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戰而能勝(求收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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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清晨,上笠田城的天守閣還籠罩在薄霧之中,高松宗治剛點齊兵馬,準備響應千種家的催促出征,一名傳令兵便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二之丸。

  「報!殿下!麻生田城代德丸高進拒不降伏!稻毛大人……稻毛大人兵少,被打敗了!」

  「麻生田城!」

  廣間內,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那德丸高進,是梅戶高實從近江六角家帶來的心腹,一個典型的「京畿武士」,骨子裡就瞧不上伊勢這幫「鄉下人」。

  他向來只認梅戶高實一人為主,被安插在麻生田城,如同一顆釘子扼守上笠田領地的最北端,。

  高松宗治本以為,此人得知上笠田城易主,要麼腳底抹油逃回田光城,要麼像下笠田城那樣識時務地開城投降,畢竟孤城難守。

  誰曾想,此人竟提前得知了那支送親隊伍被伏擊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強征了周圍村子裡的所有男丁,湊了兩百多人進城,擺出了一副籠城死守的架勢。

  更陰險的是,他嘴上說著「眾意難違,需要考慮」,暗地裡卻在觀察稻毛野九郎的動向。

  趁著稻毛野九郎那個夯貨帶著十幾個人靠近城門,扯著嗓子勸降、最為鬆懈之際,他突然大開城門,領兵而出,打了稻毛野九郎一個措手不及!

  若不是稻毛野九郎跑得快,他那顆大嗓門的腦袋,恐怕就搬家了!

  高松宗治聽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夯貨,還是不夠穩重。

  「殿下!」梅戶親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請讓臣領軍!攻陷麻生田,為高松家雪恥!」

  他的身份最為尷尬——身為梅戶家舊臣,此刻急需一份投名狀。

  高松宗治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你作為軍奉行,隨我同往。吹法螺,左備集結。」

  通智大師的身體已見好轉,聞言拄著禪杖,憂心忡忡地開口:「殿下,只出動左備七十餘人?那麻生田城裡,可是有兩百守軍啊。」

  高松宗治笑了。

  「老師,你說,當那位對梅戶家忠心耿耿的右京亮大人,得知我這個高松家的『餘孽』,只帶著區區七十個人就敢來攻打他的堅城,他會怎麼想?」

  此言一出,廣間內先是一靜,旁邊山田正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恍然大悟。

  「他必然會認為我軍輕敵冒進!定會傾巢而出,妄圖一戰擊潰我軍主力......」

  高松宗治讚許地點點頭。

  隨著法螺貝低沉雄渾的號音,左備七十餘人迅速在二之丸的空地上集結。

  沒有喧譁,沒有混亂,只有甲冑葉片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經過這十日的操練,加上吃了十天的飽飯,油水一多,這支隊伍氣勢上已然改觀不少,身上那股散漫的氣息被洗刷得一乾二淨。

  高松宗治換上一身黑漆塗的胴丸具足,在山田正秀的幫助下戴好頭盔,翻身上馬。

  他駕馬走到到所有人前面,目光掃過下方整齊的隊伍,最終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袋竹刀。

  「目標,麻生田城!」

  「喔——!!」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震得城頭龍膽車紋的旗幟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麻生田城內,德丸高進正站在櫓台上,意氣風發地接受著屬下的恭維。

  「大人神機妙算,略施小計便殺得高松家的鼠輩丟盔棄甲!」

  「那稻毛野九郎,不過一介莽夫,也敢在大人面前叫囂,簡直不知死活!」

  德丸高進撫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臉上滿是自得。擊退稻毛野九郎的「大勝」,讓他感覺高松家也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一名探子飛奔來報:「大人!高松宗治親率軍勢,正向本城殺來!」

  「哦?來了多少人?」德丸高進精神一振。

  「看旗幟約莫……七八十人!」

  「哈哈哈哈!」德丸高進聞言放聲大笑,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那高松宗治當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真以為憑著偷襲拿下上笠田城,就能橫行員弁郡了嗎?」

  他猛地抽出太刀,刀尖遙指城外,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全軍出擊!今日,我便要用高松宗治的頭顱,來祭奠佐脅大人的在天之靈!」


  麻生田城外,一片狼藉。

  十幾個高松家的足輕東倒西歪地迎了上來,個個灰頭土臉,身上的腹卷歪歪斜斜,好幾人的臉上還掛著彩,正是稻毛野九郎和豆吉的殘部。這一仗,稀里糊塗就折損了十幾個弟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臣下無能!給殿下丟臉了!」

  稻毛野九郎一看到一馬當先的高松宗治,一張糙臉羞愧得能滴出血來。

  他「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腦門重重磕在泥地里,聲音嘶啞,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行了,起來吧。」高松宗治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打輸了不丟人,不知道自己怎麼輸的才丟人。現在,站到一邊,好好看著。」

  他沒有多說,只是策馬上前幾步,眯著眼打量遠處的敵城。

  麻生田城是座平城,城牆看著不高,但城外挖了深溝,引來員弁川的支流,形成了一道寬闊的護城河。

  河水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城頭飄揚的梅戶家蝶紋旗。

  就在這時,對岸的城門在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中,突然大開!

  「來了!」下悟川久三郎低喝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只見在幾名頂盔貫甲的武士帶領下,一大群人嗷嗷叫著從城裡沖了出來。

  那場面,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窩被捅了的馬蜂。他們亂糟糟地趟過水深只及小腿的河道,激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大多穿著五顏六色的短打布衣,少數人身上披著幾片竹子串成的簡陋護甲。

  手裡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生了鏽的鋤頭、磨尖了的魚叉、砍禿了的竹槍,甚至還有人扛著釘耙,活像一群要去村頭械鬥的地痞。

  領頭那名身穿黑色具足的武士,一眼就望見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央、身著胴丸具足的高松宗治,頓時雙眼放光,興奮地嘶吼起來。

  「高松家的總大將就在那!別管那些雜兵,先取他首級者,賞錢百貫!殺啊!」

  他不斷揮舞著太刀,招呼著身後那群被「百貫賞錢」刺激得兩眼發紅的農兵。

  「這……」高松宗治面色古怪,此情此景,竟與某個歷史名場面莫名重合——

  好傢夥,織田信長沖今川義元本陣的劇本?大哥你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他可不想在此陰溝翻船,隨即面色一沉,猛地拔出那柄袋竹刀,向前一指,厲聲喝令:

  「全軍,列陣——!」

  「哈!」

  一聲整齊劃一的爆喝,如同平地驚雷!

  七十餘人的左備聞令而動,隊列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變化,分作五支小隊。

  多湖實元、飯田左衛門尉、白瀨三郎等高松舊臣各領一隊,動作迅捷無比。

  前方三支小隊踏著整齊的步伐,迅速結成三面密不透風的槍陣,如同一堵會移動的鋼鐵牆壁,緩緩向前推進!

  剩下的兩支小隊則如張開的雙翼,一左一右,朝著敵軍兩翼包抄而去。

  剛剛還氣勢洶洶、嗷嗷直叫的梅戶軍,看到這轉瞬間便成型的森嚴陣列,衝鋒的勢頭明顯一滯。

  那股子蠻勇之氣,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那些被強征來的農兵,臉上更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畏懼之色,腳步也變得猶豫起來。

  但德丸高進已經衝到了陣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怒吼一聲,仗著武藝,一刀奮力劈斷一根刺來的長槍。

  可還沒等他找到空隙突入,左右又有三四根槍尖如毒蛇出洞般同時刺來,封死了他所有前進的路線,逼得他不得不狼狽後退。

  身後,那些足輕和農兵舉著簡陋的武器,與高松軍的槍陣混戰在了一起。

  「噗嗤——!」

  「啊——!」

  最前排的幾個農兵,連高松軍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林立的長槍捅了個透心涼,慘叫著倒下。

  梅戶軍的人數幾乎是高松軍的兩倍,但在高松軍嚴整的陣型面前,他們的人數優勢根本無法發揮。

  前面的人被槍陣死死頂著,後面的人卻還在往前擠,整個隊伍瞬間亂成一團,自亂陣腳,反被步步緊逼,壓得抬不起頭。

  就在此時,高松宗治高高舉起的袋竹刀,向前猛地一揮!


  「殺!」

  左右兩翼早已就位的小隊,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鉗,在各自組頭的帶領下,從側翼狠狠地夾向混亂不堪的敵軍!

  「噗!噗!噗!」

  冰冷的長槍捅入血肉之軀的聲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梅戶軍外圍的十幾名農兵,正擠作一團不知所措,側翼的防禦形同虛設,瞬間就被鋒利的長槍捅穿了身體。

  側翼被破,整個陣型瞬間崩潰!

  不多時,梅戶軍的退路已被徹底切斷,敗局已定!

  「降了!我降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鋤頭,跪在地上哭喊討饒。

  這一下,仿佛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所有的足輕和農兵都爭先恐後地拋下武器,跪地投降。更有機靈的,直接轉身跳進河裡,朝著遠處逃命。

  場上只剩下德丸高進和另外幾個忠心耿耿的武士還在困獸猶鬥,但他們很快便被圍上來的長槍捅成了血葫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眼見自家主力在頃刻間土崩瓦解,麻生田城內剩下的二三十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抗,慌忙打開城門,跪在城門口請降。

  一直跟在後方觀戰的梅戶親具,望著眼前陣列嚴整、正在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收攏俘虜的高松軍,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

  「宗治殿下這練兵之法……當真了得。令行禁止,進退有據……縱使是近江六角家的旗本精銳,恐怕也不過如此……」

  他喃喃自語,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陣前那個年輕的背影上。

  忽然苦笑了一聲。

  「先前敗於殿下之手……」

  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算是知道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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