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滿門孝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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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千丈逢魔窟,素有下通九幽的大名。

  靈氣濃稠化霧,裊裊煙雲沁滿地窟,溟溟然飄忽空悠,自是一派仙家氣象。

  一處玉榭樓台內。

  兩位玄服高冠目不轉睛盯著棋盤,時而皺眉苦惱,時而展顏欣喜。

  「這局棋好難琢磨,看來爛柯老道的遺府,註定與我無緣。」

  高恭喃喃自語道,瞥了眼端坐著的鐘舛,笑著問道:

  「師兄如何?」

  「找到了。」

  鍾舛心有所感,忽然望向東南,隔著遙遙群山,臉上浮出笑意。

  「哦?不愧是淵辟認定百年一遇的天才,這就有答案了?」

  高恭眉頭一挑,訝然問道。

  「非也非也,是我那樁陳年舊怨,終於到了結的時候了。」

  鍾舛執黑,在棋盤上放下兩子認負,咳嗽了兩聲,淡淡笑道:

  「先前本著寧錯殺不放過的心態,隨手殺了個築基小修,種下逆心魔,誰曾想我那個乖侄女,竟就藏在眼皮底下。」

  「侄女……」

  高恭聞言一怔,旋即想起什麼,連連道賀:

  「恭喜師兄,這麼說,助斗姆道君起於微末的那捲奇書,不日就要歸於你手了?」

  「不錯,虧我以為鍾元機關算盡將她安排妥當,甚至親自到海外樞玄府要人,打殺了幾個不長眼的蠢物,為此還負了苦癆之傷,不曾想燈下黑這麼多年。」

  鍾舛又咳了幾下,妖冶眼眸底下一抹恨意轉瞬即逝,耷拉著眼皮,緩緩起身:

  「師弟,你慢慢琢磨吧,我先去布置一番,預祝你早日得手那處遺府。」

  「借你吉言。」

  高恭笑了笑,目送其化作煙羅遁去,身影化作一點米粒,捻起棋盤邊上的兩顆棋子,意味深長道:

  「兄弟合夥弒父無果,逃出家門反目成仇,斗殺一人才肯罷休,如今又是叔侄相殺的好戲,這家子當真滿門孝悌啊。」

  「細說來聽聽?」

  此時,高恭眉心裂開縫隙,一張一合間,竟發出了尖細吵耳的人聲。

  「誰讓你出來了?回去!」他一掌拍在額頭上,低聲呵斥道。

  「嘁,回去就回去,誰稀罕出來,拜入九幽教就數典忘祖,下次遇事別叫為師幫忙。」

  尖細聲音憤憤不平道。

  ……

  南皋,十四峰。

  老痦子孫豐光著膀子靠在錦塌上,懷裡摟著個膚若凝脂的赤裸女修,連片刻歡愉也顧不上了,瞪大了老眼問道:

  「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周……周破虜。」

  隔著珠簾帳幔,黃衣侍從後頸冒汗,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

  孫豐面色陰晴不定,乾枯大手猛捏了幾把身側佳人,那女修霎時疼得面無血色,卻強忍著一言不發,他冷冷問道:

  「怎麼回事?」

  「聽聞是周破虜帶著外門弟子馮曜,冒雪去尋一女子,不巧遭遇妖魔雪蟒,人就這麼沒了,此外,還死傷了幾十個採藥的道徒。」

  「後來照霞法師出手,一舉盪滅群魔,單只馮曜活了下來。」

  「馮曜?那是誰?」

  渾濁眼珠往上轉了幾圈,孫豐還是沒想起這號人物。

  見狀,黃衣侍從提醒了一句:

  「數日前,您在講堂上罹罵的入門弟子,三年胎息修行《分震傷雷炁》的那位。」

  「……居然是他?照霞法師……紫府境界的高功,她與馮曜有什麼干係不成?」

  「這倒不曾聽說,倘真有干係,馮曜不會在執法堂受審吧。」

  「照霞法師那邊暫且不管。」

  孫豐痦子上的黑毛顫了顫,神情若有所思,半晌後說道:

  「周破虜干繫著盧陽周氏,那邊過不了多久,怕是要上門興師問罪了。」

  「讓趙吉平去審吧,我倒是不希望查出什麼,否則周家肯定要藉此獅子大開口。」

  「是。」


  侍從垂著腦袋,一步一步往後挪動膝蓋。

  孫豐冷笑一聲,叮囑道:

  「切記,不論查出什麼,都不干咱們的事,倘若周家人登門,就說老爺我閉關了,不見客!」

  「是。」

  侍從恭敬退下,臨出門時,心底的好奇再也壓抑不住,往床榻上看了一眼,霎時紅透耳根,血脈僨張。

  「嗯~」那女修嚶嚀了聲,略帶嗔怪。

  「喜歡給人看光的騷蹄子,讓老爺我好好教訓教訓你!」

  老痦子一把推倒女子,立馬馳騁起來,床榻隨之吱呀吱呀搖晃不已。

  ……

  執法堂里,趙吉平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這人其貌不揚修為平平,卻生得一副玲瓏心腸,往往能從細枝末節處見微知著。

  加之他修行破幻靈視頗有成效,於斷案追兇、探查行藏上更是如虎添翼。

  凡有什麼疑難事件經他剖析得出的論調,八九不離十就是真相。

  峰主公開盛讚其為「執法堂千里駒」,致使名聲大噪,頗有幾分青天老爺的意味。

  此刻,趙青天坐在堂前,靜靜聽著黃衣侍從說話。

  「孫講師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大可不必稟報了。」

  「可是……」

  趙吉平心底厭惡極了,卻不得不擺出一副笑臉,恭恭敬敬道:

  「崖洞,以及暗河裡的屍骨,看起來都有些蹊蹺,能否給我時間查一遍,免得有所遺漏。」

  「沒有可是。」

  黃衣侍從滿臉倨傲,雙臂環胸,訓罵道:

  「趙吉平,人家管你叫兩句青天,你就真把自己當青天大老爺了?不過就是個十幾年突破不了的老練炁,說你胖還喘上了?」

  「沒有我家老爺提攜,你還在搬運房挑大糞呢!」

  罵完這一通,黃衣侍從的下巴抬得更高了,頗有老痦子的精髓。

  趙吉平沉默片刻,苦澀一笑:「錢管事教訓的是,我明白了。」

  聞言,黃衣侍從招呼也不打,扭頭便走了。

  趙吉平猛的搓了一把臉,深吸口氣,緩緩步入了昏暗鬥室。

  斗室陳設簡單,只放著一盞氣死風燈。

  正中的椅子上坐著個清秀少年,一側的桌案上是負責記錄的文書。

  馮曜抬頭看向傳說中的趙青天,饒是浮光掠影術步入小成。

  面對這位成名已久的「執法堂千里駒」,心底還是有些緊張。

  趙吉平開始問話,問題並不刁鑽古怪,反而透著股例行公事的態度。

  「姓名?」

  「馮曜。」

  「年紀?」

  「十七。」

  「修為如何?」

  「胎息。」

  「研習何種功法?」

  「《分震傷雷炁》」

  趙吉平瞬間瞭然。

  原來孫豐為了保住座下弟子,特意差人來說明。

  這就說得通了。

  念及此處,他冷不丁探出手指,捏住馮曜的手腕。

  穩妥起見,還是確認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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