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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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草頭山蟒魔之變後,各峰委派弟子加固禁制,搜山除魔。

  盧陽周氏飛揚跋扈慣了,這回卻沒有上門討個說法,叫眾人嘖嘖稱奇。

  有說是族中紫府坐化,這才夾起尾巴做人;有說是那位正閉關著手突破洞玄,更要謹慎行事。

  一時間傳聞滿天飛,眾說紛紜,真偽難辨。

  一晃過了幾日,再沒傳出妖獸傷人的消息,此事便慢慢平息了。

  大年三十。

  忙活了一年的道徒們總算休沐,得了幾日閒暇時光。

  大夥年紀尚小,少年人雜居而處,全然沒有修道人斷盡塵緣的本分。

  十三峰、十四峰向來自詡山中客,那邊光景便不提了。

  十六峰院落熱鬧得很,家家戶戶掃灑清理積塵,鬧得雞飛狗跳。

  房檐掛上大紅燈籠,門牆貼上新春對聯。

  燈籠紅火,對聯喜慶。

  山上禁放炮竹煙火,雖比以往嘈雜許多,大體還算清淨。

  這般過個新年,眾人倒也樂在其中。

  哐當!

  陳廷州風風火火撞開房門,肩扛靈米,手裡提著雞鴨魚肉、各色時蔬、零嘴點心,大包小包拎了進來,嘴裡喋喋不休:

  「到了年關,原本值不了幾個符錢的凡俗畜物,也因買的人多變得緊俏起來,好在我跟肉販子是老相識,才沒被當成年豬痛宰一頓。」

  「這回不去樊樓吃了?」

  馮曜站在門前隨口問道,施了個馭風淨塵的小術,約莫片刻功夫,四處微塵盡數懸浮凝出,院落為之一新。

  此舉令陳廷州眼熱不已,心窩痒痒。

  他嘆了口氣,說道:

  「凡俗畜物都攀上了價,樊樓菜價更是翻了幾番,這段日子去吃不值當,符錢還是得精打細算些,才經得住花。」

  「有道理。」

  馮曜深以為然,連連點首。

  「你若還能使除塵術,捎帶著給我房裡也搞一搞,咱們分工合作,我生火做飯去,待會兒你給我打打下手,咋樣?」

  「行。」

  兩人各自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院中生起了細長雲帶似的炊煙,油腥混著靈米的香氣飄在空氣里。

  篤篤篤。

  適時,響起了敲門聲。

  「真雞賊,趕著飯點登門。」

  陳廷州罵罵咧咧走過去,兩隻手在髒兮兮的灰布上擦了擦,打開門時,嘴裡還很不耐煩:

  「我先說好,要是來蹭飯,就得給兩個符錢當飯費,別想白——」

  瞧清來者,陳廷州立時心臟慢了半拍,話沒說完,又咽了回去。

  「放心,我不在這吃飯,說幾句話就走。」

  李司渭淡淡道,心裡想著:「一個院子住不出來兩種人,這也是個視財如命的,符錢開道若管用,倒也省事。」

  陳廷州向來行事大條,說話沒個把門,從前因此吃過不少虧,從來沒放在心上,

  這回卻恨不得挖個坑,給自己活埋了才好。

  他支支吾吾開口,出聲解釋:「這,這個其實是誤會……」

  「我知道,他人呢?」

  「在屋子裡。」

  「不讓我進去坐坐?」

  「哦對,好,好,請進。」

  陳廷州內心慌亂,手足無措讓開道路,給她搬出凳子,扯著嗓子喊道:

  「馮曜,有人找!」

  「馬上。」屋子裡傳來回應:「先等會,還剩最後一點。」

  「嗯。」

  宛如冷臉冰山的妖女步步生蓮,走進院子,她環顧著院子的陳設布局,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陳廷州客套了幾句,被冰山冷落得十分不自在,索性到灶台前去燒菜了。

  馮曜跨出陳廷州的房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一眼便見著灼如芙蕖的少女,面色平靜:

  「你怎麼來了?」

  「有事要說。」

  他拿出二十個符錢,藉口讓陳廷州去買些下酒菜,

  陳廷州欣然應允,剛出了丑,他巴不得離得遠遠的,以免場面更加尷尬。

  等人一走。

  兩人四目相對,對視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錯開目光,默然無話。

  院中僅有沉默而已。

  最終,還是李司渭抿了抿唇,率先開口:「當時情況危急,我走還能活一個,不走就——」

  「你我本就萍水之交,沒到託付性命的地步,先前約定不過只是各求自保,到了其他事情上,自然算不得數。」

  馮曜出言打斷,坦然笑道:

  「換作是我,為活命也會如此,師姐不必介懷。」

  「朋友邀我做客,恰好你也在這一片……我就想著登門問問你傷勢如何,順便了解情況?」

  李司渭乾巴巴掩飾了幾句,用的藉口也是臨時編排,根本經不住考量。

  氣氛一時再度陷入尷尬。

  難得和煦的陽光下風聲嗚嗚,冰雪消融帶來陣陣寒意,冷濕刺骨。

  那雙漆黑暗沉的眸子在她身上頓了頓,轉而望向光禿禿的枇杷枝幹。

  馮曜沒有戳穿她話中的拙劣,臉上浮現一絲笑意,直言不諱:

  「此行前來,大概是因我在執法堂受審一事吧?」

  「這……」

  李司渭心頭一驚,對上馮曜平靜的眼光,不自主低下了腦袋。

  只恨世事無常,偏偏馮曜沒有死在群蟒口下,偏偏照霞法師不肯早些出手,關係才會如今這般尷尬。

  眼下,再開口索取那物,實在難以啟齒……

  「放心,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興是因為照霞法師的緣故,他們沒怎麼為難,就放我走了。」

  他話裡帶笑,口吻不郁不躁,認真說道:「天色已晚,我不便留你吃飯了。」

  「師姐贈法之恩,曜不敢相忘,今後若是有要緊事,需要在下效勞,曜絕不推辭。」

  她木然點了點頭,怔在原地,心亂糟糟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時候開口,他應該會答應吧?

  這樣一來,登門拜訪的兩個目的,就全部達成了。

  一,弄清楚馮曜有沒有在執法堂胡說。

  二,搞到那件至關重要,卻僅經他應允,才能得手的東西。

  李司渭心緒糾結,不覺歡喜。

  原以為馮曜會大發雷霆,怒不可遏,然後獅子大開口勒索賠償。

  甚至在登門前,她就準備好了被痛宰一頓,以換取好好談判的資格。

  但那張臉上沒表露出絲毫情緒,平靜得像覆上堅冰的懸水澗,讓她無從下手。

  好在他不願欠著贈法的人情,迫切償還。

  這個節骨眼開口,今後就兩清了。

  兩清之後呢?老死不相往來?

  念及此處,李司渭只覺心煩意亂。

  於她而言,這應該是最無關痛癢的代價。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暮陽斜照在少女的臉龐上,更顯得動人。

  李司渭像是下定了某種絕心,斟酌著詞句,準備開口。

  吱呀——

  陳廷州拎著打包好的酒菜,躡手躡腳推開院門,看李司渭還在院裡,又望向馮曜:

  「要不,我走?」

  「不必了,李師姐有事在身,馬上就該告辭了。」

  「算了,現在不急,下次再說吧。」

  李司渭沒有作答,心裡暗暗想到,面上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看樣子,她好像真想在咱們這吃飯。」

  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陳廷州戀戀不捨的關上院門,開口說道:

  「要錢只是玩笑話……」

  馮曜嘆了口氣,勸道:「把握不住,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也是。」陳廷州連連點頭。

  李司渭比他強出太多,宛如峭壁之上的雪枝蘭,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少年有種葉公好龍般的喜歡,一到跟前就犯怵,渾身不自在。

  買來的菜碼放在桌案上,加上原先備好的紅燒鯉魚,碟盤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不說她了,靈米飯熟了,咱們趕緊開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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