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靈寶、正一、巫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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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傻小子,用功也不是你這麼用功的!」

  傅有德有些心疼的給孟陵的雙手塗上了一層芝麻油。

  看著那剛剛才灼傷,自己拿個油罐子的功夫,滿手水泡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層硬繭、死皮的雙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當真是好傢夥。

  這才多長時間?這小子身體肯定是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大問題,不然不可能會有這麼神奇的自愈能力。

  他立刻掀起孟陵的衣服,灰白色的皮膚依舊,伸手觸摸上去後,上次溫養過一次血氣的冰涼又加重了幾分,這已經有點類似於觸摸冰涼井水的溫度了。

  「這……」

  「對不起傅爺爺,我只是想儘快練好刀,好讓爸爸媽媽,還有你和爺爺不再為我擔心。」

  「不是這事……,算了,不說了,以後你小子千萬留心,沒事不要讓自己受傷,否則你這體質會相當麻煩!」

  他也不好說孟陵如此強大的自愈體質,究竟是好是壞。

  老一輩兒的人都將一個人身上的氣血,想像成人體內的精華,有一滴血抵得上一碗飯的說法,所以對於這年頭興起的獻血事件,不少老一輩人是很排斥的。

  傅有德也很認同,但也沒誇張到認為流血等於減壽那麼誇張,不然就他年輕時的那個拼勁,能活到六十歲都是奇蹟。

  只是孟陵這種奇特的體質,和他所理解的精氣說截然不同,很明顯是吞噬掉鬼體後,身體所帶來的異變引起的一種身體變化。

  如果這種自愈是以渾身冰涼如死人皮為代價,那他也不覺得這會是一件好事。

  「傅爺爺,為什麼我拿不了那把鬼頭刀?是它不認可我嗎?」

  傅有德沒回話,他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麼,自己用著老傢伙那麼久,他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倒是孟陵不僅不為受傷哭鼻子,反而煞有其事的問道:「爺爺,會不會是鬼頭刀裡面有刀靈?想要學到絕世神功,手拿屠龍寶刀,就得先獲得刀靈的認同?」

  「刀靈?什麼玩意?」

  孟陵將自己一年的小說經驗說了一遍,這年頭沒什麼網文,不過地攤文學上已經出現了不少武俠小說和神話小說,一股腦的全給傅有德講了一遍,聽得老爺子滿頭黑線。

  「現在的讀書人和以前的讀書人也沒什麼區別,書里不寫些教書育人的道理,淨寫些譁眾取寵的虛構故事,刀要是能有靈,古代那些王侯將相手裡的兵器不都能當什麼靈?到現在不得天天都能看到刀劍天上飛,妖怪遍地走?」

  「少看那些東西,多讀書,學好數理化,要相信科學!」

  孟陵撇了撇嘴,三觀早就被崩碎了,現在的他已經推開了一扇更加光怪陸離的大門。

  就在爺孫倆就著萬物有靈還是沒靈展開探討之時,院落外的坪壩上,駛來三輛帶著紅色轉子警燈的藍白桑塔納。

  經典的標識倒也不用讓人揣測來人的身份,只是孟陵在看到治安所車輛的時候,卻是下意識的緊張了起來。

  都說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敲門。

  孟陵自認不是壞人,也沒做過虧心事,可不知為何,似乎他這代的孩子天然對治安所有著莫名的敬畏。

  特別是在他這幾天經歷過靈異事件之後,不僅沒想過尋求帽子叔叔的幫助,還分外害怕會被他們當成精神病給關起來。

  三輛車,九個人,為首的那位老乾員倒是眼熟,正好是前幾天剛來傅爺爺家,過來詢問四號隧道經過的中年老乾員,劉長貴。

  劉長貴身後幾個穿制服的同事不怎麼惹眼,倒是最後一輛車上下來的三個人,卻是給了孟陵一股十分奇怪的感覺。

  三人沒有制服,反而在穿著上十分隨意,其中一人更是在額頭上染了一撮白毛劉海,皮衣帶釘,和電視上又吼又叫的嬉皮士,街頭二流子有點像。

  老乾員看見孟陵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了一圈,特別是在孟陵纏在手上的繃帶處,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才笑呵呵的和傅有德打起了招呼。

  「傅老,幾日未見,倒是憔悴了不少啊!」

  「年紀大了,鄉下霧氣又大,最近難免有些風濕疼痛的毛病,不礙事。」

  傅有德並未和這些人說過孟陵吞鬼的事情,看上去也不打算告知。

  「傅老啊,上頭早就給您的那些戰友平反,只要您願意,現在縣裡有不少福利院都能為您養老……」


  「哼~~」

  傅有德沒多說什麼,敲掉煙鍋里沒燃完的菸絲,徑直走向了臥室,順手還攬過孟陵往裡走。

  「誒~別啊,傅老,您不愛聽,我不說不就行了?」老乾員立刻上前攔人,態度極為恭敬:「說正事,說正事,幾天前小池村譚老三家出事的時候,聽說傅老和小陵也在?」

  「什麼意思?你在胡亂懷疑什麼?小陵全程都在我身邊,你難不成還要懷疑一個孩子什麼?」

  便裝三人里的『二流子』或許是脾氣不好,看上去有些不忿,剛想上前和傅老爺子對峙,卻被身邊的人拉住,附耳說了幾句悄悄話。

  『二流子』愣了一下,有些不忿的眼神瞬間清澈,默默低頭不敢再多嘴說些什麼。

  90歲的老人,憶往昔崢嶸歲月更是戰功卓著,要不是曾經跟的人不太對,如今少說也徒子徒孫遍地,或者胸膛上掛滿了各種紀念章。

  不過就算是跟錯了人,人家也是在正面戰場,真真切切拋頭顱灑熱血過的人,哪裡有他這個小輩上前呵斥的道理。

  劉長貴也覺得神奇,上次來問的時候,老人對誰都是一副淡漠的態度。

  怎麼這才幾天的時間,老人對這孩子像是帶出感情來了?特別是看到孟陵的雙手,以及那套有些年代,有些發漿的白色練功服,看起來有幾分收了關門弟子的意思。

  老人身上是有真功夫的,劉長貴多少知道一點。

  村裡有質樸的老人,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拉幫結派的村霸、地痞。

  以前古董熱興起的時候,就有人上門想強收老爺子家的一些收藏,當時老爺子差不多也是七八十歲的年紀,硬生生舉著一把鬼頭刀,砍廢了村里惡霸的一條胳膊,還追著剩下的幾個小崽子跑了兩個山頭,差點鬧出了人命。

  可是這樣的人,你又能拿他怎麼辦?

  人生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人家砍廢的還是私闖民宅的村霸,白面上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如今九十歲,除非是腦子犯抽的二愣子,誰敢對老英雄齜牙咧嘴?

  「傅老啊,您是有本事的人,四號隧道的事情很麻煩,那三個都是從省城下來特意來調查這件事的專家。」老乾員指了指便裝三人組,又繼續苦口婆心的做起了思想工作:「我也不瞞著您,兩天前夏國新那五個孩子自己從隧道里走出來了!」

  聽到小夥伴們沒死,孟陵頓時就激動了起來,激動的問道:「劉叔叔,您是說真的?新新他們沒事?」

  他記得劉叔上次問話的時候可沒說過還有倖存,只是說夏國新他們失蹤,目前還在調查。

  「也不能說沒事,現在那五個孩子,都被我身後三位專家給處理了。」

  「處理?什麼意思?」

  劉長貴眼神變得有些凌厲,意味深長的看著孟陵說道:「你在譚家靈堂不是見過了嗎?你說是怎麼被處理的?」

  孟陵頓時如墜冰窖,想起了譚老三喚魂,譚大力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差點還把自己也給吸乾的回憶。

  這時,他後腰冰涼處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回頭看去,卻是傅有德輕輕將手撫在他的腰後,陣陣溫熱刺激之下,也讓孟陵回神了不少。

  他看著傅爺爺頗有深意的眼神,想起了這幾日爺爺的交代,低下頭默默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劉叔,不過新新他們真的沒事了嗎?」

  劉長貴也是看了一眼傅有德,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交錯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唉~~」他輕輕嘆氣,沒再和一個孩子套話,轉而解釋起來:「當初我們去現場調查,隧道內根本沒有五個孩子的蹤影,可是兩天前接到報案,說是失蹤的孩子都自己跑回了家,等我們再去上門詢問的時候,這五家人除了孩子,他們的父母、爺奶都消失不見。」

  喚魂!

  孟陵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白衣仙人。

  難不成那個白衣仙人不僅僅只光顧了譚老三家,也去了一趟自己五個小夥伴的家裡?

  孟陵張了張嘴,很想說些什麼,可是話到了喉嚨里卻又怎麼都吐不出來半個字。

  「譚老三家的事我們已經盤查過當時去吃席的人,傅老,你和孟陵剛好也去了現場。」

  「說真的,這種事情對於我們治安所來說,也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知道傅老您見識比尋常更廣,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不過我想您現在能放下一些防備,好好和我們說說在譚家喪禮上的事情,如果孟陵這邊回憶起了什麼,也最好能告知我們。」


  劉長貴指了指身後的三位便裝:「他們是專業人士,比我們這些普通人要知道得更多,所以……為了孩子,也為了那些無辜的人,還請務必配合工作!」

  傅有德的面色稍微鬆弛了許多,只是看著三人組,眼神中還是有些不太信任,特別是那個花里胡哨的『二流子』。

  領頭一個穿著格子衫的年輕人,揮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二流子』的背上,沒好氣的斥責道:「都和你說多少回了,好歹現在是公職人員,出門做事要注意形象,下次再打扮成這樣,回頭就讓主任送你回山門,換個靠譜的人來。」

  「我…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哪兒知道是來見這樣的老古董嘛~~」

  領頭的人瞪了『二流子』一樣,領著兩人上前,恭順的打起了招呼:「老爺子,鄙人周兵,靈調局省城分局第四行動小組的組長。」

  「這兩位是我的組員,駱惠君和張揚。」

  面對三人的恭敬,傅有德並沒在意,只是咀嚼著靈調局的含義,有些不明所以。

  見到老人迷惑,周兵也不惱,笑呵呵的繼續解釋起來:「不怪老爺子沒聽說過我們,一般情況下我們也不會讓老百姓們知道我們靈調局的存在,我來換個說法,或許您老更好理解一下。」

  「鄙人周兵,來自衡山祝融峰,師承靈寶一脈,駱小姐是龍山人,不知道老爺子可曾聽說過儺?那位是……」

  張揚不待自家組長介紹,直接昂揚起了下巴,模樣略顯桀驁的接話:「張揚,龍虎山,天師府門下,正一弟子!」

  孟陵聽不懂,可傅有德那邊卻明顯聽懂了這些年輕人報出的山門。

  他對著周兵和駱惠君輕輕點頭:「五嶽衡山人傑地靈,龍山巫儺如雷貫耳。」

  「至於什麼龍虎山,正一道?」

  「呵呵,沒聽說過!」

  張揚頓時就炸了毛,剛伸手準備指向傅有德,就被老爺子一把攥住了手指頭:「你家長輩教你本事,就沒教過你為人處世的道理嗎?」

  「尊老愛幼都不會,你修的是哪門子的心?」

  那張揚看上去雖然不是很禮貌,被老爺子掰了指頭後倒還頗有分寸,只是嗷嗷叫的說自己錯了,沒真的和老爺子動手。

  不然站在一邊完全聽不懂三人自報家門的孟陵,這會兒正在松繃帶,要是張揚敢動手,高低要上去和他拼命。

  小施懲戒後,傅有德也沒和幾個年輕人計較,只是拍了拍孟陵的肩頭,語氣略顯深沉的吩咐道:

  「小陵,配合你劉叔他們的工作,是我們的本分和義務。」

  「既然你劉叔找到了專業人士,咱們也就不必再隱瞞什麼,當時發生了什麼,你就老老實實的和幾位專家好好說道說道,也好給他們提供破案的思路。」

  「不過……,記住爺爺的話,該說的話可以說,但是有些話不能隨便添油加醋的胡謅,要做一個誠實『守信』的好孩子!」

  話里的守信,傅有德特意加上了重音。

  孟陵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對著傅有德乖巧的回道:「我知道的,傅爺爺,誠實『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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