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張勳強娶劉喜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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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張勳強娶劉喜奎

  1917年,七月,盛夏。

  暑氣蒸得北平悶不透風,而這座早已步入民國的古都。

  在七月伊始,驟然被拉回了舊朝的夢魔里..

  此前在天津密謀的張勳,已率著他的辯子軍,進駐北平。

  七月一日這天,天剛破曉,街頭的風聲就徹底變了!

  那些留著粗長辮子的兵丁挎槍巡街,城門盤查驟緊,沉寂數年的紫禁城,重新掛上了刺眼的黃龍旗!

  前清遺老們翻出箱底塵封的袍褂,步履匆匆地奔往皇宮,退位多年的溥儀,再度被推上皇位。

  「宣告大清復辟!」

  張勳身著前清官服,坐鎮京城中樞,以議政大臣之名獨攬大權,一夜之間,民國五色旗被匆匆換下!

  「今兒早,一上街就覺著不對,到處都是拖著長辮子的兵,城門查得嚴得嚇人!」

  「,我也聽說了,是張辮帥帶著辮子軍進了城,硬是把皇上又扶上龍椅,說是大清復辟了!」

  「這都民國好幾年了,怎麼又變回老樣子?咱這辮子早剪了,萬一要逼著再留,怎麼辦..

  」

  「誰說不是...誰也保不准接下來要出什麼亂子,咱們還是少出門、少說話,安穩保命吧..

  」

  天下老百姓們,望著自己剪短的頭髮,滿心惶惑與不安————

  街巷間儘是倉促的慌亂與壓抑的詭異————

  張勳府內,紅木桌椅擦得鋥亮,他指尖捻著鬍鬚,他眼神里露出一絲貪戀。

  早聽聞劉喜奎色藝雙絕,唱腔婉轉、容貌傾城,此前見他登台時,張勳便一見傾心,只是彼時忙著復辟,未能得手。

  如今復辟大業在即,他自封忠勇親王,自覺配得上這位名伶,當即喚來心腹劉文揆!

  此人原是兩淮鹽運使,一心攀附張勳謀個高位,聽聞張勳差遣,立馬躬身上前。

  「文揆,你跟在我身邊多年,辦事穩妥,有件要事交你去辦。」

  張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濃茶,聲音帶著威嚴:「你去尋劉喜奎,替我把她請到府里來,我要她專門為我唱一齣戲,往後,也不必她再拋頭露面登台賣藝了...」

  劉文揆心頭一亮,知道這是討好大帥的絕佳機會,連忙拱手應道:「大帥放心,屬下這就去辦!任憑那劉喜奎如今名氣震天,多少人追捧,如今大帥成就天下,貴為親王,她定然不敢推辭。」

  「話雖如此,這女子性子剛烈,尋常辦法未必管用。」

  張勳放下茶碗,眼神一沉,「若是她不肯來,不必客氣,可以稍加施壓,讓她知道違抗我的下場,但也不要動粗,務必把人給我請到,我要親自見她!」

  劉文揆連連點頭,領了命令,帶著幾個衛兵,直奔劉喜奎演出的戲園與住處而去。

  此時的劉喜奎,早已聽聞張勳率辯子軍入京復辟的消息,通過渠道,得知了這位辮帥定會來找自己麻煩,心中早已做好應對的準備。

  劉喜奎雖只是一介戲子,卻一身傲骨,從不肯屈從權貴,此前袁世凱、曹錕等人都曾覬覦她的美色,都被她巧妙回絕。

  面對年逾六旬、蠻橫霸道的張勳,她更是寧死不從!

  劉文揆帶著人找到劉喜奎時,她正坐在梳妝檯前整理戲服,素麵朝天卻難掩絕色,她起身微微頷首:「不知這位大人到訪,有何貴幹?」

  劉文揆堆起笑臉,故作恭敬道:「劉老闆,在下是張大帥府中的劉文揆,奉辮帥之命,特來請您過府一敘。大帥素來仰慕您的才藝,想請您到帥府唱堂會,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比登台唱戲辛苦討生活強多了!」

  劉喜奎淡淡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多謝大帥抬愛,只是我近日身子不適,嗓子也啞了,怕是唱不了戲,就不去叨擾大帥了。還請大人回去替我回稟,改日身子好了,再登門謝罪。」

  劉文揆臉色一僵,沒想到她直接拒絕,當即收斂笑容,壓低聲音威脅道:「劉老闆,您可要想清楚,如今張大帥執掌京津重地,復辟大清國乃第一功臣!多少人擠破頭想巴結大帥都沒門路。大帥請您,是給您臉面!

  若是執意推辭,惹得大帥動怒,後果可不是您能承擔的!」

  「大人這話就說錯了。」


  劉喜奎眼神一凜,聲音清亮,「我劉喜奎靠唱戲吃飯,憑本事立身,從不攀附權貴————大帥復辟,是他的事,與我無關,要我入府伺候,絕無可能。還請大人回吧,不必再多言————

  ,劉文揆碰了一鼻子灰,返回帥府向張勳復命。一進廳堂,便低著頭回話:「大帥,屬下無能,那劉喜奎性子太倔,說什麼都不肯來————」

  張勳聞言,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震得哐當作響,鬍鬚氣得發抖:「好一個不知好歹的戲子!給她臉面不要,反倒敢違抗我!你再去,告訴她,要麼乖乖來帥府伺候我,要麼,我就封了她的戲園,讓她在津門、京城再也無法立足,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劉文揆不敢違抗,再次趕往劉喜奎住處,將張勳的原話一字不差轉達,語氣里滿是威逼:「劉老闆,大帥說了,您若是識相,就乖乖跟我走;若是執意不從,大帥有的是辦法讓您走投無路,到時候,受苦的可是您自己————」

  劉喜奎心中清楚,張勳說到做到,硬碰硬定然會吃虧,可她絕不會妥協,沉思片刻...

  她心中有了計策,看著劉文揆,緩緩開口:「既然大帥如此執著,我也不是不講理之人。要我答應,也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大帥若是能做到,我便依他,若是做不到,就算大帥逼死我,我也絕不從命————」

  劉文揆一聽有轉機,立馬喜出望外:「劉老闆請講,莫說三個,三十個條件,大帥也能答應!」

  「那就三十個...」

  「咳咳...」劉文揆差點被口水嗆死。

  劉喜奎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說著:「第一,我嫁入帥府,要做正室,一夫一妻,絕不為妾,大帥家中妻妾,必須盡數遣散;第二,需備二十萬銀洋聘禮,分文不能少;第三,也是最要緊的,大帥素來視辮子為命,標榜效忠大清,可我看著那辮子極為礙眼,大帥必須親手剪掉這條長辮,剃光鬍鬚,若是做不到,一切免談...」

  劉喜奎字字清晰,語氣堅定,她深知張勳把辮子視作復辟的象徵,寧可丟了性命也不肯剪髮,這便是故意刁難,讓他知難而退!

  劉文揆一聽,臉色瞬間煞白。

  前兩個條件尚且好說,可剪辮子,對張勳來說比殺了他還難!

  當年袁世凱親自勸他剪髮,他都寧死不從,如今剛復辟,更是不可能剪辮!

  他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劉老闆,這第三個條件,實在太難了,大帥視辯如命,萬萬不可能答應啊————」

  「能不能答應,是大帥的事。」劉喜奎冷冷道,「你只管把我的條件轉告給他,兩日之內給我答覆,過了時日,就算他答應剪辮,我也絕不嫁他!」

  劉文揆無奈,只得垂頭喪氣返回師府,將劉喜奎的三個條件原原本本告知張勳。

  張勳聽完,氣得暴跳如雷,拍著桌子怒吼:「好一個刁鑽的小妮子!竟敢拿剪辮來為難我!」

  這辯子是張勳效忠大清的憑證,復辟全靠這辮子凝聚人心,剪了它,還怎麼復辟!

  張勳在廳堂里來回渡步,怒火中燒,可又捨不得放棄劉喜奎,思來想去,竟想出一個歪主意。

  當即叫來一個辮子兵,拿出五十塊大洋放在桌上,對著士兵說:「我不殺你,也不罰你,只是借你頭上的辮子一用,這五十塊大洋,就是你的酬勞。

  「」

  士兵嚇得臉色慘白,連連磕頭:「大帥饒命!小人留辮子是追隨大帥,效忠大清,求大帥別剪小人的辮子啊!」

  張勳不由分說,拔出佩刀,手起刀落,割下士兵的辮子,扔給劉文揆:「你拿著這根辮子去找劉喜奎,就說我已經親手剪了自己的辮子,讓她履行諾言!」

  劉文揆拿著辮子,再次趕到劉喜奎住處,將辮子遞過去,強裝鎮定道:「劉老闆,大帥已經剪了辮子,您看,這就是大帥的髮辮,如今條件達成,您該跟我回帥府了。」

  劉喜奎接過辮子,只看了一眼,便嗤笑出聲,將辮子扔在一旁:「劉大人,你何必欺瞞我?這辯子粗細、長短,都與大帥的不符,分明是普通士兵的髮辮,想矇騙我,未免太天真了。

  張大帥若是真有誠意,就親自來見我,讓我親眼看看他頭上是否沒了辮子,若是真的,我二話不說,跟他走;若是假的,往後休要再派人來糾纏我!」

  劉文揆被戳穿謊言,面紅耳赤,無言以對,只能再次返回帥府,如實稟報..

  張勳得知後,氣得渾身發抖,拔出手槍就要往外沖,要去殺了劉喜奎:「賤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戲弄我,我今日非殺了她不可!」

  一旁的妾室王克琴見狀,連忙衝上前拉住他,拽著他的長辮哭鬧:「大帥!你怎能為了一個戲子,不顧家中妻小,不顧復辟大業?你若是非要娶她,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王克琴本是與劉喜奎同台的戲子,早已嫁入張勳府中,深知劉喜奎的性子,更怕她入府後自己失寵!

  一番哭鬧,終於讓張勳冷靜下來。

  他看著撒潑的愛妾,又想到復辟大業正值關鍵,若是為了一個戲子鬧出亂子,得不償失,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可又滿心不甘,只能恨恨作罷!

  「罷了罷了!」

  張勳將手槍扔在桌上,長嘆一聲,「這女子,果然不好惹!算我識相,往後不再糾纏她!」

  劉文揆本想藉此立功升官,反倒挨了張勳一頓打罵,被趕出帥府,最終落得一場空...

  而劉喜奎,憑藉著自己的智慧與傲骨,巧妙刁難,硬是頂住了張勳的強權,保全了自己,這段辯帥逼婚、名伶拒權貴的故事————

  也在1917年的民國,成了津京兩城流傳甚廣的一段佳話————

  本鳴真酒樓。

  二樓雅間,方桌坐了三人,彼此熟稔得不分彼此。

  一身月白長衫的梅蘭芳指尖輕抵茶杯,溫雅的眉眼間凝著幾分淡淡慍色,先開了口,聲音清潤卻藏著真切的關切:「任真先生,喜奎的事兒,過去不久,現在想起來,還是叫人憋氣,那辮帥,實在太過分!」

  坐在側首的劉喜奎素麵朝天,一身素雅旗袍襯得她眉眼清麗,她聞言輕嗤一聲,指尖捻著茶碟邊緣,語氣冷冽又不屑:「他那點心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是,前腳剛在津門站穩腳跟,要喜奎去他府里唱堂會,明著是邀戲,暗地裡想做什麼,誰聽不出來?」

  戴真看向劉喜奎的眼神滿是同情,又帶著幾分氣憤,「此人的確小肚雞腸,仗著兵權在手,橫行霸道...」

  ——

  梅蘭芳輕嘆一聲,看向劉喜奎,語氣滿是心疼:「我後來聽說,那劉文揆被喜奎你拒了之後,回去添油加醋跟張勳告狀,張勳當場就勃然大怒,放話要封了你的戲園,讓你在京津兩地再也沒法登台,可有此事?」

  劉喜奎抬眸,眼底閃過一絲慧黠,隨即又恢復清冷:「確有此事,那劉文揆回去復命,被張勳罵了個狗血淋頭,轉頭又來找我,威逼利誘全用上了,說我若是不從,就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那你是怎麼搪塞過去的?喜奎你可別受了委屈!」

  梅蘭芳滿臉擔憂地追問,語氣里滿是急切。

  劉喜奎唇角勾起一抹凌厲的笑,語氣從容:「我自然不會順他的意。我直接跟那劉文揆說,要我去帥府也成,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

  一是要做正室夫人,他府中妻妾盡數遣散;

  二是二十萬銀洋聘禮分文不少;

  三是讓張勳親手剪了那條寶貝辮子,剃了鬍鬚,他若是能做到————

  我立馬登門,做不到,就別再來煩我!」

  「妙!實在是妙!」

  梅蘭芳聞言,忍不住拍案稱讚,溫雅的臉上滿是欣賞,「張勳這輩子,把辮子看得比命還重,當年袁世凱勸他剪辮,他都以死相拒,如今復辟之機,他更是把辯子當成效忠大清的憑證,怎麼可能剪得!

  喜奎你這一招,真是掐住了他的七寸,讓他進退兩難!」

  戴真同樣兩眼放光,對著劉喜奎連連拱手,語氣滿是敬佩:「劉老闆真是聰慧過人!有勇有謀,硬是把蠻橫的張勳治得沒脾氣,戴某算是徹底服氣!

  若是換做旁人,怕是早就被他逼得走投無路了,也就只有你,能這般巧妙化解,還狠狠挫了他的銳氣!」

  劉喜奎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任真先生言重了,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小女子靠唱戲立身,但不攀附權貴,更不會屈從這種亂臣賊子。

  他想復辟,是他的痴心妄想,但是————」

  「話雖如此,可張勳那人剛愎自用,怕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你們二人近期還是要多加小心..」

  梅蘭芳告誡一句。

  戴真重重點頭,舉杯看向二人:「梅兄說的是,今日能在此處把話說開,算是解了心頭鬱氣,但萬事小心,總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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