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桑名町和梅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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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槍,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串軍僅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千餘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地四散逃命!

  竹槍、草鞋、胴丸、太刀,扔得到處都是。有人鑽進樹林,有人跳進水溝,有人乾脆趴在地上裝死——只要能活命,什麼都顧不得了。

  高松軍乘勝追擊,一路砍殺。

  等追到豬飼城下時,退回中的小串軍,還不足一半。

  高松宗治沒有強攻這座依山而建的險峻城堡,也沒管已經被打殘了的小串家。

  而是領著大軍到了後面的多度大社,將這裡圍得嚴嚴實實

  宗治勒馬仰頭,望向那座依山而建的神社建築群。

  多度山海拔四百零三米,在這片平原上顯得頗為突兀。古來傳說有神明附身於此,所以才有了這座神社。

  宗治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吐槽,四百多米的小土包也敢叫神山?

  按照此時的律令制等級,多度大社只能算「國幣大社」,屬於第二等級的神社。

  比不過天下總社的吉田神社,也比不過隔壁尾張的熱田神宮。

  在伊勢國內,也只能是排第四。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仰賴旁邊的伊勢商路,香火倒是相當旺盛。

  每年五月還有規模不小的「上馬神事」——就是讓馬馱著人,一口氣攀上多度山的陡坡。

  宗治望向遠處近乎垂直的陡坡,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人仰馬翻的滑稽畫面。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山腳下的建築吸引了。

  此時的神社,可沒有後世那種刷了紅漆、鋪了瓦片的精緻模樣。

  那些都是明治維新後,日本陸續包裝出來的,真實的日式古建築,其實一點都不唐風。(網上有十九世紀的照片)

  放眼望去,二十多座大小建築,清一色的茅草頂,灰撲撲的,活脫脫一堆高級點的茅草木屋。

  這才是真正的日本風味......

  神社外面還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門前町。而這,才是高松宗治此次的真正目標。

  「主公!門前町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

  山田正秀打馬上前,臉上難掩激動。他翻身下馬,湊到宗治跟前,壓低聲音道:「奉行所里……抄出了足足三千多貫永樂錢!」

  被押解過來的那個町奉行,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哆哆嗦嗦半天,才解釋這是半年的「役錢」——也就是商戶繳納的營業稅。

  三千貫,半年。

  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六千貫。

  一個小小的門前町都這麼富?

  宗治的眼珠子瞬間有點發紅。

  他扭頭看向東南方向,十幾公里外的桑名町。

  作為連接畿內與東海道的「十樂之津」,那裡的財富又該是何等驚人?

  在室町時代,桑名町是與堺、博多、大湊並稱為日本四大港市的商業中心,享有「十樂之津」的美譽,町中居民多達數千戶。

  到了江戶時代,它又作為十一萬石桑名藩的城下町,以及東海道第四十二宿「桑名宿」繁榮發展。與宮宿(即熱田)之間的「七里渡口」(即海上航線),更是聞名遐邇。

  幕末更成為佐幕派「一會桑政權「(一橋慶喜、會津藩、桑名藩)核心據點之一。

  得益於木曾三川河口的地理優勢,北伊勢、尾、濃的糧食,都能便捷的從此裝船或者通過。

  所以在江戶時代,這裡成了伊勢平原與濃尾平原兩大糧倉的集散中心。

  在明治時期,桑名米谷交易所甚至能夠影響全國米價,與大阪堂島、東京蠣殼町、下關赤間關並稱日本的四大米市。

  但和木曾川對岸的津田、不遠處的熱田,都由織田家統治不同,桑名町並沒有某個大名支配。

  而是類似堺町,由商人群體組成的「會合眾」進行自治。

  這倒不是周圍的桑名眾不想支配桑名町,而是伊藤、矢田、森、粟田、桶口、梅津、片綱、田切等小豪族,沒有一個夠強,能單獨控制桑名町。

  於是他們默認商人自治,可一旦有人想染指桑名町,就會聯合起來,一致對外。


  與此同時,他們自己也充分利用這處港口都市進行商貿活動,賺得盆滿缽滿。

  在這種微妙的動態平衡中,桑名郡反而是北伊勢四郡中最和平、最穩定的地方。

  畢竟打起仗來,商人就會乘船繞開這裡,或者北上走美濃的不破街道,往來近畿和東海道。

  宗治的想法是先拿下桑名町,仿效織田信秀和其父親信貞的做法,控制商業城鎮,才能有足夠的財源支撐,在強敵環伺之下擴張。

  而第一步,就是先要在桑名郡站穩腳跟。

  小串家及多度大社,顯然是個合適的目標。

  「傳令下去。」宗治馬鞭一揮,「派人挨家挨戶通知門前町的商戶——從今天起,我高松宗治就是幕府新認定的多度大社宮司。以後這地方,高松家說了算。」

  他撥轉馬頭:「走,進神社——」

  此時,多度大社內的供奉天津彥根命神社中,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梅津信則跪在神龕前,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幼童。

  孩子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膛起伏著,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謹以誠心祈告:神威赫赫,降臨於稚子身旁;神德煌煌,消除百般災殃……」

  梅津信則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他是桑名郡的豪族梅津家當主,領地不算大,還不到一萬石,但就在木曾川出海口,能收不少通行稅,頗為富庶,手下也有上百武士。可面對兒子的高燒和腹瀉,他卻束手無策。

  這三天來,他請遍了周圍的名醫,灌了無數碗苦藥,可孩子的燒就是退不下去。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天不亮就動身趕來多度大社,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明身上。

  「懇請上天廣施仁德,賜予再生之力……若能保全性命,定當重修神殿,永奉祭祀……」

  梅津信則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眼淚混著汗水,砸落在地。

  稻毛野九郎正帶人搜查神社內的神官。

  突然,前面的多湖實元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稻毛大人,前面院子裡有動靜——人數不少。」

  九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座看起來頗為考究的偏殿。

  他打了個手勢,帶著人悄悄摸了過去。

  靠近後發現,院子裡確實有十幾個人,穿戴整齊,看起來像是武士。

  換做以前,野九郎多半已經嗷嗷叫著衝進去了。

  但自從在麻生田城被坑過一次之後,他現在謹慎多了。

  「先別動。」九郎小聲吩咐,「去把後面那兩組人也喊過來。」

  不一會兒,三十多個足輕集結完畢。

  九郎緊了緊腰間的打刀,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上——」

  「砰——!」

  一聲悶響,院門被野九郎那雙粗壯的大腿暴力踹開,門板狠狠撞在兩側的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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