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還有機會,強渡員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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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種忠治憑欄遠眺,認出馬上騎士所負乃是高松家的家紋。他與羽野部盛長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掠過一絲喜色。

  有轉機了!

  觀高松宗治自出山以來,奇計頻出,戰績赫赫。梅戶城合戰全仗其謀略,方為千種忠治奪取田光城創造了良機。

  兩家已是姻親盟友,高松家此時遣使,必是有妙計相授。

  「常陸介殿,我家主公已放棄梅戶城……而六角軍正全軍襲來……其後路定然空虛至極!我家主公建言殿下率軍直搗其後方治田城。若能成功,則六角軍在伊勢失立足之地,待其糧草耗盡,唯有退兵一途!」梅戶親具稟報完畢。

  話音未剛落,羽野部盛長已起身進言:「主公,此乃破敵良機啊!」

  「正是!」梅戶親具亦附和道,「縱使未能一舉攻克治田城,亦可奇襲敵軍後隊!必能重現梅戶城合戰。屆時,殿下便是擊敗六角家的名將了!」

  兩人連番陳詞,說得千種忠治心思活絡起來。

  此策何其眼熟!若能再演一場梅戶城合戰般的勝利,這片領地便可真正落入囊中,自身武名亦將遠揚。

  甚至可挾此勝勢,收拾春日部家之流,進一步擴張千種家版圖。到那時,「北勢棟樑」千種家的威名,必能重振天下!

  想到千種家雄踞北伊勢的前景,千種忠治不禁眉開眼笑。

  然則一場軍事行動絕非易事。

  田光城會見室內,千種忠治與梅戶親具仔細商討起行動細節。

  千種忠治自覺此戰勝算頗高——高松宗治上次僅憑百餘人便能奇襲敵後大獲全勝,自己手握兩千餘眾,效果豈非更為顯著?

  然而,座中第一猛將稻葉為忠的臉色卻愈發難看。他深知上次梅戶城大捷,全賴高松宗治的奇謀與其麾下精銳,加之梅戶高實輕敵無能,方有如此戰果。

  如今千種軍人數雖眾,大半是徵召的農兵,其令行禁止、堅韌善戰之程度,斷難與高松軍相比。

  敵人卻是六角家主力,主將乃智將後藤賢豐。在稻葉為忠看來,奇襲治田城或攻擊六角後軍,恐怕並不容易,對方定有防備。

  貿然進兵,風險極大,恐有兵敗身死之虞。主公與家老看似精明,此刻竟未能察覺此點。

  念及此,這位猛將面色發白。他憶起上次勸降梅戶城時,便覺高松宗治深諳人心。

  主公千種忠治年方三十餘,尚無子嗣,獨女已嫁與高松宗治。

  宗治獻此策,莫非另有所圖?

  稻葉為忠雖無實據,然戰國亂世,此等陰謀屢見不鮮,近鄰美濃國齋藤道三篡主舊事殷鑑不遠!

  主公啊,這高松宗治絕非易與之輩!

  稻葉為忠心念電轉,卻不敢宣之於口。一來無憑無據,二來正值兩家合力抗敵之際,此時妄言,徒亂軍心。

  稻葉為忠自認洞悉隱憂,千種忠治卻自信滿滿,絲毫不認為自己才具平庸。

  更何況,梅戶親具已代高松宗治承諾,除梅戶城周邊土地外,千種家攻占之地,高松家分毫不取。

  這等於支持千種家吞下梅戶家絕大部分領地!

  聞此條件,千種忠治心中早已樂開了花。這可比那斤斤計較、妄圖平分田光城的神戶家強太多了!

  還是自家女婿通情達理!

  酷暑蒸騰的盛夏,一支千餘眾的軍勢正疾趨員弁川。

  東瀛河川多狹短湍急,這條員弁郡的母親河亦不過三四十米寬。

  縱使雨季,尋一處淺灘涉水而過亦非難事。

  此刻,一處河灘上,扶老攜幼的人流正攜裹著大量行囊,焦灼地等待渡河。

  見此情景,先鋒大將小倉三河守實光眼中精光暴漲。

  晨光熹微中,他斷然下令進攻。

  大批六角軍旋即倉促布陣,意圖將高松家武士盡數殲滅於這片灘涂之上。

  然而,高松宗治早有防備。令旗揮動間,左右兩支常備足輕已在灘頭展開槍陣。

  小倉實光現在麾下的軍勢,為北員弁郡豪族拼湊而成。

  除那二三百梅戶舊卒,余者皆未領教過高松軍的鋒銳。

  就算梅戶家部將苦苦諫阻,小倉實光依然強令各部輪番發起衝鋒。


  因各家配合生疏,陣型破綻百出,甫一接戰便傷亡慘重,軍心動搖。

  眼見麾下折損過巨,恐有潰散隱憂,小倉實光只得喝令停止進攻。

  但其軍勢並未全退,仍在不遠處逡巡圍伺,意圖待高松軍半渡之時施以雷霆一擊。縱使不能一舉破敵,亦可死死拖住,靜待後藤賢豐的主力抵達。

  看著遠處不進不退的敵軍,高松宗治唇邊掠過一絲冷嘲,大概猜到了對方的圖謀。

  當即下令,稻毛野九郎、豆吉、多湖實元、飯田左衛門尉、田切真兵衛、下悟川太郎、白瀨三郎、後藤六大夫等武士應聲而出,率部如猛虎反撲,誓要撕下敵軍一塊血肉!

  休養半月有餘的常備足輕,飽食乾飯、醃魚、蘿蔔,體力充盈。攻勢矯健凌厲,兇悍異常。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反衝鋒,小倉實光麾下的烏合之眾豈能抵擋,頃刻間便如雪崩般向後潰退。

  待小倉實光好不容易收攏殘兵,狼狽退至大井田城清點,赫然發現竟已折損兩百餘人!

  趁六角軍敗退之機,高松家所有人員再無阻滯,迅速渡過了員弁川。

  大約半個時辰後,後藤賢豐親率六角主力趕到了員弁川畔。此時眼前唯余滔滔河水,高松軍在對岸壁壘森嚴,與六角軍隔河對峙。

  雖沒能在員弁川西岸抓住高松軍,但後藤賢豐仍覺得還有機會。

  他並未當場責罰小倉實光的敗績,反令其將功折罪。他深諳御下之道,以敗軍之恥相激,命小倉率本部軍勢泅渡強攻,意圖在東岸奪取灘頭據點。

  後藤賢豐則親率主力於後壓陣,只待小倉軍楔入敵陣,便揮師渡河,以期一戰而定乾坤。

  小倉實光為將功補過,在弓足輕引弓支援下,驅策本部人馬跳入河中,向對岸泅渡強攻。

  弓箭在五十米的距離已頗有威脅,但高松軍在岸邊早就做了準備,每人前面都頂著一捆木材為芯紮緊的稻草充作盾牌,六角軍的弓手並沒多少戰果。

  而高松一方的弓箭隊,亦向泅渡者引弓射擊,由於距離更近且敵攻己守,每輪射擊皆有中箭者,最終沒入河中生死不明。

  但相比敵軍,高松軍弓箭手數量明顯不足,小倉軍頂著傷亡逐漸逼近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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