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過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個相熟的同門提起真炁,將昏迷跌落的高恩接住救治。

  看到胸膛上的鮮明掌印時,心底還是發怵,只覺觸目驚心。

  仙道修士重性輕命,軀體向來孱弱,一旦被武道修士近身,無異於自授首級。

  高勇一身橫練功夫,肉身強度足與下品符器相媲美,在練炁境上少有對手。

  在那手出神入化的鮮紅炁光下,一掌就輕易敗下陣來,神志不清,

  「快!快!送去藥醫堂。」

  ……

  日頭在群山上頭懸而未決,天色已有了晦暗的跡象。

  擂台上。

  炁光為御物術操使的飛刀牽制,那人趁此機會,猛將真炁鼓盪出去!

  沿途白石霎時結出寶藍冰霜,冷風如刀鋒刮面,寒徹透骨,叫人防不勝防。

  眾人心底冒出絲絲寒意之際,數道白日霹靂悍然炸響耳畔,仿佛陰雨天春雷攢動,轟烈威揚,大有掃平一切之意。

  沒有任何技巧,兩道真炁就這麼堂堂正正的相互絞殺,純粹是品階屬相之爭。

  台下觀戰的並不好受,鑿山般巨響巨響許多胎息、道徒頭昏腦漲,忍不住蒙上了耳朵。

  那名綠衣女子似乎另有謀劃,真炁比拼中連連敗退。

  馮曜毫不在乎,沉喝一聲,催起震雷元真。

  真炁煌煌烈烈若觀潮,恍如飛龍在天,衝破沖虛寒斗的層層桎梏,撕裂大氣,徑將綠衣女子撞飛數十丈遠。

  綠衣女子還想掙扎,奈何周身真炁已被抽乾,提不起半點力氣,目露不甘之色,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淘汰。

  沉寂半晌。

  議論忽然炸開了鍋,場面熱鬧得像年節的集市。

  「一連挑翻二十六人,他是練炁我也是練炁,簡直天壤之別啊。」

  「周棠淑也敗了,還有誰?」

  「強橫至極,不愧是六品上階真炁,夠勁。」

  「早知道這麼猛,我該堅持修習震雷真炁的,都怪胎息總堂的教習。」

  「來來來!開盤啦!最後一人能撐多久?」

  眾人心態不知不覺間發生變化。

  擂場開賽之前,相信他能守住築基洞府的人寥寥無幾。

  現在,大家的期待似乎發生了偏移——誰能讓馮曜使出鮮紅炁光之外的手段。

  完顏鴻喜笑顏開,沒有絲毫擔心與不安,拍了拍崔元勝的肩膀,笑著說道:

  「看來這是最後一場了,沒事,輸了就輸了,群英會還是有你一個座位。」

  「多謝。」崔元勝心思沉重,若有所思。

  視線穿過無數人群,落在那架因日落而泛黃的雲輦上,又下移到不遠處,同女修圍坐一團,愁眉苦臉的邱鈺兒身上。

  在無數雙眼眸的注視下,名譽、地位、符錢、資源,仿佛放在那座空無一物的高台上,靜靜等待著他的攫取。

  「沉寂數年,淪為玩物喪志的廢柴,猥瑣到向胎息女修要錢,今日,我出頭的時候到了!」

  「只要勝過他,就能徹底洗清身為崔氏私生子的屈辱。」

  崔元勝捏緊雙拳,駕起火遁衝上高台。

  那個人百無聊賴的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請。」

  崔元勝輕輕合掌,數十道焰箭憑空生出,飈射如雨。

  見對方依舊拿炁光抵擋,心底不由冷笑一聲。

  只見箭矢落在炁盾上,未被削落,又猛然爆裂,燦爛熾烈,有如遍地蓮花開放。

  火光洶洶,傾刻席捲了高台,燃燒不盡。

  馮曜淹沒在焰浪之中,身形難辨,不知是生是死。

  他沒有放鬆警惕,不認為馮曜這麼容易對付,仔細感應著周遭氣息的變化。

  忽然,炁光穿過滔滔烈火,倏地刺向眉心!

  崔元勝伸手抓住,鋒利炁光不斷在掌心肆虐,手掌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面無表情的釋放真炁,直到整座擂場淪為火海,才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你不是天才嗎?躲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彎彎的月牙兒掛在天邊。


  那些轉變態度,期待馮曜一舉成名的人們不約而同捏了把汗。

  林懷海、土猴子神情凝重,心驚肉跳。

  李司渭目不轉睛,盯著某個無人的方向發呆。

  「是,他在靈秀峰山腰有一處洞府,我們一起生活了半年有餘。」

  邱鈺兒翹起尾巴炫耀道,惹得周圍陣陣驚嘆艷羨。

  壓抑許久的內心得到釋放,忽有揚眉吐氣之感。

  她抬了抬眼睛,明知故問:「這是最後一場了,崔郎如果勝了,該不會有人挑戰他吧?」

  「不會的,看來這座築基洞府,最終還是花落你家了。」

  「就是就是,如果馮曜還有餘力,為何不反擊呢,只不過困獸之鬥罷了。」

  「還沒到最後,誰又知道輸贏?」

  小雀斑低聲反駁了一句,然而沒人在意。

  邱鈺兒主導著話柄,眾人附和讚嘆,將她捧得高高的,似乎築基洞府已有了歸屬。

  「唉,這樣就好,要我說,築基洞府又怎樣,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

  「咦?居然是他?」大眼講師有點難以置信。

  「崔元勝?好一手明夷火啊!我還以為他自甘墮落,不求上進了。」

  孫豐一眼認出此火來歷,感慨道:

  「據說崔家早就將他視為棄子,不給半點供給,他因喪母之事蹉跎已久,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不容易。」

  「這有何用?多少年了還是練炁三層,重術輕道,難成大器!」大眼講師有些鄙夷。

  「我們打個賭如何?」

  孫豐微微一笑,指著台上纏鬥的兩人說道:

  「就賭誰能贏下這局,我看好崔元勝,彩頭一卷中乘道術《樞機易數》。」

  「好,那我就壓馮曜,以中品符器游離幡作注。」

  大眼講師毫不猶豫,立馬答應下來。

  ……

  崔元勝曾有三次動了自殺的念頭,每次都差點成功。

  第一次是被遺棄到荒山野林,差點被野獸叼走,費勁辛苦回到家中,發現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第二次是被族中夥伴扔進水缸,一隻只手按在頂上不讓他出頭,窒息嗆水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第三次是母親被崔家老太君移出祖墳,在雨里跪著哀求了一夜,換來的是被逐出家門。

  明夷火毫無顧忌的焚燒一切,致使周遭仿佛置身熱海。

  場下胎息、道徒只覺酷熱難忍,當場昏厥的不在少數。

  崔元勝低著頭喃喃自語:「狗娘養的崔河,狗娘養的老太君,狗娘養的的崔家,總有一天!總有——」

  聲音低沉時,戰意越發盎然,氣勢節節攀升,直到登上頂峰!

  他站在高台上,仿佛要將一切踩在腳下。

  剎那。

  一抹寂然劍氣倏然襲來,有如彗星襲月,戾桀至極銳不可當。

  崔元勝瞳孔縮成芝麻大小,眼前突然浮現出從幼時到如今的軌跡,三十年人生的一幕幕場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