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辮子兵進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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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辮子兵進津

  張勳的確是個人才,也是民國初年,一位極富戲劇性的人物。

  大清倒了,舉國上下皆是剪辯易服、趨新求變之時,張勳偏要固守舊制,腦後那根長辮,不僅未剪去,反倒成了他最鮮明的標識!

  此人胸有執念,膽氣過人,心系前清。憑著摩下數千辮子軍,竟敢逆勢而動,入京復辟......

  論其才略與膽識,不失為一時人物,論其心志與抉擇,卻又愚忠可嘆、荒誕可笑...

  時間轉眼來到了六月份————

  段琪瑞心裡有了盤算,便開始為張勳入京鋪路,想借他之手調停府院之爭。

  原本,他以為此事頗多周折,未必能成,誰料黎大總統竟直接敞開了大門,主動電召張勳進京。

  「?」

  得知這個消息的段琪瑞,開懷大笑起來,黎大總統啊黎大總統,你是無兵可用了呢,還是近乎愚鈍。

  總之,張勳接到了這道名正言順、奉旨北上的指令時,心底大喜過望,當即點齊數千辮子軍,一路直奔天津衛!

  在路上時,他手中那倦《天龍八部》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依舊津津有味。

  這本書中,最讓張勳心折的人物,便是忠君守義的喬峰..

  辮子軍行至天津城外,張勳大手一揮,召來左右親信,「此番本帥進天津城,有兩件頭等大事...」

  眾辮子軍垂首靜聽。

  「第一:本帥要見見寫出這部《天龍八部》的津門任真,若能將此人收在身邊,為我所用,呵呵————」

  「大帥如此英明,這個任真能追隨大帥是他的榮幸————」

  「第二:便是要親眼見見那位名動天下的坤伶,劉喜奎。」

  「大帥,小的這就去安排,讓她給大帥獻曲兒...」

  言罷,張勳挺身而立,擺出一副辮帥威儀,率部浩浩蕩蕩踏入天津城。

  「張辮帥來天津城了!」

  「真的?!」

  「千真萬確!」

  消息一經傳開,整座城池瞬間轟動,街巷議論紛紛..

  前邊的張勳,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筆挺的北洋將官服,腦後卻拖著一根油亮粗壯的長辮,格外扎眼。

  數千辮子軍緊隨其後,步伐整齊,旌旗獵獵,一路朝著城內行進,塵土飛揚間,聲勢浩蕩!

  城門口、街巷邊瞬間圍滿了百姓,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人人都伸著脖子張望,眼神里滿是震驚與好奇,嘈雜的議論聲頃刻間炸開了鍋。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緊緊護著懷裡的娃,怯生生地說:「這麼多兵,看著真怪嚇人的————」

  一挑著菜擔的老農,慌忙把擔子往路邊一放,聲音都帶著顫:「哎喲喂!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張辮帥?你看那隊伍,黑壓壓一片,個個都留著大辮子,跟咱們大清時候一模一樣,可真是稀罕!」

  旁邊穿短打的夥計眼睛瞪得溜圓,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聽說他是從徐州帶兵過來的,這陣仗,比以往任何督軍進城都氣派!」

  「你瞅那帥旗上的張」字,多威風,這辯子兵一到,天津城怕是要變天咯!」

  不遠處,兩個穿著長衫的文人模樣的人,站在茶館門口壓著嗓子道。

  「真是沒想到,這張辯帥竟真的帶兵進了津門,如今民國都這麼多年了,還留著辮子,一心念著大清————」

  「這兵荒馬亂的,他帶著這麼多兵進城,不知是福是禍啊,只盼著別鬧出事端才好...」

  人群里的驚嘆聲、議論聲、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張辮帥入城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天津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都在議論此事...

  馬蹄聲噠噠作響,數千辮子軍踏著整齊的步伐,浩浩蕩蕩地踏進了侯家後。

  這條本喧囂無比的繁華食街,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氣氛籠罩。

  路邊的茶攤、雜貨鋪掌柜,原本正吆喝得熱鬧,一瞧見那油亮的長辮子與黑壓壓的軍隊,臉色驟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起攤子!

  下一秒!

  紛紛躲進兩旁的酒樓飯莊裡...原本敞開的大門「咯吱」作響,全都半掩了起來,不掩害怕,掩得太死又怕得罪人...


  戴真的本鳴真酒樓內,客人們也聽到了外邊,皆慌了神。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臉色略微有些發白。

  二虎子從門口衝進來,臉上寫滿了駭然:「戴、戴掌柜!張、張辮帥帶著辮子兵,過來了!」

  這話一出,大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穿著綢緞的富商主顧,嘆了口氣:「這位張辮帥,還真闖到咱侯家後來了...習爺,待會去咋老家躲躲?」

  「哎喲喂,蔡爺,躲什麼躲!你沒看見街上,城外,到處都是辮子兵?這兵荒馬亂的...出去,不一定比城裡安全!」

  從後廚趕出來的宋老頭,壓低聲音道:「二虎子,看清楚了?真是張勳那老辮子?他來咱們侯家後做什麼?」

  宋老頭是在場唯一知道戴真身份者,他還以為這老辮子是找戴真的。

  二虎子咽了口唾沫:「看清楚了!那帥旗上的張」字錯不了!他隊伍那陣仗當真是大....

  」

  「戴掌柜....聽說那張辮帥脾氣古怪,最是念舊,留著長辮子,萬一他看咱們不順眼————」二虎子咽了口唾沫,擔憂道。

  「哼!侯家後是天津衛的地界,他張勳再大的陣仗,也得講個規矩。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一個富商打扮的老主顧冷哼一聲。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卻沒人敢搭理他這話,徐爺,你在這片兒是有些實力,可這是張辮帥啊!手底下有辮子兵,小心禍從口出!

  這時,沉默半晌的戴真開口了:「二虎子,平常怎樣的就怎樣,把門打開,別縮頭縮腦的,反倒顯得咱們心虛...」

  「這...好!」

  二虎子猶豫片刻,然後咬牙頷首。

  「還是戴掌柜沉得住氣。老夫這是嚇糊塗了,一聽見帶兵就腿軟...」

  「哈哈!戴掌柜是有大見識的人,既然他說不怕,那咱們就不怕!」

  「來,咱們繼續喝酒,菜涼了可不好吃...」

  聽戴真這麼一說,在場的諸客心底稍稍安定了些。

  外面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仿佛已經到了門口,整個侯家後酒樓街。

  仿佛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街道上,張勳一身戎裝,腦後長辮垂在肩後,在貼身衛隊的簇擁下,沒在侯家後逗留,而是徑直穿過長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踏入了天津德租界的地界!

  德租界內戒備森嚴,他的辮子兵可帶不進去,可排場足夠便行,他此番前來,便是要召開秘密會議,接見各地遺老、督軍派系!

  一同謀復辟清室之計劃!

  張勳張辮帥是進了租界,可他麾下的數千辮子兵,從租界口,一直排到了侯家後一帶,辮帥只吩咐暫且駐紮,等候指令。

  等候指令是啥?可不就是沒有指令,自行安排?

  這下,沒了管束的辮子兵,便徹底露出了猙獰面目!

  街邊一個賣糖堆兒的老漢,剛把擔子擺好,就被兩個辮子兵一把攔住。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兵痞,伸手就抓過一串糖堆兒,大口啃了起來。

  「老總,您還沒給錢呢,一文錢一串————」

  ——

  老漢顫巍巍地伸手,聲音怯生生的。

  那兵痞當即眼一瞪,啐了一口,抬手就把老漢的擔子推得歪在一邊,糖堆兒撒了一地。

  「老頭討打是吧?給錢?老子跟著張大帥打仗,保家衛國,吃你幾串破糖堆兒是給你臉,還敢要錢?真是活膩歪了!」

  旁邊另一個辮子兵抬腳就踹向地上的糖堆兒:「就是!咱們定武軍不才吃你們的,但咱們駐守在天津城,那就是保護你們,你們這是上交公糧明白嘛!再囉嗦,老子把你這破擔子砸了!」

  老漢看著散落一地的糖堆兒,心疼得直掉眼淚,卻敢怒不敢言。

  周圍路過的老百姓,也紛紛避讓,生怕惹禍上身。

  不遠處,一家包子鋪的掌柜剛掀開蒸籠,熱氣騰騰的包子香飄四溢,四五個辮子兵一擁而上,伸手就往蒸籠里抓,狼吞虎咽地吃著,湯汁流得滿衣襟都是。

  「掌柜的,再來兩籠,快點!」


  領頭的辮子兵滿嘴包子,含糊地喊道。

  掌柜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老總,這包子————一銅板一個,您看是不是先結個帳?小店小本生意,經不起這麼吃啊...」

  這話剛落,一個辮子兵把吃剩的包子皮摔在案板上。

  啪!

  抬手就給了掌柜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得掌柜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結帳?你眼瞎了?沒看見咱們是定武軍?吃你的包子是賞你臉面,再敢提錢,老子把你這鋪子拆了!」

  掌柜捂著臉,疼得渾身發抖,旁邊的夥計想上前阻攔,也被辮子兵一腳踹開。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包子席捲一空,大搖大擺地離開..

  街道上,辮子兵更是肆意妄為,看到年輕女子路過,便吹著口哨,出言調戲,言語污穢不堪。

  「小娘子,長得挺標緻,陪爺樂呵樂呵!」

  「別走啊,跟爺回營里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子們嚇得花容失色,抱著包裹拼命逃竄,有的甚至慌不擇路,直接撞進街邊的酒樓里,哭聲、尖叫聲混著辮子兵的鬨笑聲,讓整條侯家後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有商販實在看不下去,低聲跟身旁的人抱怨:「這群辮子兵,真是比土匪還壞!軍紀差到了骨子裡,吃霸王餐、調戲婦女,什麼缺德事都干,張辮帥也不管管!」

  旁邊的老者趕緊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快別亂說!他們可是張勳的親兵,辯帥向來縱容手下,這群兵痞平日裡就欺壓百姓,如今沒了管束,更是無法無天,咱們惹不起,只能躲著!」

  「這侯家後本來好好的,被他們這麼一鬧,生意都沒法做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一個酒樓的夥計唉聲嘆氣,滿臉愁容。

  「可不是嘛,聽說他們在徐州的時候,就到處搶東西、白吃白喝,欺詐百姓,沒人敢管————」

  「沒想到,到了咱天津,還是這副德行,這群留著辮子的兵,就是一群禍害!」

  一時間,侯家后街巷裡,罵聲、哭聲、求饒聲、辮子兵的叫囂聲交織在一起————

  各家商鋪紛紛關門閉戶,酒樓里的食客也都嚇得不敢出聲,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而此時,戴真酒樓內,酒客們也有些坐立難安,他們都隱隱知道戴掌柜背後有關係,但也不確定能不能抗住辮子兵衝擊...不過戴掌柜這兒都不安全,整個侯后街也沒啥安全的地兒了..

  宋老皺著眉頭,連連嘆氣:「真是烏煙瘴氣,這群兵痞,簡直丟盡了軍人的臉!」

  話音剛落,只聽「哐當」一聲巨響!

  幾個辮子兵踹門而入,歪戴著軍帽,辮子甩在腦後,拍著桌子就吼:「掌柜的!你這酒樓還不錯,趕緊上酒菜,爺幾個餓了,把你們這最好的菜都端上來!」

  滿座食客嚇得噤聲,二虎子腿都軟了,宋老也眉頭緊鎖————

  咯吱~

  只見戴真慢悠悠從後堂走了出來,身上長衫一塵不染,手裡還端著半杯熱茶。

  領頭兵痞斜眼瞅他:「你就是掌柜的?嚯,這打扮,看起來倒是個闊佬哈!」

  酒樓里的酒客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這些辮子兵,還真是無法無天,完了,戴掌柜估計也要栽了.

  就在這時,兩道清脆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赫然是兩名身形挺拔、神色冷硬穿茶青色軍裝,戴大檐帽的軍人,踏步間,腰間還隱隱露出槍套,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精銳親兵..

  兩名軍人上前,往辮子兵面前一站,渾身煞氣撲面而來。

  酒樓里的所以酒客都懵逼了,這哪兒來的當兵的?看樣子是北洋軍?是在護著戴掌柜?

  戴真倒是面色如常,他不忌憚這些辮辮,當然不是膽大包天,而是有所依仗,怕蒼蠅躲著,蒼蠅只會越聚越多,一巴掌拍死,反倒清淨..

  領頭的辮子兵先是一愣,隨即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敢管咱們定武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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