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盧陽周氏,仙族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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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陳廷州昨天忙碌一天,又喝了頓大酒,此時尚在酣睡。

  馮曜又起了個大早,先把屋子掃灑一遍,再沐浴焚香,換上一身乾淨樸素的道袍。

  臨出門前,他提起衣領聞了聞,才放心出門。

  今日是他成為外門弟子的第一天,須到峰頂道場上早課,領取課表。

  此時,行在棧道上的道徒依然不少,馮曜混在其中並不顯眼。

  昨日是第六院支領符錢,今日便輪到第七院了。

  回首峰共有十五院,每月初一到十五,每日都會上演如此景象,風雨無阻。

  晨光熹微,大霧滿天。

  一排丹頂白鶴凌空而上,嘹亮清冽的鳴啼在山嶽迴蕩。

  掀起勁風惹得林木沙沙作響,道徒們熟練的匍匐在棧道上,以免身形不穩,被狂風吹下山崖。

  練炁修士踏鶴回山,派頭向來如此,即便早已習慣,眾人依舊免不了抱怨。

  竊竊私語的罵聲此起彼伏,在風裡卷了卷,落進山林,傳不到鶴背之上的耳朵里。

  只有八九個胎息弟子巋然不動,沒受絲毫影響,不徐不疾的越過匍匐前進的道徒。

  被胎息弟子落在身後的道徒,眼睜睜看著腳步踩在自己腦袋邊上,任由他們後來居上。

  大風不會為這些人的不滿而停歇,正如內門弟子高立天中談笑風生,不會將視線放到低處。

  馮曜面無表情的前進,任由風吹衣衫皺舞如蛇。

  不因位居練炁修士之下自卑,也不因強於尋常道徒而自傲。

  持尋常心而已。

  不論是前身記憶,還是昨日的親身經歷,都使他清楚意識到,這是個人欺人的世道。

  若想不受欺辱,只有不斷進取。

  鶴背之上。

  黃亦婉望向前頭兩人,咯咯而笑:「兩位並肩而立,真似天宮裡的金童玉女,好生般配呀!」

  此話一出。

  周破虜笑容溫和,微微側首瞥向身邊女郎,觀察她的反應。

  各個鶴背上的弟子紛紛以手擊掌,起鬨說笑。

  「師兄出身盧陽周氏,自有適齡的仙族貴女相配,我豈能厚顏高攀?」

  李司渭置若罔聞,不著痕跡後退半步,淡淡說道:

  「如若害了周師兄風評,錯失金玉之緣,倒是我的不是了,還請諸位師兄師姐,莫再拿此事說笑。」

  周破虜心頭涼了半截,正欲開口解釋。

  黃亦婉適時傳音制止,示意不要心急。

  旋即湊近了李司渭,親昵挽起手臂,沿著對方的視線往下看去,落在棧道上,好奇問道:

  「棧道里有認識的朋友?我們可以載著一同上山。」

  「沒有,只是近來被行炁疑難困擾,若有所思罷了。」

  視線從那道踽踽獨行的素淨道袍上抽回,李司渭搖了搖頭。

  「我修的亦是寒斗真炁,我又先你一步進入練炁,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可以問我。」黃亦婉殷勤道。

  談及修行,李司渭話便多了,認真思考後輕啟丹唇:

  「所謂沖陰,以同陰為君、空陰輔之;或以空陰為君、同陰輔之,兩者孰為高明?」

  黃婉兒神情一滯,訕訕笑道:「這我還真沒想過,派中同門大多以同陰為主位修行,我當年也是這樣。」

  「那同陰修出的真炁至多可分幾毫?性質如何?」

  「至多足有七毫,我知曉幾位修震雷真炁的同門,也不過六毫而已。」

  談及此處,黃婉兒終於直起腰板,滔滔不絕起來。

  周破虜則像個受氣小媳婦,被晾在前頭吹風,眼光陰暗。

  ……

  馮曜趕到峰頂時,獸欄里的白鶴正悠閒地梳理身上的雜毛。

  道場外許多弟子提前趕到,熟識的同門相互攀談,場面還算熱鬧。

  他一眼便瞧到了李司渭。

  她被簇擁在內門弟子中,絲毫不怯,靜聽著那位相貌英俊的練炁說話,偶爾答上兩句。


  念及昨日道左相逢,交談並不愉快。

  他沒有舔著臉去打招呼混圈子,而是站在了獸欄糞池不遠處,意識沉入碎鏡,暗自揣摩道書。

  這個距離能聞到些許氣味,又不至於臭氣纏身,沒什麼人,相當僻靜。

  馮曜之前在搬運房,乾的便是擔挑靈獸糞運送到靈田施肥的粗活。

  這點氣味尚在承受範圍內,不值一提。

  不久後,道場執事撞響晨鐘,山頂鐘聲更加清澈透亮。

  眾弟子聞聲而動,齊齊湧進道場。

  馮曜也從碎鏡中抽出,走進人潮。

  沒走幾步,一隻手搭在肩頭上拍了拍。

  他扭頭看去,只見一狐眼少女,顰笑間帶著些許媚意:「馮曜!你突破胎息了?」

  馮曜看清來者,默然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邱鈺兒當他還在置氣,跟了上去,歉然道:

  「幾日前你來尋我,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那天我正好去織雲齋做衣服,祝師叔的事我知道了,請節哀。」

  「沒事,不妨礙。」

  進入道場,空間頓時開闊,眾人紛紛散開。

  邱鈺兒得了空檔,便趁勢與馮曜並肩而立,握住他的手,委屈巴巴:「你生我氣了?」

  「沒有的事。」

  馮曜只覺得噁心,緩緩抽開手,加快腳步,把她甩在身後,獨自往胎息總堂去了。

  「男人就是這樣,追求時恨不得說盡盟誓,一旦得勢,連好臉也不願多給。」

  「沒有祝濤你算什麼?得了胎息又怎樣?崔師兄可是練炁二重的內門弟子,他都不曾冷落我,你算什麼?」

  邱鈺兒腹誹道,卻還是窮追不捨,一直跟著他進入總堂。

  胎息總堂現在還很空曠,但不斷有人湧進。

  馮曜在劃定給新入門弟子的右前側區域站定。

  那邊已站著位高挑女修,見有人來,便往裡挪挪步,讓開位置。

  邱鈺兒此行前來搭話,倒不全是為了哄回這個錢票。

  之前,她拜託崔元勝幫忙,踹了這個死纏爛打沒出息的傢伙。

  卻不想馮曜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這時候突破胎息。

  事情不但沒有做成,反害了余執事和情郎生出嫌隙。

  此番前來,便是要探聽虛實,搞清楚馮曜是不是投了共濟會,好給余執事一個交代。

  其次,才是令馮曜回心轉意,重新回到每月甘之如飴奉上符錢的狀態。

  胎息弟子埋頭苦幹一月,到手符錢可比道徒多太多了。

  念及此處。

  邱鈺兒顧不得胃裡翻江倒海,神情更熱切幾分,口吻多了柔情,梨花帶雨:

  「馮師弟,我這人性子冷,向來比較慢熱,卻不想惹你不快,倘你不願看我,我便不惹人煩了,此後也不再相見就是。」

  話一說完,她打心眼裡佩服自己。

  以往馮曜也不是一直逆來順受,每每不忿,隨便撒個嬌便哄回來了。

  「你可從沒聽過這般體己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恐怕樂開花了吧,死悶騷。」

  邱鈺兒暗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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