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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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皎白的月光取代血紅夕照,掛在天幕上,森冷的注視著世間。

  自從遭遇這一切,三塊皮膚變成灰白之後,孟陵的綜合素質提升了不少,特別是在晚上的視力,也能在不開燈的情況下,藉助月光大致看清書上的文字,也算是不幸中的福報。

  《山海經》的表述是文言文,排版也和現代文學的排版順序不同,加上裡面還有大量的生僻字,以繁體字的形式呈現,孟陵看得很是吃力。

  大致看完第一卷《南山經》,他也沒翻到有白衣人,或者是饕餮的表述。

  「什麼破書,一點故事沒有,不是在寫山寫水,就是寫多金、多玉、多石頭,地理書都沒這麼難看懂。」

  「倒是那些山精怪獸之類的……,我咋感覺有點像我爺爺那本中醫藥補的《食補大全》?吃了能不患腫病,能耳目聰慧,或者不會脹氣我都能理解,但是那些吃了可以不嫉妒別人、不用睡覺的又是什麼鬼?」

  孟陵是越看越覺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以前哪個神人寫的,地理課上他可沒聽說過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倒是裡面的九尾狐,讓他想到了這兩年正火熱的電視劇《封神榜》。

  「妲己姐姐好看,要是真有九尾狐,不知道會不會像妲己一樣漂亮,我長大了要娶妲己姐姐當老婆!」

  不知不覺中,枯燥的閱讀讓少年有些想入非非,白天的疲勞也襲上心頭,讓他昏昏欲睡。

  卻是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吱呀聲,讓他又猛然驚醒過來。

  「果然,爺爺早睡必有蹊蹺,這麼晚了他又要去哪兒?」

  窗欞縫隙中,孟陵看著傅有德穿上了一身奇怪的衣服,中山立領,單排扣,頭戴軍便帽,小腿上打著綁腿,背著鬼頭刀,十分鄭重的走出了門。

  倒是那衣服上和帽子上有一片留白,像是被摳下了什麼標記。

  如此正式的裝扮,就像是即將奔赴前線去打一場生死大戰一般莊重。

  孟陵頓時睡意全無,咬著嘴唇,心底升起強烈的不甘心。

  趁著傅有德走遠,他立馬跑去灶房拿上新柴刀,跟在老爺子身後遠遠的追了上去。

  老爺子這次走得很快,沿著平坦的縣道出村,走上去往縣城的路,這一走便是好幾里的路,走得孟陵是雙腳發熱,卻又不敢落後太多。

  明明都是九十多歲的年紀了,比他這個半大小子還能走路。

  漸漸的,孟陵也發現了路況,這一條……

  似乎就是從縣城南道,去往西郊五個隧道的方向,隨著一次次的分路,路牌上也出現了四號隧道的標識。

  看到這個路牌,孟陵就忍不住心中恐懼,灰白皮膚也開始冰冷。

  從直覺到那股子奇怪的靈覺感應,都在對他瘋狂示警,讓他別去,別去,回頭是岸!

  「爺爺……」

  孟陵現在很後悔,早知道傅爺爺反應這麼大,他晚飯時候就不該說那些話,就不該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他從小就很聰明,在外面挨了壞學生的欺負,從來都不會和家裡人說,因為他知道,這樣會讓家裡人擔心,他不想讓自己在乎的人,為自己而擔心。

  可是今天晚飯的時候,媽媽在哭,大家的情緒都很差,他也有些控制不住,難得對未來絕望了一次。

  沒想到就是這一次沒忍住,讓傅有德有了以身犯險,親自去四號隧道斬鬼的心思。

  「沒事的,沒事的,那三個『半吊子』不是也去了四號隧道嘛!或許……他們已經解決了問題。」

  話是這麼說,可灰白皮膚上冰涼的刺痛卻做不得假。

  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傅爺爺孤身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越是靠近四號隧道,四周的蟲鳴聲就越發稀少,就連風兒刮在秋葉上的沙沙聲也變得越來越輕,四周的一切都在昭示著不祥。

  一老一少的身影,還是那般一前一後。

  前面的老人身披軍裝,氣勢藏於胸腹,像是蟄伏在黑夜中的猛虎,隨時都在準備爆發殺機。

  身後的少年身著單薄練功服,稚嫩之下卻也有了一股金刀出鞘的鋒芒,肆意灑脫的散發著自己微弱的氣血波動,殺機更甚。

  等走到四號隧道入口時,傅有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背負的鬼頭刀橫於身前,沒帶絲毫猶豫的踏步進去。


  等到孟陵正想跟進的時候,卻又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嚇得他立馬跑到路邊草叢隱藏起來,手裡握著柴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等到來人走出黑暗籠罩之後,他這才看清,傅爺爺肩膀上扛著一個身穿軍綠制服的女人,快步走了出來。

  這人孟陵還很眼熟,正是他口中的『半吊子』三人組之一,龍山駱惠君。

  只是她當下的情況很不樂觀,整個人昏迷了過去,身上還布滿了各種爪子撓傷的痕跡,絲絲鮮血順著這些破損的衣物處溢出,臉上的儺面也碎了一半,看上去分外悽慘。

  一時間孟陵捂住了嘴,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他雖是把三人稱之為『半吊子』三人組,可人家畢竟是專家,照理說怎麼也該比自己爺爺更精通對付鬼才是,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還有周兵和張揚呢?他倆又在哪裡?

  洞內一片死寂,傅有德在放下駱惠君之後,又毫不猶豫的打著手電衝了進去。

  直到這時,孟陵才敢上前查看駱惠君的情況。

  半張儺面下,女人面色如紙,渾身冰涼刺骨,顯然是和自己一樣,被鬼物身上的陰氣入體,甚至比自己還嚴重不少。

  不過好在呼吸還在,人沒死,只是重傷昏迷。

  孟陵撓了撓頭,他也不懂如何救人,站在洞口處,手裡拿著柴刀正在糾結要不要進去。

  腦海中夏國新等人悽厲哀嚎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只是這一回,他沒有慌張失措,也沒有恐懼到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只是擔心,自己衝進去會不會和救人的爺爺撞個正著,如果被爺爺撞破,自己又該怎麼解釋。

  不過很快,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再次退回了草叢。

  這一次,傅有德抬出來的人是張揚,他的情況比駱惠君更加慘烈。

  左手一片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一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陣陣焦糊的肉香味,右手上衣物盡褪,上面血肉模糊,看上去更像是被什麼野獸啃過一樣,少了好幾塊血肉。

  等到傅有德再次進洞,孟陵再次貼了上去,探查起張揚的身體。

  「呼~~還好,沒死人就好!」

  他身上的傷更像是外傷和燒傷,倒是沒有駱惠君那樣的引氣入體症狀。

  這次的等待有點久,很長時間不見傅有德扛著那個叫周兵的人出來。

  不多時,裡面更是響起了陣陣乒桌球乓的嘈雜聲。

  孟陵心中一緊,升起了不好的念頭。

  然後就在他準備進洞找爺爺的時候,駱惠君腰間帆布包里,滑落了一張兇惡如鬼的面具。

  面具似乎是木頭做的,落在地上的聲音有些清脆,在寂靜的洞口處格外明顯。

  孟陵看著那張面具,非專業人士還真認不出這面具雕刻的是誰,他只覺得長得好醜,一點都不像是什麼良善的存在。

  不過這會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面具拿起,比劃著名戴在了臉上。

  畢竟等會是要和傅爺爺撞面,昏暗中萬一讓爺爺的手電照到了,自己好歹還能說是幫忙的路人,不讓爺爺發現。

  瞞不瞞得過是一回事,瞞不瞞又是另外一回事。

  進入隧道後,那段斷斷續續的回憶也漸漸重現。

  原來……他那一天晚上,真的進過隧道。

  夜視讓他在昏暗的環境不至於睜眼瞎,就和開了夜視儀一樣,能勉強看清四周的環境。

  水泥鋪設的甬道內,因為年久失修,時不時會滴落水珠,每塊水泥牆的縫隙間也有不少雜草青苔浮現。

  隧道的另一側是被砌了一層水泥牆封住,裡面無風,悶熱之餘卻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煤灰味兒,和血腥腐朽混雜,格外讓人難受。

  等他又往前小跑了數十米後,眼前終於出現了手電的光亮。

  只見那唯一的一道光束,正巧放在一個盤腿而坐,腦袋低垂的人身上,光亮照射之處,能瞧見一個灰藍色軍裝的老人,正手持大刀舞得虎虎生風。

  刀光與手電光束交錯之時,那反射的光芒四處亂射,打在四周牆壁上,能讓人瞧見不少歪斜扭曲的鬼影。

  與老人交手的,似乎就是那些扭曲的鬼影。

  由於他的亂入,那些鬼影似乎發現了他,這個曾經從他們手中逃脫,身上還有一部分與他們同根同源氣息的少年。


  鬼影似是分出了一部分,開始朝著他扭曲爬行,沿著牆壁朝他緩緩靠近。

  傅有德不明所以,身後的手電照射下,他看不清燈後的黑暗,還以為這些鬼東西是要去盤腿而坐的道人那邊,不由得怒從心中起。

  「恁娘嘞,娃娃都死了,你們還要去褻瀆人家作甚?」

  「死了就好好滾下去投胎,生前枉死那特麼都是命,你們這些混帳,非要把氣撒給那些無辜人作甚?」

  老人的刀,越發犀利了起來。

  他的氣血並未動用,可卻憑著那把有些神異的鬼頭刀,竟逼得那些鬼影紛紛後退,似乎很怕那把大刀一樣。

  然而,就在老人且戰且退,試著護佑在那盤坐之人身前時。

  那一直靜立不動,宛如死人的道人卻是猛然抬頭,露出周兵的面容。

  此時的周兵,自肩膀至上腰位置開始滲出大量鮮血,將軍綠色的警服染成了一片黑紅。

  那雙手,也宛如鬼魅一般,狠狠掏向了老人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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