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水榭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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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十五峰,鶯啼軒。

  同樣是酒樓,卻不為攬客建在鬧市。

  此處依山臨水,立於懸水澗下游,縱觀西北,遙望靈秀峰。

  石上清流流淌,樹梢青葉四季翩翩,稍有風緊,便聞得鶯啼不絕。

  僻靜雅致所在,風穿層林簌簌鳴,別有幽情。

  酒樓耗費奢靡,乃是派中有名的銷金窟。

  只有出身膏粱的世家子弟,才有本錢在此處笙歌宴飲。

  臨水小榭內。

  燈燭輝煌,室內亮如白晝,照得人影幢幢。

  暖香悠悠,全然隔絕了外界的天寒地凍。

  宴飲分席而坐,只是主位尚且空著,連發起人林武峰都只坐在左首位,右首是周破虜。

  周破虜因幾日前李司渭絕情之言傷神,心緒如同一團亂麻,獨自喝起了悶酒。

  此時已聚了不少人,各自取笑玩樂,弄得案上狼藉,別有一番熱鬧。

  「是這間了,尊客裡面請。」

  侍者頗為殷勤的領著虞青青走到門外,自覺停住腳步,往裡伸手示意。

  虞青青微微揚起雪白的脖頸,身側跟著侍女春華,步入水榭之中。

  此間雖喧譁熱鬧,但虞青青到場時,這些人臉上俱是一驚,垂眸斂息,動靜也低沉了幾分。

  她落座主位,朱唇微微上揚,笑容得體:「莫不是我一來,就掃了諸位興致?」

  眾人口中連稱不敢。

  「您肯賞臉赴宴,大夥這是怕吵吵嚷嚷,惹您不快呢。」

  林武峰見狀趕忙離席,打起了圓場,招呼眾人舉杯,笑道:

  「賀虞大小姐突破胎息,從此仙途順暢!」

  眾人舉杯齊聲而賀,聲浪如潮。

  虞青青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喜,但並未表露,抬杯沾唇即分,也無人敢於置喙。

  她語氣慵懶,輕聲說道:

  「還是客隨主便,諸位該如何就如何吧。」

  眾人這才放心,再度說說笑笑,不過相較之前,還是稍顯拘謹了些。

  即便是同為世族,亦有高下之分。

  南皋一隅數十小國,當數盧陽周氏、駢水林氏為尊。

  而虞青青所在的渠泓虞氏,卻是東渾州都赫赫有名的高門大族。

  僅是年輕一代,便有不少子弟在東渾州三大玄門學道,可謂香火鼎盛,俊才輩出,根本不是周謝兩族能攀扯的。

  虞青青紆尊降貴前來羅浮修道,頗有幾分強龍過江的意味。

  明眼人心裡清楚,這位可不會在羅浮派久留,遲早拜入闔滄上宗。

  林武峰、周破虜與虞青青年紀相仿,又是族中才俊,都接了家中指示,要竭其所能結交貴女,才有今天這麼一出賀宴。

  崔元勝不過是族中無媒苟合的私生子,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奈何他很有上進心,特意送了符錢打點關係,才得以混了個末席的位子。

  望見高坐主位顧盼生姿的虞氏貴女。

  霎時便把邱鈺兒這等送上門來的庸脂俗粉拋在腦後,臉上保持著溫文得體的風度,只求這位能多看往這邊一眼。

  至於對方一見傾心,萌發些不可言說的美妙故事,就只存於崔元勝的臆夢中了。

  不多時。

  一隊衣著端莊的舞女款款行至堂前,隨著妙音樂律宛轉悠揚,紛紛持劍舞動,美輪美奐,引得滿堂彩。

  崔元勝瞪大了眼睛,醉心於劍舞之姿,連連拍腿叫好。

  一場舞罷眾女散去,他還意猶未盡,暗自竊喜:「這幾千符錢花得真值!」

  上首席位。

  春華一邊給虞青青夾菜斟酒,一邊嘀咕道:

  「小……哦不,師姐,小地方的宴飲除了排場不大,其他倒也都差不多,他們竟也專門來請。我還以為有什麼新奇玩意,沒甚意思。」

  「人生一副心肝兩隻眼睛,怎會多出什麼新奇物件?」

  虞青青似乎早有預料,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感到無聊,難免意興闌珊。


  林武峰、周破虜見狀,便趁著場面正熱,帶頭奉上賀儀。

  兩人出手闊綽,各自送了件中品符器。

  一件是冰蠶絲織成的文錦法衣,足有十六道天寶大禁,不僅防護能力上佳,更有入水不濡,入火不燎的奇效。

  另一件是記事珠,雖無攻伐之能,卻有著記錄記憶的效用。

  假如忘卻某時某刻的感悟,只需把玩珠子,便會心神開朗,恍然想起,是不可多得的異寶。

  受邀赴宴的世家子弟雖不如兩人出手大方,但多少也是心意,便紛紛獻上。

  崔元勝咬牙獻上了十顆玉骨丹,本以為能大放異彩,卻不料大夥都卯足了勁送禮,以至於玉骨丹不顯稀奇。

  眾人送上賀禮,並不經虞青青之手,皆由侍女春華代為收下。

  林武峰人情練達,跟悶葫蘆周破虜完全是兩個性子。

  瞧出虞大小姐不喜喧囂,等眾人送完賀禮說完吉祥話。

  沒過多久,便找了個由頭遣散了宴席。

  大夥能借著送禮,跟虞青青說上幾句話,也都心滿意足,沒有過多眷戀便離席而去。

  倒是崔元勝還沒盡興,有心賴著不走,能多看兩眼虞青青也是好的。

  但眾人散場速度很快,只片刻功夫,水榭內就只剩幾人,他就是再不願起身,也不得不走了。

  「是我唐突了,不清楚虞小姐不喜喧譁,下回一定置辦妥當,不請那麼多閒人來。」

  林武峰拭過額角細汗,跟在虞青青身側,笑著說道。

  「下回就算了,證得胎息這麼大排場,難免惹人非議。」

  虞青青微微搖首,笑容矜持溫婉。

  「那……好吧。」

  林武峰略作遲疑,心道自己心意已盡,討不到對方歡心也沒辦法,再貪圖冒進只會惹人生厭,便答應下來。

  一行人有說有笑,緩緩走出水榭。

  卻見一外門弟子守在長階下,一見林武峰出來,便趕忙迎了上去。

  「林師兄,我是劉師兄手下的道徒,名叫王春暉,上月得了胎息,向您問好。」

  共進社內得了胎息的道徒不少。

  林武峰不是全都得見,只是在虞青青當前顧及場合,才顯得溫和可親:

  「哦,你挺不錯,我記得是第……」

  「第六院。」王春暉接上話茬。

  「第六院的,不錯,我記得李司渭也是第六院的,你跟她熟嗎?」

  此話一出,周破虜的眼神帶著些許期盼。

  「這……」王春暉面露難色。

  林武峰瞭然,拍了拍對方肩膀,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是來討賞的吧,說吧,想要什麼。」

  「多謝林師兄,小的倒不為別的。」

  「只是門中有一惡徒,屢屢冒犯於我,今早我去回首峰峰頂受訓,給他瞧見,一言不合便給我吃了頓痛打。」

  「打我也就罷了,竟還瞧不起咱們共進社,只求林師兄幫我出此惡氣,揚共進社之威。」

  王春暉頓首,慷慨陳詞。

  林武峰哪裡不知道對方是在鬼扯,想借他之手剷除異己,索性順著往下說:

  「竟有此事,是何人?出身怎樣?師承誰家?」

  「那惡徒名叫馮曜,同築基真修祝濤關係匪淺,現祝濤已死於九幽教鍾舛劍下,那馮曜突破胎息不久,一介白身而已。」

  一聽跟築基真修有關,林武峰原不想摻和,但祝濤已死,那就沒什麼顧慮了。

  當即便信誓旦旦道:「此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吧。」

  「是。」

  目的達成,王春暉恭敬告退,心中萬分痛快,只盼馮曜不日受難。

  一直冷眼旁觀的虞青青這時卻起了興致,開口問道:

  「慢著,你給我講講,馮曜怎麼得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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