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真傳弟子
「誰在敲門？」
林朝微微皺眉，轉身走出牛棚，來到前院之後，看了一眼正坐在門口磨劍的雲知夢，對她揮揮手，示意她回屋躲著。
待雲知夢起身回屋之後，林朝這才去開了大門。
院門外的青石地上，只見十餘名兵卒列成兩列，墨色號服沾著未乾的泥點，腰間佩有環首刀，為首的那名中年甲長則是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蕭甲長？」林朝認出了對方，有些詫異地說道：「您怎麼來找我了？」
從這一世記憶來看，他和這位守城軍的蕭甲長也算是熟識了，畢竟他經常拉貨出城，打交道的次數自然不少，而且曾經幫過對方一次，所以關係還不錯。
「林小兄弟，正好有些事找你。」
蕭甲長隨意掃了一眼林朝背後的院子，鼻子微微動了動，挑眉道：「林小兄弟，你這院子裡怎麼有一股奇特的香氣？以前可沒見你家裡有女眷。」
林朝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憨厚地撓了撓頭：「嗐，前幾天剛托人說了門親事，就買了些水粉胭脂，早上讓媒婆替我看了下成色，給人送過去了。」
「也是，你年紀也到了。」蕭甲長微微頷首。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也沒多問，當即說起了正事：「你經常拉貨出城，對城外的情況比我了解，我記得六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十八那天，你出去過吧？」
林朝心中一驚。
六天前，正是那頭老青牛問他要不要媳婦的那天。
也是那天，他在春山縣外的碧水湖找到了雲知夢，而後將雲知夢藏在牛車裡帶了回來。
這位守城軍蕭甲長居然問起了這事？
「對，去李家集送了一車糙米。」林朝一臉老實地說道。
那天他的確送過一趟，回來時才遇到了雲知夢，所以也沒什麼可隱瞞的。
「李家集？」
蕭甲長想了下，說道：「李家集離縣裡就六里地，我記得那條路離碧水湖不算遠吧？」
「對，不遠，就幾里地。」林朝點點頭，依然平靜。
蕭甲長當即問道：「你那天去李家集的時候，路上可有聽到碧水湖那邊有什麼動靜？」
「動靜？」林朝狀若回憶地想了下，說道：「好像沒聽到什麼動靜啊，難道最近又有匪患了？」
「那你有看到天上有什麼異象或者有什麼飛過嗎？」蕭甲長追問道。
「異象？」林朝又努力回想了一會兒，才茫然道：「好像也沒有吧……不過我當時忙著看我家那頭老牛，它快拉不動貨了，也沒注意其他的。」
「也是。」蕭甲長也沒在意，「我也就這麼一問。」
林朝適時地好奇道：「蕭甲長，那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也不清楚。」蕭甲長微微搖頭，「聽說是千劍軍那邊傳來的命令，所以附近幾個縣都在調查這些事。」
「千劍軍？」林朝吃驚道：「看來是出大事了啊。」
「那肯定是大事。」
蕭甲長點點頭，又說道：「不過，這對你來說，也是大事。」
林朝疑惑道：「我？大事？」
蕭甲長笑了，說道：「聽說，過些天千劍軍也要出動搜山，到時候千劍軍還會順便在這邊的幾個縣招兵，擴充軍伍。」
他打量了一下林朝，說道：「正好你年紀也差不多了，像你這樣天生神力的，說不定就會被千劍軍看上，正好我是千劍軍一位什長的舊部，你若是有意的話，我可以引薦你去他那裡？」
林朝撓了撓頭，為難道：「可是阿娘說我太傻，不適合從軍的……」
「傻小子，千劍軍那可不一樣。」蕭甲長搖頭道：「千劍軍可是只受天意劍宗差遣的，同樣是凡俗兵卒，千劍軍的地位可要比我們這些守城的高出不知多少。」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而且你若是資質不錯，說不定還能進直屬天意劍宗麾下的『天劍衛』，那可是修行人組成的軍隊，地位比起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都差不了太多，甚至其中就有天意劍宗的弟子。」
「天劍衛？」林朝倒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他也知道。
最基礎的練氣吐納法門很容易得到，但法術神通必須有天賜玉書才能學會，這就很稀罕了。
所以，要麼有背景人脈，要麼有驚人資質，否則尋常人即使練出幾十年法力，也是什麼法術神通都學不到的，空有幾十年法力，頂多讓體質提高一兩倍罷了。
「你若是能進天劍衛，據說最少都能學到一門御劍法術。」
蕭甲長低聲道：「而且身在天劍衛，你若是被天意劍宗的弟子看中，哪怕只是成為外門弟子的隨從近侍，你的命也會完全不同，那絕對是一步登天！」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朝，問道：「怎麼樣，要不去試試？先從千劍軍開始。」
林朝聽得有些無言。
他當然知道這位蕭甲長與他非親非故的，無非就是在幫老上司拉人，衝著他是天生神力這一點來畫餅的。
或許也是在賭他靈脈多，資質好，有機會進入那天劍衛？
進了千劍軍，才有機會進天劍衛，進了天劍衛，才有機會接觸到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而後成為外門弟子的隨從近侍……
「層層爭奪篩選，就為了爭取給一個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當侍衛？不至於吧……」
林朝暗自搖頭。
他也知道這個世界最稀缺的資源就是法術神通，足以區分階級。
但他就沒必要這樣了。
先不說他沒有靈脈，只能走神魔煉體的路子，而且天意劍宗千百年來的第一天才弟子，此時就在他背後的屋內，還是他髮妻。
「多謝蕭甲長抬愛，但母親生前一直叮囑我不可從軍……」
找了一個理由拒絕了蕭甲長，目送對方離去之後，林朝這才關上院門，轉身回屋。
屋內，雲知夢正坐在桌前，就著窗外昏暗的天光，緩慢靜默地磨著手中那柄霧蒙蒙的七寸小劍。
「雲姑娘，你在天意劍宗的地位很高嗎？才失蹤了幾天時間，就如此大動干戈地搜尋你？」林朝故作不知地感嘆一聲。
「算不上多高。」
雲知夢緩緩磨著劍，平靜無波地說道：「我也不過是天意劍宗的一名真傳弟子罷了。」
「真傳弟子，罷了？」
這話看似有些狂，天意劍宗外門弟子的一個隨從名額都足以不知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但哪怕是外門弟子，在天意劍宗的真傳弟子面前，那也是凡蛇遇真龍！
不過，林朝卻是明白雲知夢已經很謙虛了。
這的確是她最不值一提的身份，她還是上三家之一的雲氏仙族嫡出，更是天意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
她若身死，恐怕整個大虞仙朝都得震動。
「看來很快會有人來找你？」
林朝打量著雲知夢磨的那柄小劍，「千劍軍來了之後，你要去見見嗎？」
「不見。」雲知夢輕聲道：「我此次遇險，說明天意劍宗或者我家族那邊，必然有內蠹奸人，而且地位一定極高，勢力也很大，千劍軍不過是替天意劍宗跑腿的底層凡俗，要把我的消息層層上報，必然會被內蠹奸人知曉，若是先一步對我動手，我必死無疑。」
林朝微微點頭。
雲知夢雖然不諳世事，但關於這些事情還是懂得的。
「你父母和師尊會來找你嗎？」林朝問道。
「我父親不會，但我母親會。」雲知夢緩緩道：「而我師尊在閉關，無法離開山門，不過有些同門也會來找我，但我真正信得過的也就那麼幾個。」
林朝倒是不太清楚雲知夢家裡的事情，只知道她後來家族都沒了。
「不過，千劍軍搜山都找不到我的話，也許會挨家挨戶地搜查吧？」雲知夢忽然說道。
林朝微微皺眉。
他知道，不是也許，而是一定，千劍軍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搜遍這片地域。
「那就麻煩了。」
林朝打量了一下雲知夢，雖然她此時只是穿著一身簡單樸素的民間女子裝束，但她的容貌和氣質實在太刺眼了，再土的裝扮也遮掩不住那份出塵脫俗。
一旦千劍軍強行搜查，只要看到她就會注意到她的特殊了。
「要麼將我的臉劃破，或者敷些毀容的藥毒，或許也能勉強應付過去。」雲知夢微微蹙眉道。
「你能忍受？」林朝問道。
女子本就愛美，雲知夢如此貌美，衣著打扮顯然也都用過心，顯然不可能不在乎外表。
「至少以後還能再恢復。」雲知夢說道：「只是這樣也未必有用。」
林朝微微點頭。
搜尋一個人本就是根據特點篩查的，恰好毀容了這一點本就不正常。
「你那絲囊里沒有什麼能夠變化模樣的特殊法寶？」林朝問道。
「沒有。」雲知夢微微搖頭，說道：「我學過幻形術，哪還需要這樣的法寶？」
「幻形術？」
林朝也聽說，這是一種能夠變幻容貌身形的上品法術，頗為稀有，其價值不亞於神通，畢竟神通最多學十種，法術卻沒有這等限制。
「你現在的狀況，沒法施展幻形術嗎？」林朝問道。
「我是不敢用，而非不能用。」
雲知夢蹙眉道：「如今我體內的仙氣早已充盈到極限，我所有的法力幾乎都要用來壓制仙氣，勉強能夠調用的那一絲法力，用來開啟儲物袋還好，可是一旦施展法術，即使只是調用一小部分法力，但依舊會像是出現缺口的堤壩一樣，導致我體內仙氣決堤而出。」
她頓了下，「一旦我體內這濃郁無比且源源不斷的仙氣爆發，必定會引來大恐怖。」
「神魔釣線降臨，的確是大恐怖。」林朝輕輕頷首。
域外神魔垂釣這方天地，連一些仙山瓊閣等仙家福地都被釣走了，仙氣濃郁的生靈也一樣難逃一劫。
也不知雲知夢是遇到什麼事情了，體內居然有壓制不住的仙氣？
「你沒法吸收這些仙氣嗎？」林朝問道。
「屬性不同。」雲知夢搖頭道：「我修煉的法力是水靈冰相，而我體內的仙氣是雷屬性的。」
「哪來的仙氣？」林朝好奇道。
雲知夢磨劍的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你若是知曉，會被感應到的，還是別知道為好。」
林朝微微搖頭。
「總之，這仙氣沒法利用，我也只能用我本身的法力一點一點磨滅，但效率太低太低，它還在我體內源源不斷產生。」雲知夢搖了搖頭，「即使是我師尊，恐怕也未必能徹底驅除住它。」
林朝越發好奇了，雲知夢師尊可是天意劍宗的掌門，天下間有數的大神通者，居然也沒法徹底救她？
「我還是準備藥毒毀掉我的面容吧，興許可以瞞過去。」雲知夢說道。
林朝聞言，說道：「先不急，我想想其他辦法。」
雲知夢看了他一眼，說道：「好。」
她也不多說，便繼續磨劍了。
林朝則是意聚識海，準備今天再抽一次簽。
今天抽出【助她為母】之後，原本他還覺得雲知夢並不怨恨他，已經不需要再浪費壽命抽籤了。
畢竟每天都多耗費一天壽命，等同於壽命減半了，他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兩簽。
現在看來，還是再忍一段時間吧。
一旦雲知夢死了，他也會受牽連，而且沒了仙氣來源，還會失去一條大腿。
「第二簽。」
林朝在小院內坐了下來，當即開始抽籤。
識海內，隨著青蓮簽筒搖晃，消耗一天壽命之後，那一絲生命被抽離的空虛感也出現了一瞬，隨即飛出了一支木籤。
【下中籤：易容換裝】
「如此做，果然是下策。」
林朝微微搖頭，「看來即使毀容了，也多半會被發現……」
還好千劍軍抵達還有幾天時間，再加上搜山也需要一些時間，還能多抽些簽。
……
轉眼間，又過了五天。
除了每天兩簽之外，林朝又吸收了兩次雲知夢壓制不住的仙氣，讓他的肉身也變得越發強大。
同時，他也隱隱感覺，自己似乎快要接觸到一層界限了。
仿佛隔著母親的肚皮，感知到了外界的動靜一般。
按照雲知夢說的，這應該是他的肉身快要蛻變到神魔煉體的初生期了。
也即是相當神魔剛剛誕生的階段。
估摸著只要再吸收一次仙氣，應該就差不多了。
不過，這幾天抽的簽文大多也都沒什麼大用，也就一條【上下籤：初生噬靈】的用處比較大，讓他隱隱有些想法。
同時，也讓他發現了這神通的些許門道——
只要他當前處境沒有什麼變化，先天演卦能推演的生路死途也就那麼些條，所以抽中的簽文也會出現重複的舊簽。
想要抽中新簽，還得等變數出現。
至於能否抽中上上籤，那就純粹看臉了。
不過，千劍軍在昨日就已經到了春山縣地界，開始搜尋附近的山林，估計要不了幾天就會結束，轉而挨家挨戶地搜查春山縣和附近村落。
一旦搜到春山縣，就必然會發現雲知夢。
原本雲知夢要毀容，但被林朝攔住了，讓她再等一天，反正即使易容換裝，大概率也會被發現。
這天早上——
「嗯？上上籤！」
林朝注意到今天早上的第一簽就是一支上上籤，不由得心中一喜。
只是，這一簽的簽文有些奇怪——
【上上籤：修整牛蹄】
「修牛蹄？」
林朝有些錯愕，「這居然是大吉？」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牛蹄的牛必然是指後院那隻神秘的老青牛。
給它修牛蹄，居然是上上籤？
林朝微微皺眉，轉身走出牛棚，來到前院之後，看了一眼正坐在門口磨劍的雲知夢，對她揮揮手，示意她回屋躲著。
待雲知夢起身回屋之後，林朝這才去開了大門。
院門外的青石地上，只見十餘名兵卒列成兩列，墨色號服沾著未乾的泥點，腰間佩有環首刀，為首的那名中年甲長則是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蕭甲長？」林朝認出了對方，有些詫異地說道：「您怎麼來找我了？」
從這一世記憶來看，他和這位守城軍的蕭甲長也算是熟識了，畢竟他經常拉貨出城，打交道的次數自然不少，而且曾經幫過對方一次，所以關係還不錯。
「林小兄弟，正好有些事找你。」
蕭甲長隨意掃了一眼林朝背後的院子，鼻子微微動了動，挑眉道：「林小兄弟，你這院子裡怎麼有一股奇特的香氣？以前可沒見你家裡有女眷。」
林朝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憨厚地撓了撓頭：「嗐，前幾天剛托人說了門親事，就買了些水粉胭脂，早上讓媒婆替我看了下成色，給人送過去了。」
「也是，你年紀也到了。」蕭甲長微微頷首。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也沒多問，當即說起了正事：「你經常拉貨出城，對城外的情況比我了解，我記得六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十八那天，你出去過吧？」
林朝心中一驚。
六天前，正是那頭老青牛問他要不要媳婦的那天。
也是那天，他在春山縣外的碧水湖找到了雲知夢，而後將雲知夢藏在牛車裡帶了回來。
這位守城軍蕭甲長居然問起了這事？
「對，去李家集送了一車糙米。」林朝一臉老實地說道。
那天他的確送過一趟，回來時才遇到了雲知夢，所以也沒什麼可隱瞞的。
「李家集？」
蕭甲長想了下，說道：「李家集離縣裡就六里地，我記得那條路離碧水湖不算遠吧？」
「對，不遠，就幾里地。」林朝點點頭，依然平靜。
蕭甲長當即問道：「你那天去李家集的時候，路上可有聽到碧水湖那邊有什麼動靜？」
「動靜？」林朝狀若回憶地想了下，說道：「好像沒聽到什麼動靜啊，難道最近又有匪患了？」
「那你有看到天上有什麼異象或者有什麼飛過嗎？」蕭甲長追問道。
「異象？」林朝又努力回想了一會兒，才茫然道：「好像也沒有吧……不過我當時忙著看我家那頭老牛，它快拉不動貨了，也沒注意其他的。」
「也是。」蕭甲長也沒在意，「我也就這麼一問。」
林朝適時地好奇道：「蕭甲長，那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也不清楚。」蕭甲長微微搖頭，「聽說是千劍軍那邊傳來的命令，所以附近幾個縣都在調查這些事。」
「千劍軍？」林朝吃驚道：「看來是出大事了啊。」
「那肯定是大事。」
蕭甲長點點頭，又說道：「不過，這對你來說，也是大事。」
林朝疑惑道：「我？大事？」
蕭甲長笑了，說道：「聽說，過些天千劍軍也要出動搜山，到時候千劍軍還會順便在這邊的幾個縣招兵，擴充軍伍。」
他打量了一下林朝，說道：「正好你年紀也差不多了，像你這樣天生神力的，說不定就會被千劍軍看上，正好我是千劍軍一位什長的舊部，你若是有意的話，我可以引薦你去他那裡？」
林朝撓了撓頭，為難道：「可是阿娘說我太傻，不適合從軍的……」
「傻小子，千劍軍那可不一樣。」蕭甲長搖頭道：「千劍軍可是只受天意劍宗差遣的，同樣是凡俗兵卒，千劍軍的地位可要比我們這些守城的高出不知多少。」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而且你若是資質不錯，說不定還能進直屬天意劍宗麾下的『天劍衛』，那可是修行人組成的軍隊，地位比起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都差不了太多，甚至其中就有天意劍宗的弟子。」
「天劍衛？」林朝倒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他也知道。
最基礎的練氣吐納法門很容易得到，但法術神通必須有天賜玉書才能學會，這就很稀罕了。
所以，要麼有背景人脈，要麼有驚人資質，否則尋常人即使練出幾十年法力，也是什麼法術神通都學不到的，空有幾十年法力，頂多讓體質提高一兩倍罷了。
「你若是能進天劍衛，據說最少都能學到一門御劍法術。」
蕭甲長低聲道：「而且身在天劍衛，你若是被天意劍宗的弟子看中，哪怕只是成為外門弟子的隨從近侍，你的命也會完全不同，那絕對是一步登天！」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朝，問道：「怎麼樣，要不去試試？先從千劍軍開始。」
林朝聽得有些無言。
他當然知道這位蕭甲長與他非親非故的，無非就是在幫老上司拉人，衝著他是天生神力這一點來畫餅的。
或許也是在賭他靈脈多，資質好，有機會進入那天劍衛？
進了千劍軍，才有機會進天劍衛，進了天劍衛，才有機會接觸到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而後成為外門弟子的隨從近侍……
「層層爭奪篩選，就為了爭取給一個天意劍宗的外門弟子當侍衛？不至於吧……」
林朝暗自搖頭。
他也知道這個世界最稀缺的資源就是法術神通，足以區分階級。
但他就沒必要這樣了。
先不說他沒有靈脈，只能走神魔煉體的路子，而且天意劍宗千百年來的第一天才弟子，此時就在他背後的屋內，還是他髮妻。
「多謝蕭甲長抬愛，但母親生前一直叮囑我不可從軍……」
找了一個理由拒絕了蕭甲長，目送對方離去之後，林朝這才關上院門，轉身回屋。
屋內，雲知夢正坐在桌前，就著窗外昏暗的天光，緩慢靜默地磨著手中那柄霧蒙蒙的七寸小劍。
「雲姑娘，你在天意劍宗的地位很高嗎？才失蹤了幾天時間，就如此大動干戈地搜尋你？」林朝故作不知地感嘆一聲。
「算不上多高。」
雲知夢緩緩磨著劍，平靜無波地說道：「我也不過是天意劍宗的一名真傳弟子罷了。」
「真傳弟子，罷了？」
這話看似有些狂，天意劍宗外門弟子的一個隨從名額都足以不知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但哪怕是外門弟子，在天意劍宗的真傳弟子面前，那也是凡蛇遇真龍！
不過，林朝卻是明白雲知夢已經很謙虛了。
這的確是她最不值一提的身份，她還是上三家之一的雲氏仙族嫡出，更是天意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
她若身死，恐怕整個大虞仙朝都得震動。
「看來很快會有人來找你？」
林朝打量著雲知夢磨的那柄小劍，「千劍軍來了之後，你要去見見嗎？」
「不見。」雲知夢輕聲道：「我此次遇險，說明天意劍宗或者我家族那邊，必然有內蠹奸人，而且地位一定極高，勢力也很大，千劍軍不過是替天意劍宗跑腿的底層凡俗，要把我的消息層層上報，必然會被內蠹奸人知曉，若是先一步對我動手，我必死無疑。」
林朝微微點頭。
雲知夢雖然不諳世事，但關於這些事情還是懂得的。
「你父母和師尊會來找你嗎？」林朝問道。
「我父親不會，但我母親會。」雲知夢緩緩道：「而我師尊在閉關，無法離開山門，不過有些同門也會來找我，但我真正信得過的也就那麼幾個。」
林朝倒是不太清楚雲知夢家裡的事情，只知道她後來家族都沒了。
「不過，千劍軍搜山都找不到我的話，也許會挨家挨戶地搜查吧？」雲知夢忽然說道。
林朝微微皺眉。
他知道，不是也許，而是一定，千劍軍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搜遍這片地域。
「那就麻煩了。」
林朝打量了一下雲知夢，雖然她此時只是穿著一身簡單樸素的民間女子裝束，但她的容貌和氣質實在太刺眼了，再土的裝扮也遮掩不住那份出塵脫俗。
一旦千劍軍強行搜查，只要看到她就會注意到她的特殊了。
「要麼將我的臉劃破，或者敷些毀容的藥毒，或許也能勉強應付過去。」雲知夢微微蹙眉道。
「你能忍受？」林朝問道。
女子本就愛美，雲知夢如此貌美，衣著打扮顯然也都用過心，顯然不可能不在乎外表。
「至少以後還能再恢復。」雲知夢說道：「只是這樣也未必有用。」
林朝微微點頭。
搜尋一個人本就是根據特點篩查的，恰好毀容了這一點本就不正常。
「你那絲囊里沒有什麼能夠變化模樣的特殊法寶？」林朝問道。
「沒有。」雲知夢微微搖頭，說道：「我學過幻形術，哪還需要這樣的法寶？」
「幻形術？」
林朝也聽說，這是一種能夠變幻容貌身形的上品法術，頗為稀有，其價值不亞於神通，畢竟神通最多學十種，法術卻沒有這等限制。
「你現在的狀況，沒法施展幻形術嗎？」林朝問道。
「我是不敢用，而非不能用。」
雲知夢蹙眉道：「如今我體內的仙氣早已充盈到極限，我所有的法力幾乎都要用來壓制仙氣，勉強能夠調用的那一絲法力，用來開啟儲物袋還好，可是一旦施展法術，即使只是調用一小部分法力，但依舊會像是出現缺口的堤壩一樣，導致我體內仙氣決堤而出。」
她頓了下，「一旦我體內這濃郁無比且源源不斷的仙氣爆發，必定會引來大恐怖。」
「神魔釣線降臨，的確是大恐怖。」林朝輕輕頷首。
域外神魔垂釣這方天地，連一些仙山瓊閣等仙家福地都被釣走了，仙氣濃郁的生靈也一樣難逃一劫。
也不知雲知夢是遇到什麼事情了，體內居然有壓制不住的仙氣？
「你沒法吸收這些仙氣嗎？」林朝問道。
「屬性不同。」雲知夢搖頭道：「我修煉的法力是水靈冰相，而我體內的仙氣是雷屬性的。」
「哪來的仙氣？」林朝好奇道。
雲知夢磨劍的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你若是知曉，會被感應到的，還是別知道為好。」
林朝微微搖頭。
「總之，這仙氣沒法利用，我也只能用我本身的法力一點一點磨滅，但效率太低太低，它還在我體內源源不斷產生。」雲知夢搖了搖頭，「即使是我師尊，恐怕也未必能徹底驅除住它。」
林朝越發好奇了，雲知夢師尊可是天意劍宗的掌門，天下間有數的大神通者，居然也沒法徹底救她？
「我還是準備藥毒毀掉我的面容吧，興許可以瞞過去。」雲知夢說道。
林朝聞言，說道：「先不急，我想想其他辦法。」
雲知夢看了他一眼，說道：「好。」
她也不多說，便繼續磨劍了。
林朝則是意聚識海，準備今天再抽一次簽。
今天抽出【助她為母】之後，原本他還覺得雲知夢並不怨恨他，已經不需要再浪費壽命抽籤了。
畢竟每天都多耗費一天壽命，等同於壽命減半了，他自然不可能每天都兩簽。
現在看來，還是再忍一段時間吧。
一旦雲知夢死了，他也會受牽連，而且沒了仙氣來源，還會失去一條大腿。
「第二簽。」
林朝在小院內坐了下來，當即開始抽籤。
識海內，隨著青蓮簽筒搖晃，消耗一天壽命之後，那一絲生命被抽離的空虛感也出現了一瞬，隨即飛出了一支木籤。
【下中籤：易容換裝】
「如此做，果然是下策。」
林朝微微搖頭，「看來即使毀容了，也多半會被發現……」
還好千劍軍抵達還有幾天時間，再加上搜山也需要一些時間，還能多抽些簽。
……
轉眼間，又過了五天。
除了每天兩簽之外，林朝又吸收了兩次雲知夢壓制不住的仙氣，讓他的肉身也變得越發強大。
同時，他也隱隱感覺，自己似乎快要接觸到一層界限了。
仿佛隔著母親的肚皮，感知到了外界的動靜一般。
按照雲知夢說的，這應該是他的肉身快要蛻變到神魔煉體的初生期了。
也即是相當神魔剛剛誕生的階段。
估摸著只要再吸收一次仙氣，應該就差不多了。
不過，這幾天抽的簽文大多也都沒什麼大用，也就一條【上下籤：初生噬靈】的用處比較大，讓他隱隱有些想法。
同時，也讓他發現了這神通的些許門道——
只要他當前處境沒有什麼變化，先天演卦能推演的生路死途也就那麼些條，所以抽中的簽文也會出現重複的舊簽。
想要抽中新簽，還得等變數出現。
至於能否抽中上上籤，那就純粹看臉了。
不過，千劍軍在昨日就已經到了春山縣地界，開始搜尋附近的山林，估計要不了幾天就會結束，轉而挨家挨戶地搜查春山縣和附近村落。
一旦搜到春山縣，就必然會發現雲知夢。
原本雲知夢要毀容，但被林朝攔住了，讓她再等一天，反正即使易容換裝，大概率也會被發現。
這天早上——
「嗯？上上籤！」
林朝注意到今天早上的第一簽就是一支上上籤，不由得心中一喜。
只是，這一簽的簽文有些奇怪——
【上上籤：修整牛蹄】
「修牛蹄？」
林朝有些錯愕，「這居然是大吉？」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牛蹄的牛必然是指後院那隻神秘的老青牛。
給它修牛蹄，居然是上上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