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張勳的刁難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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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張勳的刁難 二

  大而空的一間屋子裡,裡面只有淡淡的墨香瀰漫。

  戴真雙目無神,他已被辮子帥張勳關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裡,戴真筆耕不輟,手中《天龍八部》已寫到九十多萬字。

  大概劇情,是筆下慕容復少室山慘敗,失了父親庇佑、一心偏執奔著復國而去的情節「咯吱~」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數名辮子兵率先進來,排在兩邊,披著馬褂的張勳,大步跨進了屋。

  戴真抬眼打量著他,上次只是打了個照面,這次才是戴真頭一回,如此真切地看清這位辮帥。

  六十出頭的人,矮壯敦實,一身藏青長衫套在身上,裹著那股子悍氣。

  那一張黑紅臉膛,風霜刻滿,粗眉倒豎,嘴角撇著,下頜線緊繃。

  最扎眼的便是頭頂那根烏黑油亮的辮子,盤得緊實,像個硬邦邦的髮髻。

  張勳瞥了眼桌案上攤開的厚厚書稿,開門見山便問,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不滿:「任真先生,你這書寫了九十萬餘萬字了,那慕容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復國成功?」

  復國成功?

  放心,他和你一樣,不可能成功的..

  當然,事實是這樣,但戴真也不能這樣說啊。

  他放下手中狼毫,抬眼看向張勳,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模稜兩可道:「大帥,這江湖事、復國夢,從來都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哦,那你長話短說...」

  」

  」

  「慕容復出身大燕皇族,身負祖輩遺志,論容貌、論武功、論心氣,皆是世間翹楚————

  少室山雖敗,可復國的執念半點未消,往後的路,是成是敗,全在他一念之間,也全在世事造化罷了————」

  戴真既沒說慕容復能得償所願,光復大燕江山,也沒說他終究一場空夢,落得悽慘下場。

  只繞著執念與造化打轉,話說了大半,卻沒一句準話,始終含糊其辭————

  張勳聽罷,眉頭擰成一團,喉間接連發出一聲悶哼。

  他又有些心癢難耐,等著戴真給個准信,盼著慕容復能成功復國,好給自己心中復辟的念想尋幾分慰藉...可等來的卻是這般不痛不癢的話?

  到底復國成功沒嘛?

  他盯著戴真,暗罵這文人彎彎繞繞最是磨人......他胸口的火氣翻湧,卻又礙於戴真還要寫書,不好真的動粗...

  張勳狠狠甩了甩衣袖:「哼!你們這些文人,就愛這般故弄玄虛,凡事都喜歡藏著掖著賣關子,全是這副不痛快的模樣...問一句答半句,半點痛快話都沒有!」

  「行吧!留著你那點心思,繼續寫書去吧!」

  話落,他滿是不耐地揮手,喚來門外衛兵,沉聲道:「伺候好任真先生,若是任真先生寫不出文,那就是你們怠慢了,拿你們試問!!」

  「是!大帥!」

  話音落,張勳轉身便走,心裡卻依舊堵得慌。

  他滿心盼著慕容復能逆天改命成就復國大業,可戴真的模稜兩可,讓他既覺得還有希望,又怕終究是泡影,那份焦躁與期許,久久散不去————

  而戴真被辮子兵再次請了回去,他看著桌上的書稿,腦瓜子疼..

  民國六年六月中旬。

  津門暑氣蒸騰,海河面上的風都帶著悶滯的燥熱。

  張勳的私宅院裡、門口、廊下,全挎著盒子炮的辮子兵站崗。

  個個都繃著臉,讓整座宅院靜得壓抑,都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繃感..

  西廂房的門窗,從早到晚都緊閉著,戴真已被張勳軟禁在此,整整兩周————

  這天,院門外忽然傳來汽車轟鳴聲,伴著辮子兵的厲聲阻攔,緊接著便是兩聲悶喝,阻攔的辮子兵被直接推開。

  厚重的宅門被人徑直推開,兩道身影大步踏入。

  走在前面的曹昆,一身筆挺的北洋將官軍裝,微腆的肚子撐得衣料緊繃,臉上掛著慣常的憨厚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銳利。

  ——

  他很明白,張辮子扣戴才子,不過是因書稿里的慕容復,戳中了他的復辟心事,遷怒於文人。


  此番他和吳佩浮前來,既要把人帶走,又不能徹底跟張勳撕破臉。

  因為張勳手裡攥著辮子軍,此刻復辟風聲正緊,也不能為了戴才子而結死仇,只需拿捏住分寸,讓他放人即可..

  緊隨其後的吳佩浮,一身青布長衫,腰杆挺得筆直,眉眼冷肅,周身透著儒將的剛正與凜冽。

  他倒是打心底里鄙夷張勳此舉,武人干政已是越界,私拘執筆文人,更是失了士林之心。

  更何況戴真寫的只是江湖小說,與復辟朝政毫無干係,純粹是張勳執念太深,遷怒於人。

  「報!」

  「張大帥!曹督軍和吳旅長來見!」

  「看樣子......好像是為了任真..

  「,堂屋裡,張勳正端著銅菸袋悶頭抽菸,抬頭看見來報的下人,他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他此時滿腦子都是復辟登基的盤算,還有戴真書稿里那句句含糊的慕容復復國之事,心裡又急又躁,正憋著一股火。

  聽聞曹昆、吳佩浮闖進來,他把菸袋往八仙桌上一拍,銅煙鍋撞得桌面作響,心裡頓時騰起火氣:

  這兩人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為了任真那個酸文?這是故意拆我的台?

  可轉念一想。

  曹昆又手握直系重兵,他正籌備復辟,萬萬不能此刻與直系鬧僵..

  「罷了.

  」

  這股火只能先壓著,張勳臉色微沉,大步走出堂屋。

  「仲珊、子玉,你們闖我的宅院,是什麼意思?」

  張勳嗓門粗啞,帶著壓不住的火氣,目光掃過二人,滿是不悅。

  曹昆拱了拱手,臉上的笑意半分未減,語氣平和:「紹軒兄,咱都是北洋老人,就不開彎子了。你把任真關了十二日,這事津門都傳開

  我和子玉今日來,就是把人接走。」

  曹昆心裡盤算著,先軟後硬,給張勳留足面子,再點透利弊,不愁他不放人。

  張勳眼一瞪:「接走?那任真仗著筆桿子妄議國事,書稿里寫那慕容復,句句影射我復辟!

  含糊其辭欺我心誠,我扣他,是他自找的!」

  「紹軒兄,絕無此意啊...」

  吳佩浮上前一步,接話:「張帥,任真寫的那武俠小說,我也看過,講的是江湖恩怨、眾生求不得,與朝政復辟毫無干係。你私拘文人,堵天下士子之口,既壞了北洋的規矩,更失了人心,得不償失...」

  嗯?

  曹昆有些驚訝地看了吳佩浮一眼。

  好似再問:子玉,你也看?

  畢竟子玉一直在勸他,不要沉迷於閒書..

  吳佩浮這話,精準戳中了張勳的痛處。

  他本就因復辟之事心焦如焚,被吳佩浮這般直白點破,頓時惱羞成怒,脖子上青筋都繃了起來:「我張勳做事,還要你們兩個教?!

  那寫的慕容復一心復國,總是悽慘收場,這不是在說的我?這傢伙偏偏還含糊其辭,不說成也不說敗,就是故意欺我,戲耍於我!」

  張勳越想越氣,他為了清室復辟,嘔心瀝血,卻連一個文人都敢戲耍於他。

  是的,張勳囚禁戴真,不是單純的催更,更大的原因,便是覺得戴真寫的慕容復,是在映射他。

  曹昆擺了擺手,上前半步打圓場:「紹軒兄,消消氣。文人都這毛病,寫東西就愛賣關子、留伏筆,不過,他不是故意跟你作對。你眼下忙著大事,多少軍務、朝政等著你敲定,犯不著跟一個執筆的文人置氣,傳出去反倒落人口實,耽誤了你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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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昆對張勳還是了解,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拿復辟大局勸他,比啥都管用。

  張勳胸口劇烈起伏,喉間擠出一聲沉悶的「哼」。

  他知道曹昆說的是實話,可心裡那股不甘壓不下去,只覺得滿天下都沒人懂他的執念...

  張勳雖頑固暴躁,卻也不傻,深知曹昆、吳佩浮是鐵了心要帶人。

  他手裡的辮子軍,未必能與直系抗衡,復辟大業在即,若是此刻翻臉,必定前功盡棄...

  所以,他縱使不甘、怒火沒得發泄,也只能咽下這口氣,狠狠甩了甩袖子,朝著西廂房的方向厲聲吼道:「把人帶出來!」


  「是!」

  幾名辮子兵應聲推門,不一會,戴真從屋內緩緩走出..

  曹昆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歉意的笑,拍了拍戴真的胳膊:「戴才子,走,跟我們走。」

  吳佩浮也衝著戴真淡淡點頭。

  「此地不宜久留...」

  張勳僵在原地,看著直系的人漸行漸遠,他冷哼了一聲:「你們————你們都等著!等老夫復辟事成,登基定鼎之日,早晚給你們算這筆帳!」

  曹昆的福特轎車,駛離了張勳暫住府邸的鐵門,輪軸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迴響...

  戴真坐在車廂里,手動搖下車窗,鼻尖鑽進海河那咸腥的熱風,還混著街邊糖炒栗子的甜香。

  那股子憋悶在胸腔里的霉味,終於散了!

  曹昆回頭,他臉上堆著那副標誌性的憨笑,眼底卻藏著精明,伸手拍了拍戴真的肩:「戴才子,這些天委屈你了。那張勳就是頭犟驢,滿腦子復辟,哈哈————」

  話鋒一轉,他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招攬之意:「不過戴才子這才學,擱在酒樓里太屈才了。不如留下來跟著我做事,我曹某人拍著胸脯保你,往後天津衛沒人敢動你!戴才子,你看怎麼樣?」

  太可以了,怎麼說曹某人,也是未來的總統嘛,甭管怎麼來的,那也是中華民國的大

  總統!

  雖說只做了一年多..

  不過戴真更清楚,幕僚二字,是把腳伸進軍閥的渾水裡,哪有寫寫書,開開酒樓自在?

  況且,自己的加入,改變了歷史軌跡,曹昆當不上總統了呢?

  若是他從一年的短總統,變成了長任總統了呢?

  禍國殃民...

  戴真指尖一頓,避開曹昆的目光。

  曹昆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戴真的心思,也不逼問,只是哈哈一笑:「我知道戴才子有自己的心思,不勉強。

  不過,往後我曹某遇上些拿不準的事,還得常來請教先生,還望不吝賜教。」

  「大帥言重了,戴某不敢當,不敢當!

  戴某,定知無不言!」

  戴真連忙拱手,語氣恭謹,心底卻鬆了口氣。

  與這些大軍閥之間,保持這種關係,便是最恰當的。

  坐在前排的吳佩浮,始終端坐,全程未多言,只在此時抬眸看了戴真一眼,聲音沉穩:「張勳那邊,我會幫你盯著,若是他來擾你,會提前通知你。」

  福特汽車停在了本鳴真酒樓門口時。

  戴真謝過,掀簾下車,剛踏上門前的台階,就聽見裡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虎子遠遠地看到了戴真,第一個衝出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欣喜:「戴掌柜!你可算回來了!自從你被請去————就再也沒見著...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康師傅緊隨其後,語氣里滿是後怕:「是啊戴掌柜————你沒事吧?」

  這時,周圍的人,酒樓里出來的酒客們,自光落在揚長而去的黑色福特轎車身上。

  那鋥亮的車身,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

  在滿街黃包車、馬車的天津衛街頭,格外扎眼!

  這等洋汽車,尋常百姓一輩子都難得見上一回,眼尖的酒客盯著車身上的徽記,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在發顫:「那是————那是曹大帥的專用福特車!」

  這話一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嘀咕:「我的娘哎!這是曹大帥的專用福特車!整個天津衛都找不出第二輛!」

  「我的天,真是曹...昆...曹大帥,這等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人們先是驚得倒抽冷氣,緊接著滿臉的震撼,再往後,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四起。

  「好傢夥,曹大帥親自來這兒?就是為了送本鳴真的六爺?」

  「六爺真是好大的面子!」

  「就是!看來六爺認識曹大帥真不是傳聞,這可算是親眼見著了,這是關係通了天庭!」

  「我看沒那麼簡單!」

  「前些天,聽說是張辮帥,派人請了六爺,今兒又是曹大帥送回來的,這面子,整個津門找不出第二個!」

  「嘶!」

  「六爺到底是什麼身份!」

  「噓!小聲點!」

  「咱們在這議論......待會讓戴六爺給聽見了...雖說六爺人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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