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邀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討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作戰計劃的細節最終敲定,掩體裡的人紛紛收起桌上的地圖和文件。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轟鳴聲和士兵的口令聲,是外出偵查的小隊回來了。

  掩體裡的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快步走了出去,偌大的地下作戰室里,只留下了林渡之和沈嶼兩個人。

  林渡之還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眼神放空,明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身邊的人都走光了都沒察覺。

  沈嶼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你就這麼信任我?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連底細都不查,就這麼帶進你們的作戰室?」

  林渡之像是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神,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說什麼?」

  沈嶼把剛才的話,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林渡之聞言,往後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只要你不是那些奉沾塵為唯一真神的瘋子,身上沒裝那套『天啟信標』接收器,就不是我們的敵人,反而是我們要爭取的人。」

  沈嶼看著她:「你怎麼就能確認我沒裝?也許有更隱蔽的植入方式,也許我就是歸零者培養出來,專門滲透你們的間諜。」

  林渡之被他這話逗笑了,搖了搖頭:「你能說出這麼無知的話,就說明你確實不是和他們一夥的。」

  她抬手指了指作戰室牆壁上幾個不起眼的隱蔽點位,划過一圈:「你如果真的植入了人體信號接收器,從你踏入這個掩體的那一刻起,這裡的屏蔽場就會觸發警報。

  這套設備能隔絕沾塵的所有信號,就像隔絕了真神的感召,你的信號傳不出去,指令也傳不進來。只是我們資源匱乏,沒辦法做到全域覆蓋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嶼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還有,早在兩百年前,我們就證實了一件事:

  沒有植入接收器的間諜,只要在這裡待下去,遲早會被我們同化,成為斷鏈者的一份子。」

  沈嶼沉默了幾秒,看著她問:「為什麼?」

  林渡之站起身,對著他抬了抬下巴:「跟我來。」

  兩人走出地下掩體,傍晚的寒風迎面吹來,帶著戰場邊緣特有的塵土味。

  林渡之帶著他穿過半個營地,路上的士兵看到她,依舊會恭敬地敬禮,目光落在沈嶼身上時,也少了幾分初見時的警惕。

  最終,兩人停在了營地角落的後勤帳篷前。

  掀開帳篷門帘的瞬間,一股食物的香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帳篷里,十多個男男女女正在低頭準備著食物,他們有的手臂裝著金屬義肢,有的下半身乾脆就是整套的機械代步結構,還有的人行動遲緩,手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細看之下,每個人的脖子處或是耳後,都有一塊巴掌大的疤痕。

  他們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異常的沉默。

  整個帳篷里只有廚具碰撞的輕響,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只是低著頭,專心做著自己手裡的事,像一群無聲的影子。

  這時,一個 14歲左右的小男孩,端著一筐洗好的原料從旁邊走過,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林渡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放下筐子就快步走了過來。

  男孩的兩條腿都是金屬義肢,型號明顯偏小,和他正在長個子的身體格格不入,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

  他對著林渡之抬起手,快速比了一連串的手勢,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像是在和熟悉的長輩打招呼。

  林渡之也抬起手,用手勢回應著他,一邊側頭跟沈嶼解釋:「我問他,為什麼不申請換一副合適的義腿,這個型號太小了,行動不方便。他說前線物資緊張,新的裝備要先緊著作戰的戰士。」

  男孩又對著沈嶼的方向,比了個好奇的手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問你,是不是也是從聖城裡逃出來的。」林渡之翻譯道。

  沈嶼看著男孩眼裡的光,輕輕搖了搖頭。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對著兩人又比了個再見的手勢,就轉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繼續低頭忙活手裡的活。

  林渡之看著男孩小小的背影,聲音漸漸沉了下來。

  「你知道嗎?沾塵被歸零者奉為唯一的真神,那枚植入大腦的神經晶片,就是他們入教的『天啟信標』。


  他們說,只有接入了信標,共享了真神的意志,才算得上是合格的『信士』,才能進入永恆的神國。

  所謂的思維和記憶共享,就是讓所有信士的思想,都和真神沾塵完全統一,不允許有半分偏離,不允許有半分屬於自己的念頭。」

  她轉頭看向沈嶼:「可沾塵沒法強行扭曲所有人的本心。這七百多年裡,無數一出生就被植入信標、從小被教導著信奉真神的人,終究還是生出了質疑。

  他們會想,為什麼人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為什麼獨立的靈魂,就是對真神的褻瀆?為什麼人活著,要變成千萬個一模一樣的影子?」

  「可你的念頭一動,真神就全知道了。在歸零者的教義里,質疑真神,就是叛教,就是異端,是比我們這些外面的『叛神者』更不可饒恕的罪孽。

  他們不會給你申辯的機會,只會把你當眾『淨化』,用來警示其他信士,讓他們不敢再有半分異心。」

  「諷刺的是,思維共享是把雙刃劍,質疑者也會第一時間知道自己的下場。一部分生出異心的人,都選擇了認命等死,而另一些人,則是拼了命也要逃出來。

  可從歸零者掌控的聖城逃到這片廢土,千難萬險,路上要躲過護教團的層層追殺,能活下來的,只有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人。」

  「兩百年前,沾塵的護教者們升級了信標晶片,加了『叛教懲戒』的禁制。一旦逃亡者拆掉晶片,脫離真神的感召,大腦就會遭受不可逆的永久損傷。

  大部分人會失去語言能力,有的人會失去肢體控制能力,有的人甚至會直接半身癱瘓。」

  林渡之的目光掃過帳篷里那些沉默的身影:「可即便如此,每一個拼了命逃到這裡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拆掉那枚晶片。

  因為他們終於懂了,什麼是自我,什麼是獨立的靈魂,什麼是只屬於自己的、不該被任何人剝奪的思想和人格。」

  「而那些被派來的間諜,哪怕一開始抱著必死的決心,當他們看到這些人,看到這些人為了守住自己的靈魂,寧願變成殘疾、變成啞巴,也要脫離所謂的『神之國度』,沒有一個不動容的,沒有一個不質疑自己的選擇。」

  她轉過頭,看著沈嶼,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在沾塵的狂熱信士眼裡,從來沒有『感化』和『寬恕』,他們不需要迷途知返的羔羊,只需要絕對順從的信士。

  所有的反對者,所有的異端,所有的異教徒,在他們眼裡,都只配被從物理上徹底消滅,就像清理掉玷污神國的塵埃一樣。」

  說完,林渡之再次朝著沈嶼伸出了手,她的目光鄭重,直直地看著沈嶼的眼睛。

  「沈嶼,你是個很強的戰士,也是個守住了自己靈魂的人。你能幫助我們嗎?

  幫我們這些還在掙扎的人,守住這最後一片不被歸零者掌控的土地,幫我們守住人之所以為人的底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