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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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剛進縣衙大門,便聽見正堂內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

  只見幾個衙役,正抬著木箱進進出出。

  鄭權站在門口指揮著,額頭上全是汗。

  堂中地上橫七豎八擺著七八口木箱,有的已經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刀兵,刃口寒光爍爍。

  賈似道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帳簿,左手執筆,右手撥珠,動作行雲流水。

  見周世安進來,他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起身拱手道:「主公。」

  「坐,不必多禮。」

  周世安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帳目如何?」

  賈似道捋了捋鬍鬚,重新落座,將面前的帳簿攤開:「這是趙渠帥撥來的物資,屬下已經核過三遍,數目都對得上。」

  周世安接過,一頁頁翻看。

  兵器:環首刀七十把,方盾一百二十副,長戟八十桿。

  甲冑:皮甲二十五領。

  糧草:粟米四百石,糙米八百石,鹽八十斤。

  錢帛:錢六百貫、雜絹三十匹。

  軍械的數目不算多,只是剛好湊齊三百車下虎士之用。

  錢糧的數目倒是挺讓人意外。

  他原以為能給個六七百石就不錯了,沒想到竟湊了一千二百石。

  雖說糙米占多數,但對於眼下的寧安縣來說,有的吃就不錯了。

  賈似道在一旁解釋道:「這些再加上之前的存糧,已經足夠撐到開春。」

  「鹽呢?」

  「已按主公之前安排,分發下去了。」

  賈似道翻開帳目的另一頁道:「每家每戶按人頭分,不多給,但也不會少。」

  周世安點點頭,從山裡跑回來的百姓都缺鹽缺得厲害,不少人身上已經浮腫。

  若不儘快解決,恐怕會出亂子。

  「軍械方面呢?」

  「刀盾夠用,長戟還差二十桿。」

  賈似道頓了頓:「不過麴將軍說,可以先讓士卒用木棍練著,等後續補上。」

  周世安點點頭,麴義練兵的本事他信得過,他說可以就可以。

  帳目核對完畢,賈似道又翻開另一本冊子:「另外,王伯善那邊要的木材、鐵料,屬下已經按吩咐讓人從庫里撥了。」

  「他說趕在開春前,能打造出二十套新式農具。」

  「二十套夠用嗎?」

  「應該是夠的。」

  賈似道捋著鬍鬚,「城外有許多無主之地還未退荒,等開春耕作一下就可以種了,拓荒費不了多少功夫。」

  周世安聽後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似乎要下雪了。

  ……

  傍晚時分,果然下起了雪。

  起初是細碎的雪粒子,打在屋瓦上沙沙作響。

  後來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把整座寧安縣城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周世安坐在後院的廂房裡,面前擺著那本《紅陽樁》的冊子,卻沒有翻開。

  他在想事情。

  眼下寧安縣的情況,比剛來時好了不少,但離「高枕無憂」還差得遠。

  首先便是糧食。

  一千二百石,看著不少,但要照顧百姓,全縣這麼多口人,能撐過這個冬天,等到開春已是極限。

  開春之後,青黃不接的那兩個月才是最難過的。

  再有就是兵卒。

  三百車下虎士,操練個把月勉強能上陣,但面對真正的精銳,恐怕還是不夠看。

  來年官軍若大舉來犯,光靠這點人守城,怕是凶多吉少。

  得想辦法擴充兵員才是,但青壯人口就這麼多,而且擴軍得有糧食、軍械。

  「難啊。」他低聲嘆了口氣。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裡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


  遠處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周世安收回思緒,重新翻開《紅陽樁》。

  修煉之事不能斷,秘藥起到的是一個引導促進的作用。

  突破武者之後,哪怕不用秘藥,也能夠引導氣血運行。

  只是修煉的速度會慢上極多,但總好過沒有。

  他閉上眼,按照樁功的要領調整呼吸,引導氣血在體內流轉。

  突破精關中品之後,修煉的速度確實慢了許多,但每一次站樁,都能感覺到力量在一點一滴地積累。

  這種感覺很踏實,像是往缸里倒水,雖然慢,但每一滴都實實在在。

  半個時辰後,他收功起身,渾身暖洋洋的,絲毫感覺不到冬夜的寒冷。

  推開窗,雪已經停了。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

  北風掠過山脊,把寨子門口的松枝颳得嘩嘩響。

  寧安縣三面環山,這座寨子就扎在除黑風嶺與青石山外的雞公山上。

  雞公山是座小山頭,地方不大,有人依著山勢用圓木圍了一圈柵欄,裡頭稀稀拉拉搭著數十間窩棚。

  寨子裡頭,百十號人縮在窩棚里。

  有的裹著破棉被,有的披著爛羊皮,一個個面黃肌瘦,跟流民沒什麼兩樣。

  唯一能看出他們曾是官兵的,是窩棚角落裡那些還勉強保持著規整的兵器。

  刀槍雖舊,卻擦得乾乾淨淨,碼放得整整齊齊。

  寨子正中間,一間稍微像樣的木屋內,生著火堆,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火光照亮了幾張臉。

  居中而坐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皮白淨,蓄著短髭,穿著一件半舊的錦袍,雖已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平整。

  他腰背挺得筆直,哪怕坐在這破敗的窩棚里,也像坐在公堂上一般。

  此人姓許名誥,字叔和,原是蜀州別駕。

  半年前香積教大軍攻破蜀州州治,他攜家帶口倉皇出逃,一路輾轉,最後流落到了這雞公山上。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濃眉大眼,面容英武,身上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皮甲,手邊擱著一桿長槍。

  這是他的兒子,許彰,原在蜀州江陽軍中任校尉。

  城破之時,幸虧有其護著一家人,帶著府中護衛與親兵,一路殺出重圍。

  右手邊坐著個婦人,四十許人,面容溫婉,雖布衣荊釵,不施粉黛,眉目間卻自有一股端莊之氣。

  她手裡捏著一塊帕子,不時往眼角按一下,不知是被這屋裡的煙燻的,還是旁的什麼緣故。

  婦人身後,還站著個年輕女子。

  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雖然籠罩著一身黑袍,但依舊能看出幾分纖細窈窕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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