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是想造反打上觀音寺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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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井城那矮牆之上,種付高盛聽完高松宗治那番義正詞嚴的喊話,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抓著破敗的木柵欄,心裡把高松宗治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還要不要臉了?

  前腳還跟六角家打得你死我活,後腳就自詡六角忠臣來了?

  這世道,忠臣兩個字是這麼用的嗎?

  但罵歸罵,眼下的形勢比人強。

  看著城下幾百多披甲執銳的高松大軍,再看看自己身後那三十幾個拿著竹槍、瑟瑟發抖的農兵。

  種付高盛咽了口唾沫,決定認慫。

  這亂世,給誰當狗不是當?關鍵得看清風向,保住吃飯的傢伙。

  想他高松宗治再能打,面對六角家不也得乖乖遞上誓書?

  再說了,高松家剛剛吞併北員弁四家,正是需要安撫人心的時候。

  自己只要投降,對方還不是得依靠種付家繼續統治這金井鄉。

  他高松宗治只要腦子沒被驢踢,就絕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否則傳揚出去,以後這北伊勢,還有誰敢投降他?

  這個道理,他總該懂吧?

  等大軍一走,老子立刻關起城門,加固城防,再多囤積糧草。

  下次再來,就跟你耗著,能奈我何!?

  想到這一層,種付高盛原本慌亂的心反倒安定了下來。

  「快!打白旗!開城門!」

  旁邊幾個農兵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腳踹了過去:「愣著幹什麼!想死啊!趕緊把白布掛出去!」

  幾個農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城裡跑。

  種付高盛理了理身上凌亂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索性不穿了。

  光著腳,顯得更惶恐,更有誠意。他甚至在腦子裡快速排練了一下待會兒出城投降的姿勢。

  不多時,金井城頭,一面破舊的白布顫巍巍地升了起來。

  城下,高松宗治臉色僵住了。

  「這就降了?」宗治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老子帶了一百多號地頭、乙名過來,是來看你絲滑下跪的?

  不殺雞,怎麼儆猴?

  不流血,怎麼震懾這幫地頭、乙名?

  梅戶親具察言觀色,湊上前低聲匯報:「主公,這種付家出自近江佐佐木氏,是佐佐木高久(高久後入繼三井家,三井財閥就是其後代)一子為避應仁之亂而來到員弁郡,並建了這金井城,算起來也算六角氏的同族。」

  「後來他們便向六角臣服,但既不像北員弁眾那樣應徵出兵,也不怎麼理會其他政令,只是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宗治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出歷史上種付家的信息。

  這種付家可以說是典型的國人豪強,誰來都投降,但人一離開就自行其是。

  混到織田信長打進伊勢時,他們也是這般光速投降。

  但投降後對織田家的命令陽奉陰違,硬生生把脾氣還算好的瀧川一益(瀧川一益當時負責伊勢攻略)給惹毛了,一刀砍了了事。

  敢對如日中天的織田魔王躺平擺爛,也算戰國一朵奇葩了。

  既然是奇葩,那就借人頭一用了......

  「主公,城門開了。」瀧川一益手按刀柄,出聲提醒。

  前方,金井城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作響,緩緩向兩側敞開。

  種付高盛光著腳連滾帶爬跑出來。

  他衝到宗治馬前幾步遠的地方,「撲通」一聲雙膝著地,雙手高舉佩刀,滑跪的姿勢熟練得讓人心疼。

  「高松殿下神威!在下願降!願獻上誓書,永為高松家前驅!」

  後面那一百多號被押著的地頭、乙名,此時都探頭探腦地看著,一個個面面相覷。

  人群中的十兵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裡嘀咕著:這位高松家主把我們叫來,難道就是為了展示他軍威赫赫,能讓敵人不戰而降?

  宗治居高臨下地看著種付高盛,沒有接刀。

  「種付大人,本家是奉六角大殿之命,討伐不臣。」宗治聲音冷硬。


  種付高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額頭狠狠磕在地上:「殿下明鑑!在下絕無不臣之心,您讓在下往東,在下絕不敢往西!」

  「哦?是嗎?」宗治冷笑一聲,「那本家問你,你這金井城所領多少石高?城中又有多少軍勢、兵器、錢糧?」

  「回殿下!在下領地貧瘠,不過區區千石。城裡也只有三十個臨時徵召的農兵,剛剛秋收,城中存糧僅有五百石,絕無半句隱瞞!」

  「千石?」宗治冷笑一聲,「瀧川一益!」

  「在!」

  「帶人進去,搜出帳冊,核對石高、錢糧......」

  「遵命!」

  瀧川一益一揮手,上百名常備足輕如狼似虎地湧入金井城。

  種付高盛癱坐在地,臉色瞬間煞白。

  他當然沒有說實話,以為只要投降,高松宗治在收完誓書後,最多也就是搶占一些土地,自己還會繼續統治種付鄉,畢竟這是北伊勢豪族之間心照不宣的規矩。

  誰知這高松宗治,竟直接抄家了......

  他難道就不怕壞了規矩,以後再也沒人肯投降他嗎?

  宗治轉頭,看向身後那群地頭、乙名。

  「諸位,都隨我進城看看。」

  大軍押著鄉賢們步入金井城。

  城內破舊不堪,但居館還不錯,家具還挺多,甚至還有一副從京都定製的屏風。但不到半個時辰,瀧川一益就快步走來,手裡攥著幾本帳冊,身後兩個足輕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老奉行。

  「主公,查清楚了。」瀧川一益呈上帳冊,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種付家名下田地,檢地帳冊記錄共計一千三百二十石!」

  「他們還控制了員弁川的一處渡口,設立關卡向過往商旅收稅,帳目上顯示,一年竟有三四百貫的進帳!」

  「另外,從城中糧倉搜出糧食一千零五十石,地窖里還藏著銅錢三千貫!」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十兵衛等鄉賢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

  這哪裡是千石窮領主?這分明是個富得流油的土財主!

  宗治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然後狠狠砸在種付高盛的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千石領地?五百石存糧?」

  種付高盛被砸得頭破血流,卻顧不上擦,只是連連磕頭:「殿下饒命!那都是祖上積攢下來的……」

  「祖上積攢?」宗治拔出太刀,刀尖抵住他的咽喉,聲音冷得像冰,「你說你沒有不臣之心,積蓄錢糧想幹什麼?還當著本家的面,公然隱匿……是想造反打上觀音寺城嗎?」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刀,在每一個地頭、乙名的臉上緩緩掃過。

  「本家推行檢地,為的就是查清領內到底有多少石高,有多少錢糧!你們所有人都給本家看好了——膽敢隱匿石高、欺瞞主家者,是個什麼下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

  刀光如一道銀色的匹練,在空中驟然閃過!

  種付高盛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在乾涸的泥地上。

  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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