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死水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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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嶼心念一動,收起了那道無形的時空屏障。

  懷表里正在緩慢流失的時空能量,立刻停下了消耗,重新歸於平穩。

  他悄悄抬眼,掃了一眼車上的其他人。

  老頭靠在車門上睡得正香;

  陳念瑤和開車的司機都專心盯著前方,陳念瑤還時不時跟對講機里的前車溝通兩句;

  三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完全沒察覺到剛才有一道屏障,以這輛車為中心,撐開了又收起。

  沈嶼定下心來,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車隊在顛簸的土路上一路向前,朝著聚集地的方向駛去。

  ……

  ……

  死水聚集地,24小時前。

  聚集地的最中心,是整個流民區里唯一一棟用金屬和磚石混合搭建起來的二層小樓,也是聚集地首領李關的住處。

  二樓的臥室里,李關兩隻腳抱著一隻剛出生的、濕漉漉的牛犢,笑呵呵地走到床邊,把牛犢輕輕放在了女兒李憶如的面前。

  「小如啊,你看,歡歡生了,母女平安。」李關放下牛犢。

  李憶如看著地上的小牛犢,輕輕「嗯」了一聲。

  「怎麼了?我寶貝不高興?」李關拉了把椅子坐下,垂下腳,抓了抓手臂上的鼻子,語氣里滿是擔心。

  李憶如勉強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高興,就是有點累了。」

  「累了就歇會,一會爸讓廚房弄點好吃的,咱們慶祝一下?」李關笑呵呵地說。

  李憶如點了點頭,聲音輕飄飄的:「不用了,好好感謝一下陳醫生就好了。」

  她抬起頭,強迫自己看著李關,擠出一個笑臉:「爸,我真的有點累,想睡一會。」

  「哎,好,寶貝困了就睡。」李關立刻站起身,往門口走,臨出門前,又用腳掌指了指地上的牛犢,「對了,還沒給這小傢伙起名字呢,等你醒了咱們再想。」

  李憶如低下頭,聲音帶著點沙啞:「爸,我睡醒再說吧。」

  「好好好,都聽你的,寶貝快睡吧。」李關的聲音依舊溫柔,順腳帶上了房門。

  手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李憶如才從床上站起來,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房間的穿衣鏡前。

  這面一人高的大鏡子,是李關費了好大的勁,從烏瓦市搞來的,城外的好幾個聚集地,都找不出第二面這麼完整、這麼大的鏡子。

  李憶如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從頭到腳,認認真真地打量著。

  手、腳、五官、頭顱,都好好地長在該在的位置。

  確認完這一切,她才終於撐不住了,蹲在牆角,把臉埋在手臂里,忍不住輕輕抽泣起來。

  鏡子裡,映出了 18歲的小姑娘蜷縮在牆角哭泣的樣子。

  在她的身邊,空蕩蕩的地板上,堆滿了一隻只剛出生的牛犢。

  有的正在緩緩變得透明,一點點消失在空氣里,有的像融化的蠟一樣,慢慢癱軟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李憶如止住了哭聲,飛快地抹掉臉上的眼淚,深吸了好幾口氣,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啞著嗓子喊了一句:「進來。」

  門被推開了。

  李關兩隻腳抱著一隻剛出生的、濕漉漉的牛犢,笑呵呵地走到床邊,把牛犢輕輕放在了女兒李憶如的面前。

  「小如啊,你看,歡歡生了,母女平安。」

  就這麼又過了一夜。

  李憶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

  她沒有下樓,沒有出門,就待在在臥室里。

  後來,李關再也沒有抱著牛犢進來過了。

  他只是隔一會就推開門,端著一盤食物走進來,放在床頭的桌子上,滿臉擔心地看著她,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怎麼不吃東西,是不是不合胃口。

  李憶如不敢吃,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敷衍著說自己不餓,讓他先出去。

  李關會聽話地離開,把門帶上。

  過不了十幾分鐘,他又會端著一模一樣的食物,推開門走進來,說著一模一樣的關心的話,把盤子放在已經堆了好幾盤相同食物的桌子上。


  就這麼循環。

  又困又餓又渴,精神也繃到了極致,李憶如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記得自己靠在床頭,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還是暈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胃裡餓得火燒火燎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她實在撐不住了,從床上爬起來,壯著膽子,輕輕拉開了臥室的門。

  樓下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一步步走下樓,客廳里空蕩蕩的,邋遢的木桌子上,放著幾塊硬硬的黑麵包,還有一杯渾濁的水。

  這些都是自家最底層的守衛才會吃的東西,換做以前,李憶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她在房子裡找了一圈,廚房、李關的臥室、甚至是地下室,都找遍了,一個人都沒有。

  房子的大門關得死死的,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奇怪的人聲,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不敢開門出去,又退回到了客廳里。

  最終,飢餓還是戰勝了噁心。

  她走到桌子邊,拿起那塊硬邦邦的黑麵包,又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東西,稍微緩過來一點力氣,她又重新回到了二樓的臥室里,不敢開燈,只敢趴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樓下的空地上,一個穿著守衛制服的男人,正來來回回地徘徊著。

  他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聲音模糊不清,就這麼一圈又一圈地走著,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永遠困在了這方小小的空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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