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功成上品法器,震動水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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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大同感受到對岸投來的目光,眺望過去時,正好對上了李仲永的視線。

  他按住馮曜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笑著說道:「師兄,你也在。」

  李仲永洒然輕笑,放聲道:「游師弟又有長進,我自愧不如啊。」

  「哪裡哪裡,這回僅是運氣好,撞上罷了。」游大同毫不自得,沉靜答道。

  此非虛言。

  這口飛劍能有如此成色,九龍天火功勞不小。

  他覺得若是換自家師兄煉製,品秩還能更上一層樓。

  這話在李仲永聽來,又變了一番味道。

  此人稟賦極高又恭良謙遜,使他愈發不安了。

  李仲永心下一沉,暗自對崔時雨傳音道:「盡力,再快些,別叫你師叔看笑話,丟為師的臉。」

  聞言,崔時雨一言不發,立時咬緊牙關,臉色漲紅。

  原本遲緩下來的青綠飛劍,臨了又迸發出強勁衝力,終於堪堪停在八百五十丈。

  李仲永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

  八百五十丈。

  打破了自家鑄造飛劍的沉潭記錄。

  雖僅差一百五十丈就能觸底,將飛劍洗鍊至上品層次。

  然而,八百丈後的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水深覆重,徹寒銷骨,神魂與飛劍間的聯繫變得極為薄弱,如同藕斷絲連般。

  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控制,以致飛劍作廢。

  據他所知,游大同最好的記錄是十三年前創下的六百九十二丈。

  想追上八百五十丈,還要幾年功夫。

  念及此處,李仲永目光下視,小胖子的臉龐明明漲成豬肝色,卻都比以往可愛許多,笑容和藹:

  「乖徒兒,不枉為師對你一番良苦用心。」

  此時。

  石磯上。

  「這口飛劍用料紮實,火候到位,品秩只取決於最後的洗鍊了。」

  游大同回過神來,笑著說道:「師侄放手一搏就是,越到深處好處越大,百益而無一害。」

  「既然如此,我便放肆了。」

  馮曜點了點頭,俊秀面龐風輕雲淡。

  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屈肘並指指天,微微高出肩頭,目不斜視,自有說不出的寫意風流,輕喝一聲:

  「去!」

  那尾乖馴赤芒瞬間展露凶性,如同脫韁之馬一頭扎進深潭,掀起水浪翻滾不息,波濤洶湧!

  水火川的煉器師平素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也認得游大同。

  只邊上那位俊美道人,倒是個生面孔。

  這番生猛動靜,惹得周遭眾人驚叫出聲,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

  「好傢夥,游師兄今個大顯神威呀!動靜這麼足。」

  「剛才我就注意到了,這口飛劍真真不錯,游師叔技藝精湛!」粉衣少女出聲贊道。

  白頭老者盯著馮曜看了許久,緩緩開口問道:

  「游師弟,這位郎君瞧著面生,不曉得是哪位同門,能否引薦一二?」

  少女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看什麼稀罕古董,詫異道:

  「老師伯,您不知道啊?這是越秀雷澤的馮曜馮師弟!」

  「唔……雷霆都司破格提拔的那位靈官?老朽只知他常年閉關,久未露面。」

  白頭老者恍然大悟,語氣驚訝:「從前都是只聞其名不聞其人,今個好運道,給老朽碰上了。」

  少女嘻嘻一笑,糾正道:「得改口啦,沒看人家現是紫府修士嗎?」

  「紫府咋了?三司司職不也排資論輩嗎?年紀輕輕當上靈官,算得上年少有為。」白頭老者面露不解。

  粉衣少女沾沾自喜,傲然道:「這就是您消息不靈通,我家哥哥在都水部司任職,平素能打聽到的內幕,都給我聽了去。」

  「這位開闢了上等紫府,不久就要升任都司副使。」

  「什麼?他才多大?」白頭老者吹鬍子瞪眼,愕然道。

  粉衣少女又不經意瞥了眼馮曜,感慨萬千:


  「不拘一格降人才,誰讓人家天資卓著呢,比不得喲。」

  彼時,石磯上。

  一百丈。

  五百丈。

  一千丈。

  觸底。

  游大同作為煉器師,自然也在飛劍上留了一道神念,用以感知深度。

  一千丈?

  怎麼回事?

  他腦袋一片空白,怔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做夢都不敢觸及的深度,就在今天,就這麼隨便實現了?

  好幾次張了張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游大同忽然想起一個人——竇鎮戈。

  他意識到這位同門錯過了天大的機緣,落到自己身上。

  今日之事傳出去,也不知竇高功會不會悔青腸子。

  無論九龍天火,還是頂尖洗鍊。

  對煉器師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這哪裡是賠本生意?

  所有煉器師究其一生,朝聞道夕死可矣的重器,或將在今日出自他手?

  良久後。

  疑惑、驚喜、錯愕、難以置信……種種心緒只作悠悠一嘆,游大同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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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師侄驅使飛劍觸及潭底,此時應該壓力山大,還是不要出聲打攪,再等等吧。」

  「游師兄,因修行功法的緣故,我的神魂稍強一些,加上劍道天賦不錯。」

  不料此時,馮曜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笑著說道:

  「看起來才如此輕而易舉,實際還是稍有壓力。」

  看起來輕而易舉,實際上輕而易舉。這妖孽還能講點道理嗎?

  聞言,游大同心底腹誹道:「錯不了了,不愧是道君看中的仙種。」

  他苦笑一陣,默默接受了現實,笑著說道:「師侄此言是在替水火川挽尊吧?倒也不必。」

  馮曜乾笑了幾聲,扯開話題:「對岸那位是李師伯吧,我怎麼覺著,他好像不太高興,一直瞪著我。」

  「我家師兄為人最是和善,怎麼會……」

  話出口時,游大同漫不經心瞥過對岸,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小,漸漸聽不見了。

  原因無他,李仲永真在對著馮曜怒目而視。

  游大同一時無言,半晌後問道:「師侄先前跟他過交集?」

  馮曜一頭霧水,搖了搖頭:「莫名其妙。」

  雖說飛劍至潭下幾丈洗鍊,僅有煉器師和器主知曉。

  但能至八百丈的寶器寥寥無幾,那抹赤光根本沒把幽潭覆壓放在眼裡。

  一路呼嘯而過,太過引人注目。

  八百丈下的洗鍊的寶器,注意不到才奇怪。

  「媽的!這絕不會是游大同的手筆!這個馮曜大有古怪!換別人控劍絕不可能觸底。」

  李仲永妒忌心起,終於反應過來,陰測測的盯著罪魁禍首,心底埋怨道:

  「這傢伙撿到寶了,運道怎這般好?」

  場內緩緩沉寂下來,氣氛微妙。

  游大同按下心中欣喜,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七個日夜之後,洗鍊完成。

  馮曜念頭一動。

  平靜幽潭暗流涌動,數十息功夫過後,眾人耳畔聽得一聲巨響。

  唯見水瀑懸天,嘩啦嘩啦潑泄寒氣。

  無數晶瑩細光在半空飛舞,日照之下顯出一抹彩色長虹,光輪轉斑駁顏色,互相交接,美輪美奐。

  片刻後。

  水瀑流盡,殘虹依存。

  赤芒飛劍堂而皇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長一尺七寸,色若赤霞,質如炎玉。

  劍脊如血線貫頂,雙鋒焰紋輕淌,光華波轉,紅光吞吐間隱有雷火相和,聲勢駭人。

  上品法器,確鑿無疑。


  中品法器與上品法器僅一階之差,實則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淬火洗鍊之後,即為上品法器的飛劍,放眼玄黃天也不過三百之數。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換而言之,這口飛劍起步之高乃世所罕見,將來有望煉就仙器。

  饒是對此有所預料,親眼見證這一幕時,

  游大同還是不由得鼻頭泛酸,眼角不自覺湧出淚花。

  四下皆寂,針落可聞。

  白頭老翁、粉衣少女、李仲永、崔時雨……在場所有煉器師定定望著半空,無一不清楚地認識到——

  一樁有望流傳千百代的寶器,自此降世。

  他呆滯多時,許久後才露出笑容,眼神莫名,說道:

  「師侄,給這柄劍取個名字吧。」

  「這倒難住我了。」

  馮曜感慨頗多,輕輕按住飛劍,指尖撫過劍身,笑著說道:

  「既然以驚蟄劍胚鍛成,乾脆就喚作驚蟄,省得麻煩。」

  「驚蟄嗎?也不錯。」

  游大同笑了笑,拱手稽首,正色道:「多謝師侄了,今後若是鍛造寶器,儘管找我。」

  馮曜知曉此人脾性,勸也無用,不如坦然受之,笑著說道:「師叔,在下去也。」

  話音未落。

  便有一道長虹貫入空中,沒入雲端,首尾不見。

  游大同抖了抖袖子,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內心心緒,邁開腳步正欲離去。

  彼時。

  釗休真人溫和寬厚的笑聲自金廷山傳出,遍聞眾人之耳,響徹水火川。

  其下門人聞言,盡皆跪倒在地,禮敬上師。

  「大同,你很好,過來見我罷。」

  「弟子領命。」

  游大同沉聲應道,旋即一揮衣袖,縱起遁光撥向金廷山。

  淬火潭上。

  眾弟子艷羨不已,竊竊私語起來。

  不出意外的話,此人不久將為釗休一脈之領軍。

  角落裡。

  崔時雨捧著那口中品法器飛劍,囁嚅問道:「師父?」

  許久後,李仲永緩緩收回眼光,低下頭顱,釋然一笑,拍了拍徒兒的腦袋,輕聲說道:

  「別看你游師叔煉出了上品法器,當年在道院時,他還當過我的跟班呢。」

  「走吧,帶你去靈劍山,試試飛劍成色。」

  「……」

  李仲永老臉一紅,再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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