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色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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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戶家大將已被討死......」。

  稻毛野九郎眼尖,破鑼嗓子猛地喊了出來。

  這聲嘶吼如同巨石砸入死水!

  前排梅戶足輕的陣列肉眼可見地晃動起來,像被風吹亂的麥田。

  三柄簡易狼筅趁機捅進這瞬間的缺口!慘叫聲、悶響和飛濺的血珠瞬間攪作一團。

  後方武士怒罵:「親具大人還在!休聽敵人妖言惑眾!」但那「噹啷」具足碰撞聲里,分明裹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蠢貨!」高松宗治心頭火起,傷口崩裂的劇痛讓他聲音都有些扭曲,「喊!都給我喊——降者免死!!」

  六十多個沙啞的喉嚨齊聲咆哮,瞬間壓過了其他聲音!

  遠處梅戶親具倒伏之處,一抹刺眼的血紅正緩緩洇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梅戶軍殘存的士氣徹底崩潰了!

  「哐當!哐啷啷……」兵器墜地的聲音連成一片,足輕們紛紛匍匐在地,像被鐮刀割倒的稻穗。

  看著地面橫七豎八的屍骸,山田正秀眼中精光爆射。

  他踩著黏稠的血漿,聲音因興奮而發顫:「殿下,大勝!討取梅戶家武士首級四顆,生擒四人!斬殺足輕九人,俘獲四十二人!我方僅四人輕傷,其中一個還是下山時摔的。不過……有幾個雜役往山下逃了,定是去下平城報信了。」

  高松宗治也是一陣狂喜,但身上幾處傷口綻開。

  他想笑,卻被劇痛扭曲成了齜牙咧嘴的模樣,在旁人看來分外猙獰。

  「殿下,那個敵將還有氣,他沒死!」下悟川久三郎帶著兩人把昏迷的梅戶親具抬了過來。

  這人腦袋磕在碎石上,只是暈了過去,倒是幸運地撿回一條命。

  宗治簡單查看,確認只是昏迷,便揮手讓人照料。

  他徑直走向那頂顯眼的轎子,身著血衣的模樣宛如惡鬼,嚇得周圍倖存的十幾個侍女、雜役、樂師大氣不敢出。

  令人意外的是,轎簾一掀,裡面的少女竟主動走了出來。

  她肌膚勝雪,櫻唇緊抿,一身潔白的打卦,映著蒼白的面容。

  她對滿地的屍體視若無睹,徑直來到了高松宗治面前。

  「妾身,拜見殿下。」聲音平靜無波。

  周圍的高松武士「唰」地一聲抽出了太刀,眼神冰冷盯著這位梅戶家的公主。

  「殿下,」山田正秀湊近,壓低聲音,朝那公主努努嘴,「她是梅戶家上代當主弟弟親具的女兒。梅戶家想把她嫁給上木重光那個叛徒,好拉攏他穩住下平城!」

  上木重光正是那個引狼入室、打開下平城城門的內奸!

  這位名叫阿川的少女對周圍的刀鋒置若罔聞,只是深深拜伏下去,聲音依舊平穩:「兩家兵戎相見,實在非常抱歉。」

  高松宗治眼中精光一閃。

  若非那幾個漏網的雜役,此刻便可冒充這支送親隊伍,奪回下平城。

  不過現在一個念頭已在他心中成形——奇襲下平城不成,這女的或可幫助奇襲上笠田城!

  但出發前,還有一事要辦。

  高松宗治登上山坡高處,對著被俘的梅戶足輕們高聲喝道:「我乃高松家當主高松忠次郎宗治!梅戶高實勾結叛徒,殺我親族,奪我家園,天理不容!爾等可願棄暗投明,隨我共取富貴?!」

  意圖再明白不過——他要招降這些足輕。但高松家眼下領地盡失,所謂的「富貴」如同水中撈月。

  俘虜們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了頭,無人應聲。

  見無人響應,稻毛野九郎又跳了出來,破鑼嗓子嚷道:「我家殿下乃是當世劍豪,那佐脅重綱帶著三十多個足輕都奈何不得,跟著殿下,日後封個城主,天天吃白米飯豈能不好?!」

  依舊一片死寂。稻毛野九郎頓時惱羞成怒,揮舞著太刀叫罵起來,作勢就要砍殺這些「不識抬舉」的傢伙。

  高松宗治揮手制止了他,目光驟然轉冷:「看來你們是鐵了心要與我高松家為敵了?既是敵人,那就休怪我不仁!」

  他扭頭一個眼神,下悟川久三郎立刻會意,大步走到一名梅戶足輕面前。不顧對方悽厲的求饒,寒光一閃,鮮血噴濺,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婢女們的尖叫聲驚飛了林間鳥雀。阿川死死咬住下唇,更顯淒艷。

  「我…我們願降!願降啊!」

  「願降,求殿下饒命!」

  「棄暗投明?」高松宗治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走到那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梅戶武士面前,抽出一把太刀,「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決心!」

  他冰冷的目光掃向那些求饒的足輕。

  足輕並非全是農民,也有落魄武士充任,但多數是徵召的農兵。

  他們頻繁承擔兵役,比臨時動員的農兵更善戰,經驗更豐富。

  在戰國這無休止的熔爐里,他們是最有希望通過軍功鯉魚躍龍門,成為低級武士的人,就像後來的那位豐臣秀吉。

  在太刀冰冷的寒光和同袍滾燙的鮮血前,梅戶足輕們終於崩潰了。

  一個身材高壯的漢子被同伴們推了出來——他叫豆吉,世代住在員弁川邊,是梅戶家軍役帳上有名的足輕。

  本地人都認識他,近六尺(約1.6米)的身高在足輕中頗有勇名。

  十幾個同鄉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讓他局促不安。

  再看到平日作威作福的武士老爺們投來的怨毒目光,被這亂世折磨得麻木的心仿佛豁然開朗,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來。

  他跪伏在高松宗治面前,雙手接過遞來的太刀,聲音帶著決絕:「在下坂東田村豆吉,拜見高松家主!」

  說罷,他起身,提著刀走向其中一名梅戶武士。

  那武士見豆吉真敢過來,厲聲嘶吼:「豆吉!你那婆娘清子還是老子賞給你的!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等伊予守大人大軍一到,你們這些高松餘孽死無葬身之地!你敢……啊——!!!」

  「賞賜?!」豆吉一聽,額頭青筋瞬間暴起,雙目赤紅,「惡賊!清子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是你這畜生見色起意強占了她!糟蹋夠了才丟給我……還敢說是賞賜?!納命來!!」

  在對方難以置信的驚駭目光中,豆吉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揮刀劈下!鋒利的刀刃撕裂皮肉骨骼,一顆戴著陣笠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涌如泉!

  豆吉的話像火星濺入了乾草堆!好幾個足輕臉色劇變,顯然也想起了被這些武士欺壓的往事。剩下的四十多人仿佛被點燃了,紛紛抄起武器,撲向剩下的武士。

  砍、劈、刺、捅……場面瞬間變得極其血腥殘暴,五個武士頃刻間被大卸八塊,死狀悽慘。

  這四十多人用血淋淋的「投名狀」徹底斷絕了退路。

  他們丟下染血的武器,再次跪伏在地,聲音帶著恐懼和一絲狂熱:「願為殿下效死!」

  高松宗治努力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

  可他站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屍塊中間,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森然鬼氣。

  「好!既已棄暗投明,現在便隨我直撲上笠田城!戰後立下功勳者,我高松忠次郎親自為其披甲,錄入本家家臣團,共享富貴榮華!!」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剛剛經歷了血腥殺戮的投誠足輕們,連同高松舊部,全都亢奮地嚎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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