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宛委山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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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

  無名峰頭。

  野草橫生,枝枝蔓蔓。

  「紫霄青罡雷……原是越秀山人。」

  高恭端坐在高樹細枝之上,密切關注著川上的浩大動靜,暗自琢磨著利弊。

  「這傢伙的紫霄青罡雷很不對勁啊,殺力格外卓著,天賦異稟嗎?」

  魏靈顯死後,其殘部宋平等人便聯名請書,上表馮曜與鍾舛的舊事淵源,希望藉此除去馮曜。

  九幽門徒向來行事無端,為達目的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高恭唯恐被門下弟子當槍使,壞了自己一世英名。

  他收到請書閱覽了幾遍,覺得此事未免太過離奇,態度將信將疑。

  一個末流道脈的無名練炁,僥倖在九幽紫府一劍下生還。

  沒死也就罷了,居然連氣海都沒壞,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事後不久,便築就上等道基,前往上宗道脈校考,拿下諸脈第七,拜入越秀雷澤。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稱作傳奇的經歷,何其駭人聽聞。

  簡直比自己屠戮師門,得到袁道君賞識拜入九幽上宗還要離譜。

  保險起見。

  高恭還是給宗門傳信,向鍾舛問詢此事,勢必要弄個清楚。

  然而鍾舛正著手閉關,對這般無關緊要的事,自然不會有答覆。

  就算他收到信又如何?

  近十年過去,鍾舛不知殺了多少人,又怎麼會記得一個玄門小修的死活?

  不過。

  袁敞有黑子在手,眼下壓制著馮曜。

  除去殺力絕強的雷法外,他的攻伐手段十分有限。

  雖然一時分不出高低,勝算還是自家這邊較大。

  就看他再能驅使幾次紫霄青罡雷了。

  好在他只是劍道二境,只有一把下品符劍。

  若是劍道三境,又或者有一柄上品符器在手,此役都要棘手得多。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家底太薄,經不起揮霍。

  輸一次命就沒了。

  據他所知,袁氏在袁敞身上安排了不少厲害手段。

  就算自己不至,對岸那位闔滄紫府也休想打殺袁敞。

  不得不說。

  此人著實精明,連宋平這等小卒子都算到了。

  以裴寂部眾清剿宋平,免得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而這兩撥人馬都精明到骨子裡,只略一短兵相接,知曉占不到便宜,心照不宣地乖覺散開。

  以和合川為界對峙南北,觀戰掠陣。

  不論是宋平等人,還是裴寂部眾,此時俱是呆呆的望著戰場,熱血湧上心頭,思緒迷離。

  這般絕頂天驕的鬥法可不多見,招招致命,凌厲驚險。

  就連他們這群遠離戰場的局外人,此時都沉浸其中難以自拔,提心弔膽的望著宏烈場面。

  不免心馳神往,自卑自鄙。

  「袁敞能將其打殺自然最好,若是落敗……便由我出手清理後事。」

  高恭心底有了成算,暗暗想道:「放任其離去,將來袁敞在龍頭選上,又多一位勁敵。」

  這類天賦異稟的矮騾馬,在底層摸爬滾打久了,缺功法缺道術缺符錢,就是不缺心氣。

  落敗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只要活著就能拼命往上爬。

  高恭最清楚這種人的底色,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爬上來的。

  不管此人與鍾舛是否存有恩怨,他還是認為能殺則殺。

  反正留著也是禍害。

  這樣想著。

  高恭視線清冷下來,玉扳指上流光一轉,取出顆晶瑩剔透的白子捏在手心裡。

  此時。

  「呦,呦,呦!這不是九幽教袁道君的弟子嗎?」

  他的顴面裂開道口子,老人桀桀而笑:

  「對了,這才是我的好徒兒!你連你親愛的師父都能殺,這傢伙雖然沒有得罪你,但絕不能輕易放過!」


  ……

  夜幕垂墨,濁浪滔天。

  正值亥時,四下幽曠漆黑,星斗明月俱被厚厚積雲遮蔽,無有絲毫自然光色。

  只見酆魂黃水過處,粼粼鬼火明滅閃爍。

  間有明白劍光殺氣四放,斗折蛇行。

  郁瓊雪在不遠處掠陣。

  說是以二敵一不假,但似這般一招不慎便滿盤皆輸的激烈鬥法。

  她看都不太能看明白,委實插不上手。

  只有在馮曜驅發雷霆時,郁瓊雪才有施展的餘地。

  自從知曉郁瓊雪有法子替袁敞抗雷之後,馮曜便不輕易發作,單以劍術應敵,伺機而動。

  他抬手壓下腥黃長河,擋住殺意洶洶的劍光。

  水花迸濺,四散開來。

  馮曜便縱起遁光,從水屑中堂而皇之地穿了過去。

  溟溟濛濛的土腥水霧與陽白真炁糾纏升騰,蒙蔽視線,如霧裡看花瞧不真切。

  袁敞沒把這點伎倆當一回事,就算視線受阻,氣機總是難以遮掩的。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另外一件事。

  「這傢伙……肉身不對勁。」

  袁敞心頭一沉,眉頭皺起,眉心血痕乾涸,薄薄血痂應聲而碎。

  似這般驅使酆魂黃水,馮曜縱使以劍斬浪,身軀總是難免沾染些許水花。

  倒不是他自吹自擂。

  酆魂黃水乃至陰之物,凡玄門羽士沾惹過多,便會漸積漸深,為幽魂趁虛而入。

  神魂迷亂、軀殼行滯才算正常。

  馮曜卻像個沒事人一般生龍活虎,必然是軀殼有異,酆魂黃水才難以侵入體內。

  察覺到這一層,袁敞當然知曉此人不好對付。

  不過。

  他倒沒有過於緊張。

  袁敞今年不過二十,年歲尚淺,除去推進功行之外,並無太多時間用以煉法。

  道術神通在精而不在多,只修行了酆魂黃水這一門上乘道術而已。

  自家長輩之所以為他擇取酆魂黃水,便是因為此法正與自家天賦神通互相彌補。

  北寒冥鴉貯存於眉心法目之中,一旦折損,耗費等量神魂便能再度造出。

  酆魂黃水中的幽魂一旦為人所滅,便會反哺水主,填補神魂厚度,還復冥鴉。

  他由此越戰越猛,從不擔心與人纏鬥。

  金瞳法目被那雷光一刺,現在都還隱隱作痛。

  「再等等,等等便能再睜一次,一錘定音。」

  袁敞壓下種種思緒,驅起黃水信手打散南面襲來的氣機。

  這回卻沒有濺裂水花,像是一擊落到空處。

  那道氣機這時才陡然亮起鋒芒,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朝郁瓊雪那處襲去。

  「不好!聲東擊西!」他臉色一變,立馬察覺到不對。

  動作未有絲毫遲疑,黃水長河陡然鼓盪,調轉龍頭沖刷西北,直奔郁瓊雪而去。

  袁敞失心瘋了不成?

  郁瓊雪悚然一驚,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提起氣血往後退去,匆忙避開酆魂黃水,身形狼狽。

  此時。

  高天積雲風雷相薄,摧出轟然巨響,有如宛委山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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