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瞬之間
「你竟有千重幽索這等寶物……你……」
雲知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聲音都在顫抖。
千重幽索，雖然能夠徹底封禁法力，但需要足夠多的血液作為媒介，才能實現。
旁人又如何有機會得到她的血液？
也就這個常常在她練劍受傷後照顧她，陪伴她的侍女，才有這種機會……
而此刻阿蘅臉上的溫順，以及那份似乎快要急哭的偽裝，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譏諷。
「小姐，奴婢找您找得好苦呢。」她輕笑著，緩緩走到雲知夢面前，「您可知道，為了找到您，奴婢費了多大的力氣？」
雲知夢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她：「你到底……何時背叛了我？」
「叛徒？」阿蘅掩嘴輕笑，「小姐這話可不對，奴婢從來就不是雲氏的人，又何來背叛一說？還如此貼心的照顧了小姐十幾年，小姐不應該感恩嗎？」
雲知夢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蒼白。
她想起這些年來，阿蘅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想起她每次受傷時，阿蘅焦急的眼神，想起她們一起度過的數千個日夜……
這一切都是假的？
「天命借體重生之法果然精妙。」
阿蘅笑吟吟地說道：「雖說奪舍之後修為盡毀，難以恢復，但卻全無奪舍痕跡，就連雲氏仙族的探查手段都看不出來。」
「天命借體重生？」雲知夢喃喃一聲。
她豁然看向阿蘅，「當日我明明是孤身外出，知曉我要去何處的人寥寥無幾，卻在路途中被人襲擊，難道也是你透露的？」
「當日尊使出手，也沒想到你身上的保命之物那般多，竟被你逃出生天，只是……」
阿蘅看了一眼驚慌無措中的林朝，嘲弄道：「小姐您還真是墮落了，居然與一個凡人同床共枕？嘖嘖嘖，若是讓天下間仰慕你的男子們知道，怕是心都要碎了。」
雲知夢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只是，她有些不敢看林朝。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就連她最信任的侍女，幾乎被她當成親妹妹的阿蘅，這些年來看似溫情和感動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好了，小姐，跟奴婢走吧。」
阿蘅收起笑容，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布袋，朝雲知夢走去，「尊使早已發布九幽追查令，若能活捉您，可是大功一件，小姐您最好配合一點，免受皮肉之苦。」
雲知夢緩緩閉上雙眼，一言不發。
原本她還有玉石俱焚的能力，但現在法力被千重幽索封印，此刻的她，在阿蘅這等入品的修行者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那天我若是沒有讓林朝去確認真偽，也就不會被發現了……」
「他說的沒錯，我果然牽連到了他……」
這一刻，雲知夢心中悔恨交加。
她心中已然絕望。
對方活捉了她，也不可能讓林朝活著，雖然她也不清楚林朝修煉到多少歲了，但這麼短時間裡，應該還沒到百歲神魔。
即便是百歲神魔，不修煉神通的話，也不可能是阿蘅的對手。
作為她的侍女，也是學過一些低品級神通的，即使沒有隱藏實力，起碼也有九品甚至八品的道行！
「我還有什麼可以斡旋的條件……也許可以讓她放過林朝？至少……」雲知夢銀牙緊咬，腦海中念頭急轉，卻怎麼都想不到，淪為砧板魚肉的她，還能怎麼周旋。
當初為了活命，她已經動用師尊給她的保命之物，而現在比當時更加兇險，她甚至都不抱有逃生的期望了。
「小姐，再拖下去，你體內仙氣怕是也要壓制不住了吧？最終還是會引來神魔釣線，倒不如現在就乖乖跟我……」
阿蘅低笑著走到雲知夢的面前，正要伸手要抓她的時候——
「呼！」
一道殘影陡然閃過，以可怕的速度瞬間掠過了阿蘅的身邊。
「嗯？」阿蘅瞬間警醒，轉頭看去，同時指尖一動，就要發動神通。
然而——
與那殘影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抹寒光，瞬間便掠過了阿蘅的脖頸。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阿蘅身體陡然僵住了。
「神魔煉體……」她眼神中閃過一抹恐懼和震撼之色，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
下一刻，她白皙纖長的脖頸上緩緩浮現出一道血線。
「噗！」
隨著鮮血噴涌而出，一顆大好的少女頭顱也從身軀上斷裂，滾落在地面上，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男子的身影。
——那個她本以為是凡人的男子。
修行者的強大神魂讓她還勉強殘存幾分意識，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什麼。
「還敢背對著我，真把我當凡人了？」
林朝微微轉頭瞥了一眼，隨即腳下一動，右腿化為幻影，瞬間踩爆了那顆少女頭顱，將碎裂的骨渣和血肉否踩進了土裡。
他又單手一抓，無形的吞噬之能頓時化作重重漩渦洶湧而出，直接將其失去肉身庇護的魂魄也徹底攪碎。
吞天神通，天地間無物不可吞噬，自然也包括生靈魂魄。
隨即，無形漩渦又緩緩將這片混合著血肉的土壤一同化作一團血肉精氣和土性元氣，任由其消散，這才停下。
「好了。」
林朝轉頭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雲知夢，淡聲道：「雲仙子，殺了你最親近的侍女，你該不會找我報仇吧？」
雲知夢咬了下嘴唇，緩緩低下頭，有些苦澀地笑道：「我知道我錯怪了你，但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竟是這般不分是非黑白之人……」
「開個玩笑而已。」
林朝走過去，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暗銀色鎖鏈，說道：「這玩意怎麼取掉？」
雲知夢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正常很難毀掉這千重幽索，不過你那吞噬神通連仙氣都能抽離，應該也能抽離這千重幽索內的靈力，頂多花費些時間。」
「哦？」林朝隨手抓住鎖鏈鞭，開始運轉吞天神通，果然感應到其中的靈力猶如抽絲剝繭一般，被逐漸抽離出來。
「你……」雲知夢看著林朝，忍不住問道：「你已經是百歲神魔了？」
「對。」
林朝隨意點頭，「幸好突破了，否則即使她真把我當成了凡人，對我沒有警惕之心，恐怕我也來不及偷襲。」
噬靈魔體本就會吞噬一切氣息，讓人無法窺探深淺。
除非是善於探查的神通，否則根本無法確定他是神魔煉體者，只會以為他是凡人。
這侍女阿蘅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開始裝無知凡人了。
對方果然上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所以才會被他偷襲殺死。
沒辦法，讓他和一個入品級的修行者正面對抗，幾乎是死路一條。
但偷襲就不一樣了。
神魔煉體者的肉身極端強大，而鍊氣修行者的肉身卻很脆弱，一旦來不及催動法術神通護體，被近身了就是必死。
「還好你進步夠快……」雲知夢也是有些心有餘悸。
林朝一邊抽離著千重幽索的靈力，一邊隨意道：「仗著神通而已，但現在需要悟道境界夠高，就慢很多了。」
若非【吞天】神通吸噬仙氣，轉化效率極高，他也沒法進步這麼快。
「悟道境界？」雲知夢輕聲道：「以你百歲神魔層次的神魂，第一重『天人合一』境還是很簡單。」
「天人合一？」林朝微微點頭。
這悟道第一境說來玄乎，實際上就是身心契合天地，以最近距離體悟天地自然，神魂越強，就越容易契合天地。
而第二境『天地借勢』的難度就要高很多了。
「今後我若是還有機會回天意劍宗，我就帶你去承天峰，那裡鎮壓著一處天地本源，對你感悟天地幫助不小。」雲知夢忽然說道。
「先活下去再說吧。」
林朝看了一眼那侍女阿蘅侍女掉落在地上的百寶囊，一伸手，將其吸入手中，掂了掂說道：「等你法力恢復之後，打開這儲物袋看看有什麼線索。」
他可沒有法力，用不了法器或者法寶，除非是擁有器靈的高品法寶。
「但我們不應該先離開這裡嗎？」雲知夢問道。
「暫時不用。」
林朝微微搖頭，「先看看情況再說。」
……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千重幽索才被林朝抽去所有靈力，從雲知夢的身上無力地脫落了下來。
而後雲知夢打開侍女的儲物袋檢查了一番後，還真發現了一些線索。
「這是我雲氏仙族的縹緲令，還有天意劍宗的七重天劍書！」
雲知夢吃驚地看著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兩件物品，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縹緲令？七重天劍書？」林朝問道。
「我族雲氏仙族，只有嫡出才有資格得到縹緲令。」雲知夢蹙眉道：「至於七重天劍書，更是各峰真傳弟子才有資格得到的，她一個奪舍混在我身邊的侍女，哪來的？」
林朝心中卻是想起來，雲氏仙族似乎在某條劇情線中發生過大動盪，有位雲氏的大人物被發現是為域外魔神效力的『懸天使』。
具體是誰他不知道，只記得群里有人說其本命法寶滄海珠太bug，討論了不少破解方法。
「也許是你雲氏仙族和天意劍宗的大人物賜給她的呢？」
林朝無心般地隨意道：「即使你這侍女是被奪舍的，但能夠混入你雲氏，還恰好被安排在你身邊，肯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雲知夢默然少許，說道：「若是如此，她口中的『尊使』，也許就是給她令牌或者劍書之人……」
「應該是被域外魔神蠱惑的懸天使。」林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兩位懸天使，還是一位？你雲氏有大人物在天意劍宗也地位極高的嗎？」
「沒有。」雲知夢搖搖頭，「我這種也只是例外而已。」
「那就是兩位懸天使，一位在你雲氏仙族，一位在天意劍宗。」林朝微微點頭。
雲知夢蹙眉道：「十幾年前就安排阿蘅潛伏在我身邊，莫非是在十幾年前就準備對我動手了？」
林朝卻是回想起了投胎前的選擇，輕聲道：「你是成仙根骨『天生劍骨』，又是雲氏純正仙脈，如此資質，甚至還不惜重寶幫你培養出半仙之體，早早盯上你也很正常。」
這三個選擇都是坑。
而雲知夢一個人就獨具三重，也難怪成長之路如此艱險。
不過……原劇情中，這位女劍仙似乎有一位好師尊，還有一位有些變態的母親，替她擋住了不少風雨。
「等等……我當年要是選擇投胎仙族或者劍宗天才，該不會就是雲知夢現在的位置吧……」
林朝心中忽然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可惜，他現在也沒法證實，只能暫時壓下這些思緒。
「你把這些東西都放回儲物袋吧。」
林朝看了一眼雲知夢手中的令牌劍書，說道：「等會兒我出去一趟，將這儲物袋扔進深山老林去，以免其中還有什麼手段。」
雲知夢有些不知所措一般，抬頭看向林朝，說道：「這縹緲令和七重天劍書都有魂燈之效，可以確定生死，百里之內還能尋蹤，現在我這侍女身死，應該很快就會被她背後的大人物發現了，到時候萬里追魂，估計很快就找過來了，我們還是儘快離去吧？」
「她沒有魂魄了。」
林朝隨意道：「我剛才已經將你這侍女的魂魄攪碎了，肉身也連一點渣都不剩，除非是傳說中的大神通者，否則即便是陸地神仙，也不可能追蹤到她是死在我這座院子裡的吧？若是連這都能算到，應該早就找到你了。」
「你是說……我們還要留在這裡？」雲知夢忍不住問道。
林朝沉吟了一下，說道：「正常情況下，我們殺了人之後，是應該遠離此地，而且你身上有屏蔽天機和氣息的寶物，背後的懸天使只知道你那侍女是來青州潛鱗府找你之後死了，看似我們只要逃離此地，就安全了。」
「不對嗎？」雲知夢不由得問道。
「其實逃離也是有風險的。」
林朝緩緩道：「首先，飛在天上的遁光，肯定比地上行如螻蟻般的大量凡人更明顯不知多少倍，只要安排人手，查起來很簡單。」
他看了一眼雲知夢，「對方也知道你沒了法力，無法靠自己飛遁，只能讓人帶著，這就是在限定範圍，讓搜查難度更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飛遁離開就等於是在自投羅網。」
雲知夢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想了下，說道：「但我們可以裝作凡人離開吧？」
林朝搖頭道：「你才活了十幾年都能想到，而算計你的人從你出生起，就已經比你多了無數個心眼，怎麼可能想不到？」
他輕聲道：「如果沒有我，你為了壓制仙氣，肯定是急著趕回天意劍宗或者雲氏仙族，對吧？倘若我是那隱藏在暗中的懸天使，只要在關鍵路線上設點，安排修行者探查，凡是有修行在身的，身邊又跟著查不到氣息的人或者貓貓狗狗，那不就很明顯了？」
雲知夢一怔。
「不過，那懸天使恐怕也想不到，你居然碰上了噬靈魔體，仙氣爆發的危機暫時已經化解了。」
林朝露出一絲笑意，「只要你不想著回雲氏仙族或者天意劍宗，甚至不要想著離開這片區域，其實你就是安全的，流動的人終究是極少數，和光同塵才是最好的隱藏方法。」
雲知夢本就聰慧，仔細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當即微微點頭，「那就聽你的。」
林朝本想著再多說幾句呢，沒想到雲知夢這次倒是聽話了不少，不由得暗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以來，他抽的簽也不少了。
其中幾支的簽文一直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下下籤：逃離春山】
【上上籤：隱世定居】
這些簽，可是在今天之前就抽到的，似乎一直都在向他傳達同一個觀點——
不要離開春山縣。
原本他還想要不要離開春山縣，躲到其他更偏僻的地方去，這些簽又打消了他的念頭。
「為什麼呢？」
林朝想不通，但還是很聽勸的。
……
當晚。
林朝一身夜行衣穿行在春山縣內，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院內，推門回屋後，發現雲知夢並未睡下，還在燈前磨劍。
「那儲物袋扔出去了？」雲知夢問道。
「嗯，離春山縣足有一百多里地。」
林朝微微點頭，說道：「我把那儲物袋塞進了一條大魚的腹中，它再游一游，等到被發現的時候，估計已經很遠了。」
雲知夢輕輕鬆了口氣，說道：「我要凝心穩固體內的仙氣封印，我先去睡了。」
待兩人和衣躺下後，林朝繼續閉著眼睛煉化仙氣，雲知夢則是穩固仙氣封印。
昏暗的燈火中，屋內一片靜謐。
「林朝。」
忽然，雲知夢輕聲開口。
「嗯？」林朝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依然閉著眼睛，方才像是夢囈。
但修行者不需要睡覺。
過了半晌，雲知夢輕聲道：「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之前是我錯了……但我之前真的無法想像，一個與我生活了十幾年，被我視為親人的人，居然還不如一個認識不久的陌生人可信……」
林朝隨意道：「那雲仙子還是多漲漲記性吧，也許我也只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交出你體內那件奇物呢？」
雲知夢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忽然說道：「你想要那奇物的話，我願意給你……」
雲知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聲音都在顫抖。
千重幽索，雖然能夠徹底封禁法力，但需要足夠多的血液作為媒介，才能實現。
旁人又如何有機會得到她的血液？
也就這個常常在她練劍受傷後照顧她，陪伴她的侍女，才有這種機會……
而此刻阿蘅臉上的溫順，以及那份似乎快要急哭的偽裝，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譏諷。
「小姐，奴婢找您找得好苦呢。」她輕笑著，緩緩走到雲知夢面前，「您可知道，為了找到您，奴婢費了多大的力氣？」
雲知夢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她：「你到底……何時背叛了我？」
「叛徒？」阿蘅掩嘴輕笑，「小姐這話可不對，奴婢從來就不是雲氏的人，又何來背叛一說？還如此貼心的照顧了小姐十幾年，小姐不應該感恩嗎？」
雲知夢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蒼白。
她想起這些年來，阿蘅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想起她每次受傷時，阿蘅焦急的眼神，想起她們一起度過的數千個日夜……
這一切都是假的？
「天命借體重生之法果然精妙。」
阿蘅笑吟吟地說道：「雖說奪舍之後修為盡毀，難以恢復，但卻全無奪舍痕跡，就連雲氏仙族的探查手段都看不出來。」
「天命借體重生？」雲知夢喃喃一聲。
她豁然看向阿蘅，「當日我明明是孤身外出，知曉我要去何處的人寥寥無幾，卻在路途中被人襲擊，難道也是你透露的？」
「當日尊使出手，也沒想到你身上的保命之物那般多，竟被你逃出生天，只是……」
阿蘅看了一眼驚慌無措中的林朝，嘲弄道：「小姐您還真是墮落了，居然與一個凡人同床共枕？嘖嘖嘖，若是讓天下間仰慕你的男子們知道，怕是心都要碎了。」
雲知夢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只是，她有些不敢看林朝。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就連她最信任的侍女，幾乎被她當成親妹妹的阿蘅，這些年來看似溫情和感動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好了，小姐，跟奴婢走吧。」
阿蘅收起笑容，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布袋，朝雲知夢走去，「尊使早已發布九幽追查令，若能活捉您，可是大功一件，小姐您最好配合一點，免受皮肉之苦。」
雲知夢緩緩閉上雙眼，一言不發。
原本她還有玉石俱焚的能力，但現在法力被千重幽索封印，此刻的她，在阿蘅這等入品的修行者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那天我若是沒有讓林朝去確認真偽，也就不會被發現了……」
「他說的沒錯，我果然牽連到了他……」
這一刻，雲知夢心中悔恨交加。
她心中已然絕望。
對方活捉了她，也不可能讓林朝活著，雖然她也不清楚林朝修煉到多少歲了，但這麼短時間裡，應該還沒到百歲神魔。
即便是百歲神魔，不修煉神通的話，也不可能是阿蘅的對手。
作為她的侍女，也是學過一些低品級神通的，即使沒有隱藏實力，起碼也有九品甚至八品的道行！
「我還有什麼可以斡旋的條件……也許可以讓她放過林朝？至少……」雲知夢銀牙緊咬，腦海中念頭急轉，卻怎麼都想不到，淪為砧板魚肉的她，還能怎麼周旋。
當初為了活命，她已經動用師尊給她的保命之物，而現在比當時更加兇險，她甚至都不抱有逃生的期望了。
「小姐，再拖下去，你體內仙氣怕是也要壓制不住了吧？最終還是會引來神魔釣線，倒不如現在就乖乖跟我……」
阿蘅低笑著走到雲知夢的面前，正要伸手要抓她的時候——
「呼！」
一道殘影陡然閃過，以可怕的速度瞬間掠過了阿蘅的身邊。
「嗯？」阿蘅瞬間警醒，轉頭看去，同時指尖一動，就要發動神通。
然而——
與那殘影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抹寒光，瞬間便掠過了阿蘅的脖頸。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阿蘅身體陡然僵住了。
「神魔煉體……」她眼神中閃過一抹恐懼和震撼之色，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
下一刻，她白皙纖長的脖頸上緩緩浮現出一道血線。
「噗！」
隨著鮮血噴涌而出，一顆大好的少女頭顱也從身軀上斷裂，滾落在地面上，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男子的身影。
——那個她本以為是凡人的男子。
修行者的強大神魂讓她還勉強殘存幾分意識，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什麼。
「還敢背對著我，真把我當凡人了？」
林朝微微轉頭瞥了一眼，隨即腳下一動，右腿化為幻影，瞬間踩爆了那顆少女頭顱，將碎裂的骨渣和血肉否踩進了土裡。
他又單手一抓，無形的吞噬之能頓時化作重重漩渦洶湧而出，直接將其失去肉身庇護的魂魄也徹底攪碎。
吞天神通，天地間無物不可吞噬，自然也包括生靈魂魄。
隨即，無形漩渦又緩緩將這片混合著血肉的土壤一同化作一團血肉精氣和土性元氣，任由其消散，這才停下。
「好了。」
林朝轉頭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雲知夢，淡聲道：「雲仙子，殺了你最親近的侍女，你該不會找我報仇吧？」
雲知夢咬了下嘴唇，緩緩低下頭，有些苦澀地笑道：「我知道我錯怪了你，但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竟是這般不分是非黑白之人……」
「開個玩笑而已。」
林朝走過去，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暗銀色鎖鏈，說道：「這玩意怎麼取掉？」
雲知夢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正常很難毀掉這千重幽索，不過你那吞噬神通連仙氣都能抽離，應該也能抽離這千重幽索內的靈力，頂多花費些時間。」
「哦？」林朝隨手抓住鎖鏈鞭，開始運轉吞天神通，果然感應到其中的靈力猶如抽絲剝繭一般，被逐漸抽離出來。
「你……」雲知夢看著林朝，忍不住問道：「你已經是百歲神魔了？」
「對。」
林朝隨意點頭，「幸好突破了，否則即使她真把我當成了凡人，對我沒有警惕之心，恐怕我也來不及偷襲。」
噬靈魔體本就會吞噬一切氣息，讓人無法窺探深淺。
除非是善於探查的神通，否則根本無法確定他是神魔煉體者，只會以為他是凡人。
這侍女阿蘅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開始裝無知凡人了。
對方果然上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所以才會被他偷襲殺死。
沒辦法，讓他和一個入品級的修行者正面對抗，幾乎是死路一條。
但偷襲就不一樣了。
神魔煉體者的肉身極端強大，而鍊氣修行者的肉身卻很脆弱，一旦來不及催動法術神通護體，被近身了就是必死。
「還好你進步夠快……」雲知夢也是有些心有餘悸。
林朝一邊抽離著千重幽索的靈力，一邊隨意道：「仗著神通而已，但現在需要悟道境界夠高，就慢很多了。」
若非【吞天】神通吸噬仙氣，轉化效率極高，他也沒法進步這麼快。
「悟道境界？」雲知夢輕聲道：「以你百歲神魔層次的神魂，第一重『天人合一』境還是很簡單。」
「天人合一？」林朝微微點頭。
這悟道第一境說來玄乎，實際上就是身心契合天地，以最近距離體悟天地自然，神魂越強，就越容易契合天地。
而第二境『天地借勢』的難度就要高很多了。
「今後我若是還有機會回天意劍宗，我就帶你去承天峰，那裡鎮壓著一處天地本源，對你感悟天地幫助不小。」雲知夢忽然說道。
「先活下去再說吧。」
林朝看了一眼那侍女阿蘅侍女掉落在地上的百寶囊，一伸手，將其吸入手中，掂了掂說道：「等你法力恢復之後，打開這儲物袋看看有什麼線索。」
他可沒有法力，用不了法器或者法寶，除非是擁有器靈的高品法寶。
「但我們不應該先離開這裡嗎？」雲知夢問道。
「暫時不用。」
林朝微微搖頭，「先看看情況再說。」
……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千重幽索才被林朝抽去所有靈力，從雲知夢的身上無力地脫落了下來。
而後雲知夢打開侍女的儲物袋檢查了一番後，還真發現了一些線索。
「這是我雲氏仙族的縹緲令，還有天意劍宗的七重天劍書！」
雲知夢吃驚地看著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兩件物品，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縹緲令？七重天劍書？」林朝問道。
「我族雲氏仙族，只有嫡出才有資格得到縹緲令。」雲知夢蹙眉道：「至於七重天劍書，更是各峰真傳弟子才有資格得到的，她一個奪舍混在我身邊的侍女，哪來的？」
林朝心中卻是想起來，雲氏仙族似乎在某條劇情線中發生過大動盪，有位雲氏的大人物被發現是為域外魔神效力的『懸天使』。
具體是誰他不知道，只記得群里有人說其本命法寶滄海珠太bug，討論了不少破解方法。
「也許是你雲氏仙族和天意劍宗的大人物賜給她的呢？」
林朝無心般地隨意道：「即使你這侍女是被奪舍的，但能夠混入你雲氏，還恰好被安排在你身邊，肯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雲知夢默然少許，說道：「若是如此，她口中的『尊使』，也許就是給她令牌或者劍書之人……」
「應該是被域外魔神蠱惑的懸天使。」林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兩位懸天使，還是一位？你雲氏有大人物在天意劍宗也地位極高的嗎？」
「沒有。」雲知夢搖搖頭，「我這種也只是例外而已。」
「那就是兩位懸天使，一位在你雲氏仙族，一位在天意劍宗。」林朝微微點頭。
雲知夢蹙眉道：「十幾年前就安排阿蘅潛伏在我身邊，莫非是在十幾年前就準備對我動手了？」
林朝卻是回想起了投胎前的選擇，輕聲道：「你是成仙根骨『天生劍骨』，又是雲氏純正仙脈，如此資質，甚至還不惜重寶幫你培養出半仙之體，早早盯上你也很正常。」
這三個選擇都是坑。
而雲知夢一個人就獨具三重，也難怪成長之路如此艱險。
不過……原劇情中，這位女劍仙似乎有一位好師尊，還有一位有些變態的母親，替她擋住了不少風雨。
「等等……我當年要是選擇投胎仙族或者劍宗天才，該不會就是雲知夢現在的位置吧……」
林朝心中忽然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可惜，他現在也沒法證實，只能暫時壓下這些思緒。
「你把這些東西都放回儲物袋吧。」
林朝看了一眼雲知夢手中的令牌劍書，說道：「等會兒我出去一趟，將這儲物袋扔進深山老林去，以免其中還有什麼手段。」
雲知夢有些不知所措一般，抬頭看向林朝，說道：「這縹緲令和七重天劍書都有魂燈之效，可以確定生死，百里之內還能尋蹤，現在我這侍女身死，應該很快就會被她背後的大人物發現了，到時候萬里追魂，估計很快就找過來了，我們還是儘快離去吧？」
「她沒有魂魄了。」
林朝隨意道：「我剛才已經將你這侍女的魂魄攪碎了，肉身也連一點渣都不剩，除非是傳說中的大神通者，否則即便是陸地神仙，也不可能追蹤到她是死在我這座院子裡的吧？若是連這都能算到，應該早就找到你了。」
「你是說……我們還要留在這裡？」雲知夢忍不住問道。
林朝沉吟了一下，說道：「正常情況下，我們殺了人之後，是應該遠離此地，而且你身上有屏蔽天機和氣息的寶物，背後的懸天使只知道你那侍女是來青州潛鱗府找你之後死了，看似我們只要逃離此地，就安全了。」
「不對嗎？」雲知夢不由得問道。
「其實逃離也是有風險的。」
林朝緩緩道：「首先，飛在天上的遁光，肯定比地上行如螻蟻般的大量凡人更明顯不知多少倍，只要安排人手，查起來很簡單。」
他看了一眼雲知夢，「對方也知道你沒了法力，無法靠自己飛遁，只能讓人帶著，這就是在限定範圍，讓搜查難度更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飛遁離開就等於是在自投羅網。」
雲知夢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想了下，說道：「但我們可以裝作凡人離開吧？」
林朝搖頭道：「你才活了十幾年都能想到，而算計你的人從你出生起，就已經比你多了無數個心眼，怎麼可能想不到？」
他輕聲道：「如果沒有我，你為了壓制仙氣，肯定是急著趕回天意劍宗或者雲氏仙族，對吧？倘若我是那隱藏在暗中的懸天使，只要在關鍵路線上設點，安排修行者探查，凡是有修行在身的，身邊又跟著查不到氣息的人或者貓貓狗狗，那不就很明顯了？」
雲知夢一怔。
「不過，那懸天使恐怕也想不到，你居然碰上了噬靈魔體，仙氣爆發的危機暫時已經化解了。」
林朝露出一絲笑意，「只要你不想著回雲氏仙族或者天意劍宗，甚至不要想著離開這片區域，其實你就是安全的，流動的人終究是極少數，和光同塵才是最好的隱藏方法。」
雲知夢本就聰慧，仔細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當即微微點頭，「那就聽你的。」
林朝本想著再多說幾句呢，沒想到雲知夢這次倒是聽話了不少，不由得暗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以來，他抽的簽也不少了。
其中幾支的簽文一直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下下籤：逃離春山】
【上上籤：隱世定居】
這些簽，可是在今天之前就抽到的，似乎一直都在向他傳達同一個觀點——
不要離開春山縣。
原本他還想要不要離開春山縣，躲到其他更偏僻的地方去，這些簽又打消了他的念頭。
「為什麼呢？」
林朝想不通，但還是很聽勸的。
……
當晚。
林朝一身夜行衣穿行在春山縣內，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院內，推門回屋後，發現雲知夢並未睡下，還在燈前磨劍。
「那儲物袋扔出去了？」雲知夢問道。
「嗯，離春山縣足有一百多里地。」
林朝微微點頭，說道：「我把那儲物袋塞進了一條大魚的腹中，它再游一游，等到被發現的時候，估計已經很遠了。」
雲知夢輕輕鬆了口氣，說道：「我要凝心穩固體內的仙氣封印，我先去睡了。」
待兩人和衣躺下後，林朝繼續閉著眼睛煉化仙氣，雲知夢則是穩固仙氣封印。
昏暗的燈火中，屋內一片靜謐。
「林朝。」
忽然，雲知夢輕聲開口。
「嗯？」林朝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依然閉著眼睛，方才像是夢囈。
但修行者不需要睡覺。
過了半晌，雲知夢輕聲道：「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之前是我錯了……但我之前真的無法想像，一個與我生活了十幾年，被我視為親人的人，居然還不如一個認識不久的陌生人可信……」
林朝隨意道：「那雲仙子還是多漲漲記性吧，也許我也只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交出你體內那件奇物呢？」
雲知夢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忽然說道：「你想要那奇物的話，我願意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