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出來打工的是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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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收工,天剛剛變黑。

  范氷氷就發來地址,是義烏一家私房菜館。

  這會應該不算是叫私房菜吧,熟悉的大排檔,或者小飯館或許更為貼切。

  乾脆江潮就帶著錢駿、曾劍過去。

  他發現自從上次錢駿帶著曾劍去了一次大保健後,這個有點悶騷的傢伙就庫庫愛跟錢駿狼狽為奸!

  曾劍這傢伙還美名其曰跟江潮說,他們這些搞藝術或文藝攝影師,要講究探索藝術!

  繞了一圈,江潮才發現這兩人特麼去點福了,還是點的西白女...

  攝影探索...?

  西方白虎對戰東方巨龍麼?

  這時包廂里除了范氷氷外,另外坐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年輕面孔,江潮看著眼熟,很快反應過來是誰了。

  女的是霍絲燕,剛拍《楊乃武與小白菜》,眉眼清秀,說話溫溫柔柔。

  男的是聶元,正拍《貞觀長歌》,性子直爽不端架子,看著還挺好相處的那種。

  兩人都是范氷氷提前約來的,知道是朋友組局,沒多想,就過來坐坐。

  江潮三人在一進門後,范氷氷先起身介紹:「江潮,自己拍電影的。」

  又轉向江潮:「絲燕,聶元,都在橫店拍戲,自己人。」

  霍絲燕笑著起身,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你好,你居然自己拍電影,挺厲害的。」

  聶元也大大方方:「剛剛我們聽氷氷說你自己關倉庫拍片子,總算見著了。」

  幾人坐下,氣氛很快松下來。

  這裡沒有咖位也沒有客套,就是一群年輕人吃飯聊天。

  霍絲燕話不多,安靜聽著,偶爾笑一笑。

  聶元直爽,聊起拍戲吐槽不停:「現在古裝劇拍得累,天天騎馬打戲,渾身疼,但沒辦法,有戲拍就不錯了。」

  江潮話也不多,別人問一句答一句,顯得有些低調和沉穩。

  反倒讓霍絲燕和聶元越發覺得這人靠譜。

  飯吃到一半,聶元舉起酒杯開口:「兄弟,你拍的啥片子?如果要是缺人,說一聲,我免費客串。」

  霍絲燕也跟著點頭:「我也是,有合適的,隨時喊我。」

  范氷氷坐在旁邊沒有插嘴,安靜看著。

  「小成本的獨角戲,暫時不缺人。」

  江潮對此也不藏著掖著,但也不過說簡單介紹了下《活埋》的劇情。

  認真傾聽後,聶元快速舉杯:「真牛逼啊,一聽就是好故事,但也是有很大挑戰性。祝你成功!」

  一旁霍絲燕也是一臉驚訝,不過很快也是拿起手裡酒杯共飲。

  聚會不算長,酒足飯飽後也不過兩個小時。

  散場時,聶元拍著江潮肩膀:「以後橫店有事或者有需要,隨時來喊我。」

  霍絲燕也笑著:「常聯繫。」

  「下次去京城記得要聯繫我。」范氷氷則是笑著眨了眨眼,帶著助理離開。

  對此,江潮和她們幾人互留了電話。

  走出菜館,夜風微涼。

  錢駿走在後面,偷偷跟曾劍嘀咕:「咱這劇組,越來越不像野雞劇組了,這小子認識的人還真不少。」

  曾劍笑了笑:「以後,只會更不像,所以我們兩個下次去活動,要不要拖著他去?」

  錢駿一臉詫異,但很快露出壞笑:「你小子賊啊!不過算了吧,他需要臉。

  又不像咱們倆在幕後,這種事情現在看似不重要,但以後被狗仔發現可不好。」

  江潮走在前面,似乎聽到後面蛐蛐聲,有些疑惑轉頭看向兩人:「怎麼說,你們兩個又要後山練賤?想去就去吧,不過小心點,可別被抓。」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看向他們:「主要我沒錢保釋你們!」

  錢駿厚著臉皮說:「別扯犢子,我們這是探索藝術,說錢就庸俗了,不過你確定不去麼?」

  話都到這,他已經把胳膊搭在曾劍肩膀上。

  江潮懶得多說:「我們那邊有句話,在家叫福人,外出打工叫建人。


  所以我比較倒霉,要是跟你們去的話,可能保不住明天上橫店熱門探索新聞。」

  江潮就是隔壁閩省人,十八歲後出來在橫店躺屍...

  ...

  轉眼到了第十天,今天是全片最難的一場戲。

  這場戲,是主角人生的最後時刻,手機電量僅剩百分之十,氧氣稀薄的同時,所有求助皆成泡影。

  他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卻一直未曾觸碰的號碼,也就是前女友。

  江潮前後把這段戲的劇本改了三版,刪去了所有高頻情緒波動,只留下最克制、最平淡的劇情。

  就像是遲來的道歉,無法彌補的虧欠,以及生死盡頭,連告別都顯得蒼白的餘生。

  配音演員,是錢駿托關係找來的話劇團的演員。

  這場戲,江潮前後共拍了八遍。

  前七遍,他自己都搖頭。

  要麼是情緒夠了,層次不夠等問題。

  第八遍,場記板輕輕合上。

  「《活埋》,第二十七場,第八鏡,開始!」

  江潮深吸一口氣,緩緩躺進棺材,棺蓋只留一道堪堪透氣的細縫,黑暗瞬間將他包裹。

  黑暗中,只有那部老舊諾基亞,屏幕上顯示著10%的電量,微弱的冷光,是這方寸牢籠里唯一的光亮。

  江潮平躺著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安靜地躺著,胸腔微微起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真的被困在泥土之下,連掙扎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棺外,配音演員站在收音麥前,閉著眼,醞釀情緒。

  幾秒鐘的靜默後,江潮抬起顫抖的指尖,按下了撥號鍵。

  「餵?」

  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江潮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他躺在黑暗裡,瞳孔對著那點微弱的光,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張了張嘴,江潮此刻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

  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外面的曾劍蹲在機位前,眼睛貼在取景器上,手指穩穩按著錄製鍵,連眨眼都不敢。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接著念台詞時,江潮忽然停住了。

  他一動不動,躺在棺材裡,像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

  沒有動作,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只有胸膛極其緩慢地起伏著。

  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

  整整兩分鐘,倉庫里鴉雀無聲。

  曾劍沒有喊停,錢駿沒有出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沒有人知道,這兩分鐘裡,棺內的江潮在想什麼。

  兩分鐘後,他終於動了。

  沒有按照劇本的節奏念詞,沒有刻意的表演設計,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那部電量即將耗盡的手機,輕輕貼在了胸口。

  江潮緩緩閉上眼睛,深呼吸,一點點慢下來。

  從淺促,到平穩,再到輕不可聞,最後,近乎靜止。

  曾劍的指尖始終沒有離開錄製鍵,取景器里,那張蒼白清瘦的臉,在微光里安靜得讓人難以接受。

  不知過了多久,江潮緩緩睜開眼,撐著棺壁慢慢坐起身,「就這條。」

  曾劍沒有立刻應聲,他低頭盯著監視器的回放畫面。

  屏幕里,黑暗中的江潮,貼著手機閉目靜立的模樣,沒有過多情緒波動,但卻是比任何煽情都更戳心。

  是那種絕境裡的釋然,以及如遲暮般的道歉,是小人物在命運面前最卑微,也最真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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