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遭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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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了一夜,孟家的一行人都有些驚魂未定,坐在傅老英雄家的院子裡,拿著濕毛巾擦拭著有些黏糊的身子。

  院子不大,堆放了不少廢品。

  只不過傅有德的院子和一般的廢品收購站不一樣,沒有臭味熏天,也沒有一些烏七八糟的廢紙堆,而是放了不少頗有年代感的瓶瓶罐罐,如果能認真清理一下,不少物件還能拿回家裡二次利用起來。

  先前還威風凜凜的傅老爺子,此時正在屋子裡,一手拿著木質的煙鍋,剛要點燃,看了一眼還躺在床榻上的孟陵,又無奈的將火柴收了起來。

  「四號隧道……小華啊,不是當爺爺的說你,大晚上的連自己孩子都看不好,你還好意思說這是你家的命根子?」

  聽完孟愛華複述了一遍驚魂夜的故事,這會兒傅有德已經不說什么子不語怪力亂神了。

  畢竟剛剛該經歷的事,他也算是親自體會了一回。

  只是老爺子哪怕剛剛十分威武霸氣的斬了一隻鬼,看上去卻並無波瀾,好似這並非是他這一生頭一次做這種事情,算不得多麼驚訝。

  「算了,也是你家娃子命硬,能自己逃出來。」

  「古人常說莫走夜路也不是全因為夜盲,終究還是有幾分道理的。」老爺子苦口婆心的教訓著孟愛華。

  見到昔日還在自己身邊撒過嬌的娃娃都變成了白髮老人,也就沒再像訓小孩一樣繼續教訓眼前的『年輕人』。

  就是偶爾望著孩子的眼神,充滿了遺憾。

  堂屋裡安靜了下來,一路上提心弔膽的張慧見狀,立刻走上前貼了貼孩子的額頭。

  觸指間的灼燒感已經褪下,僅僅只是幾個小時,孟陵就退了燒,眼皮子底下還能感受到頻繁的眼動,就像是有什麼蟲子在眼部皮膚下面快速蠕動一樣,時不時眼袋下的神經還會抽搐跳動幾下。

  「麼兒別怕,媽媽在呢!」

  老話說的好,快速眼動時就是做夢最凶的時候。

  本來就擔驚受怕一晚上的張慧,最是見不得這種充滿詭異的場景,看著兒子的情況,前夜瞅見黑黢黢如裹了煤灰的厲鬼,被兒子一口吞下的場景,就仿佛又重新浮現,讓她很想上前抱住兒子,卻又出於對未知恐懼,多少有點畏手畏腳。

  孟愛華見狀,沒好氣的罵了幾句自家媳婦,張慧委屈的看了看自家男人,看了看公公。

  再看看年到九十,依舊是筆直端正的坐在老舊的太師椅上,兀自拿著明黃色鼻煙壺吸氣的傅有德。

  老英雄斬鬼時的一身殺伐之氣已經收了回去,可坐在那裡哪怕是帶著笑容,也有種不怒自威的嚴厲。

  那煌煌的氣勢從老人身上蔓延開來,自然而然的讓一切躲藏在陰暗中的陰醃祟物無所遁形,也讓張慧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老爺子抄著鬼頭刀,也給自己兒子來上一刀。

  好在這會兒猶豫的功夫,床上的孟陵眼皮不再蠕動,反倒是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直勾勾的望著腐朽的木質屋頂,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空洞、無神。

  「兒子,兒子!!!」

  張慧的呼喊聲,吸引了一屋子人的注意,也讓端坐一旁的傅有德轉移過來目光。

  只是一眼,就叫老人家蹙緊了眉頭,陷入沉思之中。

  孟愛華看著孫子的模樣更是心疼的不行,撲騰一下跪在傅有德身前就磕起了頭,就像小時候頭一回被自己老爹引到傅有德跟前,給老人家行禮一樣。

  「四爺爺,俺求求您,我孟家幾代都是單傳,這您是知道的,求求你救救我大孫子,小華給您磕頭了!」

  「你這是做什麼?都什麼時代了,還玩這套地主家的主僕舊禮,站起來給我滾出去!」

  傅有德發怒時的樣子,明明面部表情並沒有多麼憤怒,可言語中卻自帶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呵斥,讓每個接觸他的人,仿佛都能從他的氣場和涵養,跨越時空,見到一段悠長的故事。

  或許是人老了就容易心善,見到故人會觸景生情,見到小娃娃受苦也會動惻隱之心。

  他叭了叭沒點燃的煙鍋,攤手無奈的解釋:「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我不會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別不信,術業有專攻,我只是以前殺的鬼子多了,身上可能是沾染了點煞氣,所以才能讓那些祟物小鬼退避三舍,真讓我解決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我是真的沒那個本事。」

  床邊是哭得聲嘶力竭的張慧。


  這麼大的聲音,都沒能讓孟陵從那種發怔的狀態清醒過來,哪怕孟建國伸手使勁扒拉著孩子,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

  「也怪娃兒命不好,方壺山上倒是有個半吊子或許能瞧出個門道,可前段時間剛好接了單活計,這會兒怕是不在縣城,這或許也是娃兒的命數……,」

  老爺子邊說邊起身,走到了孟陵的身邊。

  話音未落,卻見隨著老爺子的靠近,孟陵的眼神居然直勾勾的盯在了他的身上。

  「咦?幾個意思?看我作甚?」

  老爺子不明所以,伸手也摸向了小孟陵的額頭。

  隨著兩人之間一接觸,孟陵就像是感受到了烙鐵臨身一樣,整個人都開始不自主的抽搐起來。

  傅有德嚇了一跳,連忙撤手。

  孟陵卻是跟著他的動作,張嘴一口咬向了老人。

  「啪!」的一聲。

  「好兇的小子!」伴隨著怒斥,傅有德一巴掌扇在孟陵的腦門上。

  剛剛還異象頻發的孟陵,就像是被打醒了一樣,眼中的茫然盡數消退,出於本能捂著額頭,淚眼婆娑的望向了傅有德。

  那癟嘴抹淚的模樣,竟是差點一口哭出聲來。

  不過也正是隨著這一巴掌的落下,孟陵終於是清醒了過來。

  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茫然的看著老人,又看了看周圍對他關懷備至的親人。

  不是先前那種丟了魂的茫然,而是仿佛剛起床,人還發懵的那種茫然。

  「媽!爸!爺爺!」

  伴隨著委屈巴巴的聲音,一家三口也是差點哭出聲來,上前抱住自家的小幼苗,心有餘悸,又萬分慶幸。

  「麼兒不哭,麼兒不慌,媽媽/爸爸/爺爺在呢!」

  本來沒想哭的孟陵,感受到親人的懷抱後,竟又有種想哭出聲來的意思。

  他也不好受啊,一晚上的經歷,就和拍恐怖電影一樣,哪裡是他一個十二歲,三觀都還沒完全形成的孩子能經歷的。

  「行了行了!都別哭了!一群大人小孩,一大清早就敲我家的門,攪人清夢完了還要演一出父子慈孝的大戲不成?欺負我一個糟老頭子絕了後?」

  傅有德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看上去十分不忿。

  嘴上雖然嚴厲,手頭卻沒停止動作,不停的在孩子身上摸索著,不僅看著孩子的皮膚上有沒有多出一些奇怪的東西,更是像老中醫一樣,還要檢查孟陵的眼球、舌苔。

  等他掀開孩子的衣服,看到兩側後腰位置各有一處發白髮灰的皮膚後,眸子裡的沉重深了幾分,觸手所及一片冰涼,更是讓他越發凝重。

  「四爺,我家麼兒這是?」

  「不好說啊,這娃子怕不是遭了祟,身上沾染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啊?這是什麼意思?」

  傅有德瞥了一眼孟陵,看著娃娃一臉乖巧,努力壓抑哭意不讓父母擔憂的模樣,終是有些不忍。

  他走到屋外,身邊跟著孟愛華和孟建國父子,劃拉著火柴點燃了煙鍋。大清早的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這事我也不懂,我也說了我不是處理這個的專家,自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不過老頭子我年輕時見過的人間慘劇多了,眼界自然也多了一些,你們家娃子身上怕不是給一些髒東西下了祟,以後怕是不好脫身,要給這些鬼東西纏上了。」

  孟愛華一家人一聽頓時急了,紛紛圍在傅有德身邊,開始給自家獨苗苗求起情來。

  「四爺,求求您救救我家小陵吧!我們……」

  這已經是三人不知道第幾次求四爺救人了,只是這種鬧鬼的情況不比尋常的與人打架鬥毆,昨晚的兇險他們也是看在眼裡。

  除了眼前的老人之外,他們是真的想不到還能有什麼辦法,才能讓自家娃娃倖免於難。

  也不怪一家子人道德綁架,換做任何一個做父母的,做爺爺的,在面對這種情況,恐怕都會拼了命的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會毫不猶豫。

  傅有德沒回話,也不嫌髒,兀自坐在老屋子中矮側高的門檻上,迎著初晨的涼風,叭嗒著嘴裡的煙鍋,眼神多了幾分迷離。

  等到一鍋菸絲燃盡,他這才在門檻上敲了敲餘燼,轉身走到了孟陵的身邊。

  「我先前說過,方壺山上有個半吊子,或許他會有辦法也說不定。」

  「你們要是放心,就將娃娃先放在我身邊,等那個半吊子回來了,再讓他看看能不能根除問題。」

  「只不過……出於我對那個半吊子的了解,他的本事怕是難說,你們家娃娃身上的髒東西能不能驅除,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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