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也信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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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戴真淡淡一笑:「寫個北平豪門的故事,書名我已想好,叫《金粉世家》,講的是大戶人家少爺看上窮家才女……最終繁華一場空的故事……」

  「金粉世家?」

  「真是一個好名字,故事聽起來也不錯...」

  倒不是雷鳴遠說客套話,他是真心覺得戴真這故事不錯。

  至少講得不錯。

  可是,能把一個故事講好,不代表能寫好,不然金華橋底下的說書人各個是名家了。

  「小友,等你日後小說寫妥,不妨攜來一觀,我也想先睹為快......」雷鳴遠下了車說。

  戴真將車停穩,拱手:「一定一定!」

  離別時,雷鳴遠給了九個銅子的小費,相當於雙倍車費,戴真再次拱手致謝。

  周遭空閒的車夫凝望過來,眼底羨慕與嫉妒毫不掩飾。

  「還是拉洋人好啊,寧拉洋人一炷香,不拉華人半里長!」一個胖車夫羨慕地感慨。

  「可不是嘛,洋人坐,銅子多,不找零,笑呵呵~」另一個車夫用順口溜附和道。

  ……

  這些天,戴真用掙來的辛苦錢,買了本子和鋼筆,本子花了兩百文,鋼筆就貴了,美國的派克牌,足足花了一塊大洋!

  沒辦法,1915年這個時期的中國,還不能造鋼筆這種「高科技」,買完鋼筆,戴真再次掏空家底了。

  買了鋼筆後,白天拉完活,在天黑前還要趕回來動筆寫《金粉世家》,這日子可真夠苦逼的...

  這些天,戴大康碰到啃窩窩頭的戴真,沒好氣哼了一聲:「買這麼貴的鋼筆,真把自己當先生了?」梁翠也很不解,勸戴真一定要務實啊,對此,戴真也懶得解釋。

  ……

  5月9日。

  這天,也被稱作五九國恥。

  戴真清早出車時買了份《申報》,一眼便看到了頭版刊發《泣告國民書》痛斥:

  「今日之事,非一人之恥,乃四萬萬人之恥!」

  【「二十一條」亡國條約。「五九」是政府承諾之日,袁政府自取其辱,乃國恥禍首!】

  更是直指袁,抨擊他為稱帝換取小日子支持,不惜出賣國權!

  此報一出,全國譁然。

  在二次革命前,《申報》一向看好袁,這還是第一次公開罵袁政府,也標誌著徹底決裂,它館址在滬上租界,受治外法權保護,就算袁咬碎了牙,也無法直接進租界進行清算。

  袁便秉著既打不下,不妨收為己用,這也就有後來袁攜15萬大洋重金利誘《申報》之事。

  誰知《申報》反手將咱們大總統行賄醜聞登報,後者本就身體已埋了病根,這下子又氣炸了。

  ……

  戴真拉車上街時,街頭巷尾早已人聲鼎沸。

  匯聚成長龍的學生,悲憤的呼喊此起彼伏,反日的浪潮卷過整條街,口號震天:

  「勿忘國恥,誓雪國恥!!!」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儲金救國,誓雪國恥!!!」

  「取消二十一條,還我主權!!!」

  「……」

  在人堆里,戴真一眼就看見了湊在前邊,喊得最賣力的戴文,後者也注意到了戴真,他湊過來說:「小六子,走,隨你文哥我去抵抗日本!」

  戴真搖了搖頭,他先前注意到周圍有些鬼鬼祟祟像是特務似的傢伙,愛國的方式有許多,戴真更傾向於以後有能力後實物救國。

  戴文看戴真搖頭,頓時虎目一瞪:「小六子,你這書算是讀進狗肚子裡去了,一點都不懂得愛國!」

  他一臉激憤,躍躍欲試往前沖。

  「三哥,前頭亂,憲兵不是吃素的,小心點,別往前湊。」戴真勸道,談不上親厚,但畢竟是原主親兄弟。

  可戴文哪裡聽得進去,只當是這小子膽小又怕事,這種能出頭露臉的機會,豈能少了他文爺?

  他理都沒理,梗著脖子就往抗議前排擠。

  剛擠到前排,口號沒喊兩句,忽然密集的哨子聲襲來。

  「滴——」


  「滴——」

  緊接著巷子裡湧出無數戴大檐帽的傢伙,配合著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棍棒槍托如雨點般下來,戴真拉著車撒腿就跑......

  「梆!梆!梆!」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戴文,瞬間軟了腿,淹沒在了人潮。

  ……

  人群不知什麼時候散的,場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戴文拖著身子到一處小巷,擦著嘴角破皮淌的血,確認四下無人,才敢惡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小聲罵著:

  「敢打文爺……這群大頭兵,給我等著!」

  罵完又暗自懊惱,嘀咕了一句:

  「他娘的,早該聽小六子的勸……還免得挨上一頓……」

  ……

  戴真遊走在天津衛,見過不少此類事,看著那些一腔熱血的學子倒在血泊里,挺痛心的,但有何辦法?百無一用是書生,在這亂世,在槍桿子面前想要硬氣,除非你有槍桿子...

  改變不了的事,戴真不會去內耗,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賺錢,提升社會地位與影響力,這些天,他快馬加鞭地寫完了《金粉世家》開頭……

  ……

  「雷先生,早上好。」戴真頷首微笑。

  「小友你好。」雷鳴遠紳士點頭。

  雷鳴遠今天穿著白色的長祭衣,披聖帶,戴真問:「嗯...先生…如果我沒記錯,今天是耶穌升天、等候聖靈降臨的日子吧...?」

  上一世的戴真不是信徒,但他的外婆是,小時候他也喜歡去教堂玩,常常能分到小餅乾和糖果。

  耶穌升天節,就是復活節後的第40天,周四。

  1915是5月13日,剛好是今天。

  雷鳴遠是比利時遣使會的神父,是堅定,甚至可以說是「殉道級」的信徒,他聽聞戴真這話時,頓時眸子一閃。

  「小友,你竟知道耶穌升天日,你也信耶穌?」

  戴真答:「先生,我不是信徒,只是覺得,人這一生,總該有點信仰...」

  「那小友你的信仰是?」

  戴真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出聲,是雷鳴遠「嗯」了聲,他似乎才想起他時間緊迫,便抱歉地開口:

  「小友,今日麻煩你快一些,我有些趕時間。」

  「好嘞,雷先生。」

  戴真不再多言,腳下發力,黃包車登時快了幾分,待到了教會門前停穩,他才從懷裡取出那疊手稿,上前一步,雙手遞了過去。

  「雷先生,這是我寫的小說手稿,煩請您得空時,抽空看上一眼。」

  雷鳴遠步履匆匆,急著趕去教會主持彌撒,聞言只微微頷首,伸手接過夾在臂彎。

  「好,我記下了。」

  他話音落,不多耽擱,轉身踏入了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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