裡頭走。

  等三人進了村,才發現所有房子的門都是開著的,但是喊了幾聲也無人回應,村中沒有任何一個生物。

  王仁跟著安重九苟樂康兩人先簡單搜尋了幾家房子,發現跟最開始的那一家大同小異,家具完好,家中糧食與錢財也沒有明顯動過的痕跡。

  就像是忽然有急事,家中人臨時出去一趟,不出幾分鐘,就會回來一樣。

  王仁不說話,他發現所有炕下面都或多或少有鞋,有的鞋是胡亂擺放著的,有的鞋則是擺的整整齊齊,鞋頭朝炕外。

  感覺是在睡夢中被叫醒,連鞋都沒有來得及穿。

  王仁粗略查了幾個屋子,實在是心中沒有頭緒,又站在高處用左目靈視環顧了一圈村子,也沒有發現半點靈氣出現。

  「你倆先搜點物資吧,我去村外轉轉。」

  在深山老林子裡逃荒似地急行軍了多日,不說王仁,至少苟樂康是有點扛不住了,安重九嘴上也有些抱怨。

  王仁看出自己的兩個好兄弟明顯是想要在這裡歇腳,或者吃點除了大餅之外的吃食,也不好出言敗興,便準備在村子周圍找找線索。

  於是留兩人在村子裡,王仁又出了村,站在村頭田埂上往外望。

  村頭正東有一條土路,是通向下一個村落的,北面是他們來時的路,南面則是一片林子,這一片枯林間夾雜著一小片白梅花林,此刻花開地正盛,倒是格外養眼。

  王仁卻是雞皮疙瘩起來了。

  梅,想起廖青童院子裡那四株詭異的植物,王仁有點應激,他立刻開了靈視後再往那邊望,看了半天,卻一點靈氣都沒有發現,那些樹就是普通的植物。

  王仁不死心,他專門小跑過去查看,揪下來花骨朵拿在手上盯著看,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就是普通的林子,可能是因為沒有人刻意供養,所以沒有跟特定的神明產生聯繫。

  不過這跑過去,王仁倒是發現了別的不一般的東西,

  村子正西面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原本乍一看沒什麼問題,空曠的田野上靜靜立著一個稻草人,一些鴉雀立在稻草人上面,時不時「啊!啊!啊!」地叫幾聲。

  那稻草人有古怪。

  王仁看到那個稻草人的第一眼就渾身不自在,

  乍一看那不過是個在破袍子裡塞滿了稻草的粗劣造物,但是細看王仁卻感覺裡面塞這個瘦骨嶙峋、像是被餓死的人一樣。

  那裡面捆著個人?

  王仁人麻了,一個普通的村子都玩這麼花的嗎?

  他連忙走過去,揮手趕走那些圍繞在稻草人身旁的鴉雀,只有靠近了,他才發覺這個稻草人竟然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很淡,但實實在在地存在。


  王仁甚至能讀到那上面存在著什麼情緒,不知為何他竟然看出這個稻草人竟然有著絕望跟悲哀的情緒。

  王仁不敢碰稻草人,怕有什麼禁忌或者符咒,只是皺著眉仔仔細細地打量,卻發現這裡面並沒有什麼死人,只有一些被雪水浸泡地快腐爛的草枝子。

  他左看右看,直覺這次沒有給王仁警告,似乎這並不是個危險的造物。

  王仁繞了幾圈,還是沒有頭緒,正準備再看,卻聽見村里那邊苟樂康尖叫了一聲,大喊,

  「王哥——安哥——這裡有個人——有、有個孩子!」

  苟樂康那邊,他跟安重九去了村子裡第二大的房子裡搜刮,

  安重九去睡覺那間屋搜金銀細軟了,他則是來到灶房找找有沒有磨地比較精細的米,或者發蔫的綠葉菜一類,改善一下伙食。

  苟樂康原本是弓著背在灶台前,打開大鍋蓋往裡望,但他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他似乎聽見點什麼,苟樂康扭頭望安重九那邊看,以為是安重九發出來的。

  於是他又轉過頭去翻找,令他驚喜的是在靠著灶台旁邊,一大堆一人多高的柴堆旁擺著一小摞大白菜堆,足有十幾顆。

  苟樂康大喜過望,他們這幾日天天啃烙餅,以至於每個人拉屎的時候都有苦難言,安重九更是天天放大時破口大罵,

  現在發現了大白菜,到時候熬點大白菜湯,再放點鹽,豈不美哉!

  他急忙拿了大白菜堆最上面那一顆,扒了最外層已經枯黃的葉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苟樂康聽清楚了。

  他聽見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

  苟樂康猛地一顫,這聲音於他而言很熟悉,穿越前他經常照顧病重的妹妹,這是昏迷的、虛弱的人會發出的呼吸聲。

  苟樂康顫抖著轉頭往呼吸聲的方向望,聲音來自柴堆,透過重重木柴的縫隙,苟樂康看見了一個小孩的臉。

  ?!

  他自己是個普通人,不敢貿然行動,苟樂康立刻大叫著跑出屋子,叫安重九跟王仁過來。

  安重九離得近,直接趕過來,二話不說朝著苟樂康指著的柴堆上頭直接一腳,苟樂康尖叫了一聲,

  堆好的柴咕嚕嚕往下滾下來,

  頓時露出了裡面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她扎著兩個羊角辮,裹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大破布袍子,

  這個大袍子沒裹嚴,露出裡面小孩穿的衣服,她身著紅綢面的紅襖子,精細的五彩刺繡在襖子左衣領上繡著一個「衛」字,字跡一旁則是黑白兩隻小貓戲玩的圖案。

  小孩面色蒼白瘦削,看上去宛如死人,但是她微微呼出的氣息證明了她沒死。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小孩衣著華麗,顯然不是這個村子裡的人,怎麼這麼個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著這麼一個小孩?

  安重九也蒙了,不敢妄動,他跟苟樂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那個小孩,最後只得等著王仁過來。

  王仁急忙跑過來,一進屋就看見了那個小孩,頓時嚇了一跳。

  那個小孩沒有靈魂!

  如果那個小孩有靈魂,早在最開始,王仁拿靈視掃村子時就會被發現。

  沒有靈魂,但是肉身還活著?

  王仁上前,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小孩,終於發現了異常,他掐著小孩的下巴,輕輕打開小孩的嘴,發現裡面正含著一塊玉。

  這玉絕非俗物,剛剛一點靈氣都沒有露出,但是在王仁打開小孩嘴,看見這玉的那顆,一股溫潤無比的靈力亮起,慢慢潤罩著這個小孩。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小孩現在還沒死的原因,有這個玉替她催動著體內丹脈,讓她以極低的代謝,像是冬眠那般活下來。

  有人故意讓這個女孩保持著沒有靈魂的狀態?!

  「王孫子,這是咋回事?」

  安重九憋不住氣,快言快語,

  「這我也不知道,這樣,你問問豆包吧。」

  王仁鬆開了手,叫女孩再閉上了嘴,他也沒有頭緒,古怪的無人村,村里明顯是被人精心藏起來的孩子,這裡發生了什麼?

  「會不會是有山匪一類的劫了大戶人家的孩子,但是不慎遺落,這孩子就被好心的村民發現後藏了起來,然後村民們都去逃山匪了?」


  苟樂康猶豫地開口,

  這一套理論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村里一點沒有被洗劫過的痕跡,怎麼會是山賊來訪?

  「那咱今晚還在村里過夜嗎?」

  「……」

  這正是王仁擔憂的點,這村子古怪,他是不想久留,但是馬上就要天黑了,這附近因為靠近農田,林子變得稀疏,又沒有山體一類,提供不了山洞。

  他們晚上得躲著月亮走,目前看來,只有這村子能提供躲開月亮的屋檐。

  王仁總不能學mc,直接衝著自己腳底下挖三填一,給自己挖個地洞待一晚上。

  這裡是黃土土地,土質鬆軟,不拿水和著成泥抹在坑壁上,一會兒就塌了。

  「呆一晚上吧。」

  王仁說,這小娃娃都能在這個村子裡躲他個幾天,大不了他們也謹慎一點,就躲一個晚上。

  「王哥,那、那這女孩怎麼辦?」

  王仁一聽苟樂康這麼說,就知道他心生憐憫,這女孩估計是叫苟樂康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現在沒有靈魂,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似乎是叫她躲避什麼東西,看她的衣著也是非富即貴,這樣吧,苟樂康,你待會兒給她餵點溫水,然後原封不動把柴堆再堆回去。」

  「啊?堆回去……好的,那我去燒點大白菜湯。」

  苟樂康急急忙忙抱著白菜去燒火了,安重九摸摸下巴,看著那個女孩,

  「不殺了這女孩?」

  「你覺得你惹得起她背後的勢力?這孩子嘴裡的玉不是凡品。」

  她衣領上繡著自家姓氏,敢把自己姓氏繡在衣服上,那就證明至少在這地方,大部分人不敢動這姓氏的人!

  這孩子太古怪,他們一行又都沒什麼頭緒,不如就還是讓她自己一個人呆在這裡為好,她沒有靈魂,他們也幫不上她什麼,更何況自己都是被追殺。

  「那不正好劫了,拿來練級。」

  「……咱們現在已經在被廖天問追殺了,這個時候再生禍端不是件好事——再說,要把敵人搞的少少的,朋友搞的多多的,你懂不懂?」

  「呃,我以為你會說債多不壓身,不過殺一個小女孩,確實有些心裡負罪感,但是你說她沒靈魂,我負罪感又沒了。」

  王仁無語了,

  「呵呵,我建議你別動她,你要是殺了這小女孩,到時候苟樂康估計得直接跟你分開走。」

  他這兩個朋友,一個點了極端善良,一個點了極端邪惡,

  王仁則是純靠權衡利弊做決策,不過還是儘可能是在不傷己身的情況下願意施以援手,

  「別,別啊。」

  安重九撓撓頭,「算了,算了,我喝大白菜湯去,這幾天拉屎拉的我肛門都裂了,屎橛子比石頭硬。」

  「對了,」安重九剛踏出去的一隻腳回來了,「我剛剛看你在看那個稻草人?」

  「是啊,怎麼了?」

  王仁沒想到他忽然這麼說,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種稻草人在這個世界很常見,」

  安重九說,「我原身遊歷四方的時候,基本上有田的地方就有那個玩意兒,農民們似乎很信這個東西。」

  「這地方還好,有的地方我見過拿活人祭祀這個稻草人的,叫人跪著綁在這個稻草人底下,每天餵水但不餵吃的,故意讓人活活餓死。」

  「這是要幹什麼?」

  叫人活活餓死在田間的稻草人下,這個畫面止不住的詭異,

  「求豐收唄,一般這麼做後下一茬糧食就豐收了,」

  安重九冷笑一聲,

  「估計也是哪個垃圾的白玉京神仙,死點人就給糧食吃,就喜歡看人類自相殘殺。」

  也是,王仁想到,有關糧食是歷朝歷代最至關重要的事情,農民們聚在一起祈禱豐收,這樣看,有一個專司農業的神明並不意外。

  就像是梅蘭竹菊是白玉京那四個瘋仙子的神像一樣,這個神仙的神像是田間的稻草人。

  有安重九這麼一說,王仁不再糾結那個稻草人,開始專心準備過夜。

  只不過沒想到當夜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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